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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苦咖啡与委托的理由 “别再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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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奇怪的走廊之中。
我不知道这是法院的那条并不复杂,我也跟在公园散步一样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的回廊,还是检察院里那条放着上等皮凳,连办公室的门都是用上等木材制成的走廊,因为我视野所及的各个角落——我的脚下,墙上,天花板,甚至是我呼出去的气里,都是一团一团的雾气;要不是我依稀能辨认出自己只有前进和后退两个方向可以走,我还以为自己是在一间刚洗完澡后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亦或者是什么迷雾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迷宫内。
我往前走去。除了层层晃得我头晕的雾气之外,这里没有什么异样,更是没有以前我踏入那些怪异之地,无论是命案现场还是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时,那种挠得我的头发和脚底板一起发麻发痒的恐惧和不安;这里很安全,或者说——一定有什么令我倍感安心的存在,无论那是人是事,正在某个角落等待着我。
果不其然地——我还没有走上几步,那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了那姑且可以称作是走廊尽头的前方,而周遭的雾气更是在我看清那件连个褶皱都不带的红色西装的时候就散开了,跟什么指引方向的线索一样。
“御剑……”我脱口而出这几个被我唤了无数遍的音节,带着那股无论多少次,无论于何时何地,只要见到那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的欢愉,不假思索地朝着那个背影跑去。
我想,如果哪天我真的变成了一条狗,我对着御剑摇尾巴的次数和频率,估计也会远高于其他的人。
“……成步堂。”那个我所熟悉的嗓音果不其然地回应了我。“这可是在你自己筑下,自己构造的梦境之中……你都不敢再大胆一些,再真诚一些吗?”
“诶?你是指……?”
御剑对着我,将头扭过来了一半。而在我看清他那张脸,准确来说是他那张我所熟悉的脸上挂着的那张我理应更加熟悉的字符时,我整个人就跟那座被强行抠掉了电池的沉思者雕塑一样,直接卡死了每一个部件而僵在了原地;我估计,我脸上那刚还对着他的背影傻乐着的笑容,此刻也是跟着一起僵掉了。
御剑的脸上,那本来应该是他五官所在的地方,贴了一张刚好能遮住他全部神情的纸张,上面精简地写着那几个曾在我的心里劈了道最绝望的疤痕的字。
“检察官御剑怜侍,选择死亡”。
“你还不明白吗?成步堂……”白纸黑字挡住了御剑的嘴唇,挡住了他那股温暖的气息,可我依然能清晰地听见他那一字一句落在我耳边的话语,好像我面前的这个御剑怜侍不是本人,而是一个被贴了一张如此的符咒之后就可以机械地活动着的僵尸。“你我是不应该相遇的……你若是执意迈出了这一步,执意在我心中种下了这些多余的情感,你就必须……向前,向我迈进,直到你寻到那个困扰你,困扰我,却也能拯救你我的最终的答案……”
他就这么留给我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在我那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肩膀的指尖散去了,变成了一缕我抓也抓不住的红色的烟;若不是我此刻的指尖与掌心空无一物,我真的会觉得是我将他徒手捏碎了。
“御剑……为什么……”
我挣扎着睁开了我的眼睛。重影逐渐重叠的视野之中,我率先望见了御剑客厅里那已经被满当的阳光浸满了的天花板,还有早已熄屏了的电视机。
我立刻反应过来,我居然昨晚在客厅里睡着了——我的头就枕在御剑昨天坐着的沙发那侧,整个身子都卡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之中,我估计我此刻的脸上都挂着沙发纹理的红印,和学生时代在课堂上枕着胳膊肘睡觉半差不差;在我还在那里半捶半扭着我那因为这个销魂的睡姿而发酸到差点脱离我的肩膀的脖子,一边抱怨着“御剑这混蛋,为什么不把我叫醒而是放由我在客厅睡……他就是想让我肩周发酸一整天而不得劲吧”,那条昨天我们共享过的毛毯跟着掉到了地上,那上面由于停留过两人份的体温而自然是温热的,更是还残留着一点这个屋子里四处都能嗅到的柑橘味的清香。
我将它叠好,放回了沙发上。在绕到厨房时,我发现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岛台上摆了一碟已经冷掉了的吐司,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我将其拿起,上面是御剑那熟悉的笔迹:“这下我们才是真的两清了。PS:记得洗干净!”
