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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人犯(一) “做好人办 ...

  •   饭馆十点关门,九点半就没客了。程宥忙着收拾碗筷、擦桌子、倒垃圾。祁昭越脸色惨白趴在桌子上,要么闭着眼,要么睁眼看程宥干活。

      程宥干活很利索,一看就是熟手。饭馆里氤氲的热气一靠近冰冷的窗玻璃就凝成了水滴,蜿蜒顺着斑驳玻璃滑下来。

      暖黄的灯泡吊在屋顶,给这方小小的天地渡上釉色,跟外头冷冽的寒风比起来,屋里汇聚着令人心驰向往的烟火气。

      饭馆是一对中年夫妇开的,店里没别人,有时候人多忙不过来,这才考虑招了个人兼职。

      老板擦着手出来,大堂几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地也拖了,垃圾也倒了。心说这小伙子可真是个勤快人。

      “行啦,今儿应该也没客人了,你先回去吧。”老板解下包袱,笑呵呵道:“工资照给。”

      “谢谢老板,那我先回了。”

      老板扭头又看着趴在桌上的小青年,“这还没走呢...”

      程宥穿上棉服,拉上拉链,“这我同学,我们一块走。”

      “哦哦哦。”

      程宥架着祁昭越出来,等着打车的时候问:“你住哪?”

      住哪?

      祁昭越心说远着呢,宜港新开发的楼盘,两百平的大平层,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他不想说话,闭着眼睛装死。

      程小满背着书包打哈欠,仰头看着祁昭越惨白的脸色问:“哥,大哥哥怎么了?”

      程宥没什么表情,只觉得祁昭越重的很,勒的他脖子疼。“自个儿作的。”

      “啧。”祁昭越撩开薄白的单眼皮,斜斜睨着程宥,“你会不会说话?”

      程宥撒开手,“你没醉让我扶着干什么?”

      祁昭越:“我也没让你扶啊。”

      程小满缩着脖子一会看亲哥一会看祁昭越,愣是没敢插嘴。

      一辆出租车路过,程宥抬手拦了下来,把人塞进后车座的时候,祁昭越转下车窗说:“上来,这会出租车也没几辆,我住你家附近,顺路一块走。”

      程宥对这话半信半疑,带着程小满上车,结果祁昭越还真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前下车了。

      他不回那个大平层,他住旅馆。哪儿的旅馆都行,所有也能说跟程宥顺路,因为程宥出租屋所在那条街上就有个小旅馆。

      祁昭越醉眼朦胧往亮着灯牌的小破旅馆走,身后程宥说:“有钱买酒没钱买胃药吗?那条街有个小药铺,这会儿应该还没关门。”

      祁昭越想说你操的哪辈子闲心?一扭头,程家兄妹不见影儿了,出租屋里亮起了灯,透着模糊的玻璃显出毛边的人影,汇聚在家家户户最平凡的烟火中。

      祁昭越倚着城中村斑驳脱落的墙壁抽了一根烟,看了半晌。

      猩红的烟头燃烧到末尾,中指似乎隐约感受到烫意。祁昭越碾灭了烟,沉默的离开小巷。

      周六日两天,程宥没碰见过祁昭越,不知道他住没住这条街上的旅馆。

      趁着假日,程宥去附近的二手市场淘了辆老式二八大杠和二手索尼随身听,配套给了几盘磁带,因为进水都锈迹斑驳了。

      程宥又想起万玫的话,他英语听力薄弱,要想不让英语在高考中拖后腿,现在就得练习英语听力口语。

      在老家是没那个条件,但现在...程宥把英语磁带捣鼓进随身听,摊开英语课本边听边练。

      周末眨眼过去。宜港高中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在各科老师的加班加点中批阅了出来。

      程宥骑着那辆一蹬就嘎吱响的老式二八自行车送程小满去学校,又嘎吱嘎吱骑到高中。

      教室里热情程度不亚于刚刚开学,然而这群小崽子们还不知道的是,各科老师已经拿着成绩单,磨刀霍霍的赶过来了。

      程宥看着自己桌上的两颗热腾腾的茶叶蛋发呆,杨哲圣手搭在他后肩,笑眯眯催促:“尝尝啊,我妈做的茶叶蛋,特好吃!”

      程宥想起来了,周五那天晚上,杨哲圣把祁昭越拜托给他之后,承诺给他带杨记早餐铺的茶叶蛋。

      他心中发笑,原来在杨哲圣心里,祁昭越这么大个人就值两颗茶叶蛋。也不知道祁昭越要是知道自己这身价,会不会活活气死过去。

      杨哲圣拍了拍程宥,疑惑问:“傻笑什么呢?是不是被我的贴心感动到了?”

      程宥表情僵了一下,他笑了吗?

      杨哲圣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一脸‘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的表情,十足夸张,“不要轻易爱上我哦,我跟你们凡人——”

      窗玻璃外悄无声息出现万玫的脸,只见万玫冷笑一声,手里的成绩单抖的哗啦作响,“杨哲圣,跟凡人怎么了?有种族隔离是吗?”