我还没来得及咧开我的嘴笑一笑,刚刚那个梦境就再次撞进了我的脑海里。
梦见御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若用这个场景打个奇妙的比方,我是一家小吃店的老板,那御剑对我来说已经不仅是常客那么简单,我会在店里直接给他摆一个他专用的碗;但我昔日梦到最多的就是我们在法庭上做一些抽象的事,例如我朝他扔律师徽章他朝我甩他的飘啊飘,亦或者是我们在法庭上靠拍桌子来打一局完整的太鼓达人,而我从来不会将他放置在一个如此怪异,如此意义不明的梦境之中,更是不会赋予他如此令人不知所措的话语和举动;我更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与他有所关联的梦境而感到如此困惑,如此不知所措,又会对其中的每一幕所产生如此强烈的回应,这简直就像是……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后怕和抵触一些什么。我对着那碟吐司和那张字条抱住了我的脑袋,手指用力地攥住了我的头发根,允许自己只当三秒钟的鸵鸟。
再后怕,再抵触这些多余的感情也没用,我必须去寻找那个最终的答案。更何况……此刻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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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速地将自己和御剑的餐盘一起收拾干净,下到地库,踩上了那辆全地库唯一的自行车就往外驶去。
今天是一个可以用明媚来形容的晴天,冬日温暖的朝阳烤得我的头发都在微微地发着烫;我蹬过一个又一个我熟悉的街区,还不忘同一个已经同我混了个脸熟的卖鱼大婶打了个招呼,率先在离我的目的地不远处的一家星巴克前停了下来,脚蹬都没放,刚掏出我那日渐消瘦的钱包看了一眼,直接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大丈夫能屈能伸那般原地掉了个头,在它对门那家多少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的便利店门口刹了个车,进去买了一杯更是划算的超大杯纯美式,连个一个硬币的塑料袋都没要,就这么一手抓着快要给我掌心烫下层皮来的纸杯一手扶着车把,用这个小丑一般时不时左摇右摆的,估计立见马戏团的汤米先生看了都要拍手叫好的姿势,抵达了我今天最终的目的地,对我来说更是亲切得仿佛第二个家,毕竟我周遭的人都被关了一圈的——拘留所。
我熟练地报上了我的身份和约定会面的时间,在会面室的那面玻璃前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我那不知是蹬自行车蹬的,还是因为马上要见到玻璃另一侧的那个人而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
“嗯……?搞什么,是你啊……一大早就来败坏人家喝咖啡和读早报的兴致的家伙。”我并没有等上太久,对方那跟吞了张黑胶碟一样的嗓音就在玻璃的另一侧响起。“那么……有何贵干呢,陈不挡?我最多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毕竟我还要回去冲我的那杯用苦涩和救赎当基调的特调……”
“戈德检察官……不,神乃木……前辈。”我对着对方那同我隔了两层隔阂——面具和玻璃——的脸,深吸一口气,双手往桌上一拍,将这句我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遍,更像是一句口号的话铿锵有理地说了出来。
“请让我给你辩护!”
“我拒绝。”神乃木几乎是贴着我那还能听见余音的最后一个音节,将这三个更是铿锵有力的字甩回给我的。
好快——我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是不是创下了我律师生涯中最快被拒绝的记录了?之前别说是王都楼还是御剑那家伙,人家至少对着我这张脸沉默了些许,才给出了我一模一样的答复……
“为,为什么啊!”我不死心地单手握拳,再次捶了一遍我面前这张似乎已经发出哀怨来的桌子。“你不是已经在上一次的庭审上,亲眼……亲口承认了你对我的认可了吗?事到如今……你难不成,还是不愿相信我吗?”
“不要混淆是非啊……陈不挡。不要用你的死缠烂打,将我好不容易对你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印象分一并磨没了。”
神乃木在玻璃那端抱起了他的胳膊,对我露出了一个他的标志性笑容——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他咧开的嘴;比起所谓的笑容,我更愿相信那只是捕猎者对着猎物所露出的假惺惺的安慰。
“叶樱院一案,你确实出色……不,是超乎所有人预期地完成了你的本职工作。我当然认可了你的实力,也面对了自己我那一直在逃避的真心。这些都是无可驳辩的事实。”他对我说道,“但正因如此——成步堂龙一!当时亲自在法庭上指出所有证据,亲手将我刻上那有罪判决的人,不也是你本人吗?怎么……难不成,你现在是打算要去亲手推翻你那好不容易寻找出来,打算誓死守护的真相,反而跑来给我做徒劳又可笑的无罪辩护吗?”
“我说……混淆是非的到底是谁啊?神乃木前辈!”
短短几分钟内,我捶了第三遍的桌子;那杯本来安静地停留在我手边的咖啡也跟着震了三震,像是我再多拍一次,它就会直接倾倒在地上而死掉了。
“我只提出来了要为你辩护……但我何时说过,我要为你做‘无罪辩护’!我有何种理由,会去亲手推翻我亲手寻到的真相!”我毫无退缩之意地回答道,“身为辩护律师,让委托人无罪释放并不是我唯一的目标;还原全部的真相,厘清罪责的分量,争取该有的轻判和减刑,在绝对的公正下确保委托人该有的体面和尊严,这自然也是我该做的分内之事……不是吗?更何况,我自身就是这起案件的当事人!难不成……你还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了解内情,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选吗?”
“身为辩护律师的职责……难不成,还需要你这个后辈来对我指手画脚的吗?”神乃木冷笑了一声。“那我更是不明白了,陈不挡——这种可比还原真相,披露罪证来得容易太多的量刑辩护,随便在外面找个比你更是三流的律师不就能办到吗?你毕竟已经亲手救过我一次,将我从地狱的边缘拽得离人间更近了……还是说,”
他往前靠了靠,那理应是他的眼睛的方位与我的视线平行着,那几道跟警示灯一样的红光直直地刺进了我的眼睛,像是能轻易地将我那本身就不够厚的面具直接劈成两半。
“你有什么不得不咬着我不放的理由,这位口袋里拧巴到不行,都要寄宿于某位检察官家中,却执意放下其他更能给你捞金的商单不接,跑来做这种不会给你挣几个子的吃力不讨好之事的律师先生?还是说……私心,会是一个更合适的形容呢?成步堂龙一?”他质问道。
“我……”
我该说姜还是老的辣吗?神乃木庄龙,这位我前辈的前辈所带来的压迫感依然无人能及——他光是坐在玻璃那端简单瞪我一眼,至少我认为他是在瞪我,我的额头和脊背上就直接渗出了一层汗,更何况这还是在拘留所里,我这个理应掌控着对方命运的律师,理应同样带着绝对的优势和气势前来与他交涉啊,怎么现在看来我反而是那个赔不是的……还是说,现在的委托人都是爷不成,因为世风日下……
我可不会再给自己找借口了——神乃木是一只猛虎,哪怕被关在这座“有罪”的牢笼之中,他那并未跟随者视野神经一起退化的嗅觉可不会出错;他八成,是已经看到,不……嗅到,我那还侥幸地想着可以去瞒过一时的,我想为他辩护的真正理由了。
“喂喂……别再流你的冷汗了。要是不小心滴到咖啡里……那可真够倒胃口的。”而神乃木却意想不到地再次打断了我,整个人向后靠了靠,愣是直接从刚刚那副盛世凌人的讯问样摇身变成了可以随时端起咖啡杯的悠闲样。“这里可不是你我对峙的法庭,要想谈话或者休息的话,自然可以随时喊停……既然你今天是来向我提出请求的,都是成年人,总得秉着点基本的礼节和人情世故吧?把那个拿来吧。”
“诶……什么?”他这话题的转变速度都快赶上大婶的嘴速了,我只能继续对他干瞪眼。
“先让我用舌头来亲自审判一下吧!你所带来的,究竟是一杯能让我的灵魂都与之共鸣的宇宙琼浆,还是一杯用来冲厕所或者是洗你的刺猬头都嫌浪费的废水——这决定了,我接下来是否还有这个必要来同你做你那所谓的交涉!陈不挡!”神乃木说道,在玻璃那头捶了一下他那侧的桌子,愣是把那杯都快被我遗忘的咖啡震得离他又近了几公分。
我看你只是毒瘾,不对,咖啡瘾犯了吧,毕竟这里供应的咖啡肯定比我那用来刷马桶的水都要来得难喝,你这个身体里流的不是血,而是咖啡原液,迟早有一天跟审判长说的那样会胃穿孔的咖啡人……虽如此汗颜地吐槽着,我还是乖乖地把那杯咖啡交给了看守所的狱警,看着神乃木又是隔着那玻璃,当着我的面打开了杯盖嗅了嗅,跟在品上等的葡萄酒一样边摇晃那廉价的纸托边抿了一口,露出了一脸我看来应该是还算沉醉的神情,然后……
不出所料,我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不对,褐色——神乃木直接把杯盖甩了过来,要不是我们之间隔着那层救我老命的玻璃,我真觉得他会把那玩意儿跟凶器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难以置信……你居然,亵渎我这个咖啡纯粹主义者的灵魂!你居然……敢用这杯掺着水,不——应该说只有八分之一是原液,剩下八分之七都是铺张浪费——对咖啡毫不掩饰的侮辱的黑暗物质,来戏弄我!这是蓄意的谋杀啊,陈不挡!”他在那头发出了我姑且可以称作“咆哮”的抗议,又是一捶桌子;我感觉那可怜的纸杯马上就要碎在他的手里了。
“你刚不是还说我‘口袋里拧巴到不行’吗!前辈!”甚至懒得去吐槽“美式咖啡怎么你了”,我更是不想和他迂回或是客气,使出比他更大的手劲继续拍桌抗议。“这已经是我花光仅存的几个硬币,所能给你搜刮到的最大容量的咖啡了!而且对我来说,咖啡和咖啡的区别,就是中药和凉茶,或者冲厕水和拖地水的区别——换句话说就是根本没区别!”
神乃木只是对着我这番振振有词的说辞“呵”了一声。他放下那个逃过一劫的纸杯,摆正了身体,再次看向了差一点就要拍桌而起的我。
“好了……滑稽的中场探戈就到此为止吧。你已经为自己拖延够多的时间了。”他又换上了那个像是上法庭一样冰冷的声线,对着我质问道,“别再拿一些关于真相、体面和减刑的客套话糊弄我了……老实告诉我,成步堂龙一——你想为我辩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我的面前有个温度计,那它的读数一定会在此刻疯狂骤降。我在神乃木的声音落下后,周遭陡然降临的死一般的沉默里继续死死地瞪着面前的这面玻璃,像是要凭空给它凿一个洞出来;比起神乃木的身影,我知道我更是在看自己那一角躲也躲不掉的倒影,还有我自己那对只要想起了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名字,就会不可避免地露出马脚来的眼睛。
“我为你辩护的理由,神乃木前辈……是让这牵扯了太多人的一切,真正尘埃落地下来。”我说道,“我想让救赎继续下去……无论是对你,对我,还是对所牵扯,所相关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是如此。”
神乃木纹丝不动,但更是没有开口打断我。我知道他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简单的一次。
“你说过,你是‘死过一次后又从地狱回来’的人;对我而言,这座所谓的‘地狱’,除了那将你迫害至此的‘毒药’,更是充斥着你那过于庞大、沉重,甚至有毁灭性的情感。我可以从你的身上看到一条路,一条危险的……不,通向万劫不复的路——若当下是我,若我也被这些失控了的情感所操纵了,那我会不会也像你一样,伤害到,甚至于失去对我而言最珍贵的事物?”我说道,感觉自己比起思考,更像是在将那些不加掩饰的真心全盘托出。“所以我必须要在接下来的法庭上证明——是,关于叶樱院的那件事你有罪,这场悲剧已无法逆转,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是;如果我无法去证明这是一切的终点……那法律所带给我们的公平和公正,是不是就会有所动摇?那活下来的那些人,会不会又去步你的后尘,像当时的你,甚至当时的我一样……永远陷在痛苦的回忆里无法脱身,去怪罪他人、甚至移情憎恨……那我们拼死拼命寻到的这一切,揭露真相所招来的一切,又会有什么意义?所以,神乃木前辈!”
我属实是被自己说得有些过于激动了;我就这么双手撑桌,“啪”一声,对着面前这位前辈的前辈嗑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来证明自己的真情实意。
“我不会再让这个世界上,诞生第二个名为‘戈德’的悲剧!让我为你辩护吧!”我说道,虽然听上去更像是在低吼道。“哪怕你所犯下的罪行已经无法改写……但剩下的人还来得及!那些活下来的人,还可以借由你这双眼睛——这双早已看不见红色、却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带着你、千寻姐,还有所有逝去之人无法继续传递的那份情感……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你可真是名不虚传啊,成步堂龙一。果不其然……你跟你那位真正的前辈,可谓是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周围的空气究竟安静了多久,我更是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头晕目眩的耳鸣状态。在我终于重新听到了神乃木的声音,抬起我那颗不知是不是发胶打多了,而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头颅时,一直沉默地听我说完了全部理由的神乃木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抓起了那杯我估计早已冷掉了的咖啡;我就这么看着他喉结不断地翻滚,然后又是“啪”的一声——他这次直接从玻璃下方那个洞里甩过来的,不仅是一个早就被他捏扁成一块白饼的空杯子,还有一张白纸黑字地写着“辩护委托书”的东西。
“收下吧……这位千寻手把手教出来的,真正继承了她的意志的可靠后辈。”他对着我露齿一笑。释然——这是哪怕隔着玻璃和面具,我都能从他的脸上所读到的神情。“那么,我这个半死之人那不温不火的后半段命运……那可就托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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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攥着那封委托书,跟梦还未清醒一样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外面,临近正午的阳光浇在我的头顶,仿佛都带了点回春天般的暖意;我由着那纸张快被我手心的温度给捂热,四处张望确定这四下暂时不会有人路过后,我双手握拳,微微屈膝,将我此刻所有的气息都集中在丹田处,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好耶——!”
不知是我过于放纵还是过于目中无人,在我那痛快淋漓,更是因为铆足了劲而震得拘留所的大门都要抖三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我好像靠着余光,瞥到了一个不知是恰巧路过还是咋,反正被我这一嗓子给震得直接原地打滑的身影。
“……成步堂!你在发什么疯!”我张着我那张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听着这个昔日从头发丝到裤脚管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而此刻领口的胸巾都快跟他整个人一起僵直了的来者率先一步,劈头盖脸地就是对着我一顿输出。“需要我现在立刻呼叫随时待命的糸锯警官,好马上以扰民罪的名义来逮捕你吗?”
“御御御御御……御剑。哟。”我又是差点咬到舌头,费了老半天劲才将我的舌头捋顺,挂着我那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的笑容,迎上了御剑那我都可以看见杀气的眼神,准确来说是他眉间那个再次炸开的小沟壑。“这么巧啊……你……也来这里办事?”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吧?成步堂。”御剑还是那个我所熟知的御剑,被吓到也仅需几秒来回归他的常态。“我可尚未听闻最近又有哪起案件会和你有关。还是说……你总算接到了一个新案子,可以让你的事务所暂时免于倒闭的危机了?”
我还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出些什么来回答他,御剑却是率先一步望向了我的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把委托书收起来,而此刻露出来的那一截……上面刚好露出了我的委托人于几分钟前刚刚签下,墨水还没干透的大名。
“……原来如此。”他收回了他的视线,语气也是比刚刚冷了不少下来。“那你我之间就无需多言了。毕竟……我们又要以对立面的身份,在法庭上相见了。”
“御剑?你的意思是……”
御剑没再朝我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了我身后的拘留所。隔着那扇正在缓慢合上的大门,我还能依稀听到神乃木的声音:“喂喂,这位检察官……你又有何贵干?难不成,今天有什么我无法错过的派对吗?需不需要我再来跳一段滑稽的探戈助助兴啊……”
门在我的面前合上了。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在踏入这里之前的迷茫的状态;黑白的委托书,金色的律师徽章,还有那个再次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的红色背影,全部搅成了一团混沌的色彩,刺得我的眼前眩晕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