      杨哲圣屁股颤巍巍碰到板凳面,心说老子他妈的点怎么这么背?次次都让万玫玫捉到自己开小差。

      “杨哲圣,你看看你这成绩。”万玫“啪”一下把成绩单甩到桌面上,双臂撑着讲桌,神情严肃,“怎么都不乐了?玩了一个寒假,脑子里的知识都忘干净了吧?卷面一个比一个干净,都不会写字了是吗?”

      底下学生们各个缩着脖子装鹌鹑。

      “摸底考试的成绩跟你们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相比差远了。”万玫深吸一口气,阴云密布的脸上难得见了点笑容,“但是也并非没有一点好消息。校园宣传栏里的龙虎榜已经开始张贴了,咱们四班——”

      万玫顿了下,脸上笑意更加明显,“有数学和理综的榜首。”

      底下“喔”声一片,“谁啊?”

      “高鹏吧?他理科最好,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数学单科就是第一。”

      “那这次数学和理综说不定都是他呢。”

      高鹏心里炸起小火花,他数理成绩一向很好,也拿到几次单科榜首,跟他成绩不相上下的班长彭媛媛和学习委员叶东则在语文和英语上优势显著。

      数学和理综的榜首非他莫属。高鹏心中雀跃,目光期盼的看着万玫。

      “——先说理综,上学期理综第一一直是别的班的,这次一开学就落到了咱们班,真是个好兆头。程宥——理综269。”

      “嘶——卧槽!”

      全班沸腾着炸起了锅,四面八方震惊、膜拜、不可置信的眼神纷纷往那个几近透明人的转学生身上看去。

      杨哲圣嘴巴大张,几乎能吞掉两个茶叶蛋,“不儿?269?柚子,你逗我呢吧?”

      试想一个家境贫困,每天需要抽时间打工兼职,并且刚刚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学生能如何在短短十几天内适应新教材并摘得理综榜首,这得是什么实力?

      高鹏陡然凝固了脸色,不安的抖着腿,目光隐约不安的看向万玫——她手里的成绩单。

      “数学135——”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看向万玫,高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承受不起掉下来的目光。

      “也是程宥!”万玫一音话落。

      “卧槽牛逼!柚子牛逼!!”

      数理榜首同时出现在一个班级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宜港立校数年也出不来几个。

      班里赫然爆发出巨大的欢腾声,声音几乎顶爆房梁。不知谁带头呐喊,在一声声“柚子牛逼”里气氛达到高潮。

      祁昭越支着脑袋看那个一下子万众瞩目到不知所措的转学生,心说原来是个学霸。

      高鹏整个人像是冻住了,那些热情的欢呼像是扎在他身上的刀片一样,那些激动昂扬的目光擦过他的身子,叫他皮肤泛起战栗。那些交错的视线似有若无盯在他身上,嘲笑着:原来第一不是你啊。

      高鹏的身体渐渐僵硬,他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直到万玫拍了拍桌子。“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大课间来办公室找我——高鹏、莫小莉、杜达......”

      程宥的排名班级第一,数理单科榜首,校排名第三。

      一战成名。

      都说人红是非多,树大亦招风。程宥在龙虎榜上挂了没两天,一系列的怪事就发生了。要么是那辆老式二八大杠的气门芯叫人撒了气,要么就是桌上被人洒了水。

      看起来像是什么捉弄人、又不会造成人受伤的幼稚把戏。

      程宥心里没怎么在乎,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显眼了,惹得别人嫉妒也在情理之中,这事既没告诉别人也没告诉老师。

      但别人会看。

      杨哲圣趁着体育课溜回教室,见程宥正蹲着拿纸擦湿淋淋的座位。卷子泡了水,糊得上头黑色水笔的字迹晕染开一片。

      “我擦?谁手这么贱?”杨哲圣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噜喝了一通,“柚子,这事咱不能忍,对方会变本加厉的!”

      不能忍那要怎么做?班里没摄像头,一天天守着?不现实。他还要去饭馆打工。

      程宥闷头擦干净桌子,“没关系,说不定过两天就消停了。”

      但显然程宥猜错了,放纵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的伤害。程宥不仅是莫名奇妙被泼水,甚至试卷接二连三被撕,抽屉洞里放死老鼠。

      祁昭越开始在教室睡觉了,早晨来了伴着晨读声就睡,下午就在课桌上窝着听歌、玩俄罗斯方块。一副扎在座椅上的架势。

      这晚放学,程宥收拾好书包,闷不吭声出了教室,掐着时间去接程小满放学。

      天色黯淡,教室里没开灯,后门祁昭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耳朵里塞着白色的有线耳机早就关了。他一脸沉思的靠着墙,试图给自己的守株待兔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为什么在听说程宥莫名其妙被人搞了之后守在教室里?为什么呢?祁昭越舔舔唇,毕竟一起打过架,毕竟一起在派出所罚抄治安条例,毕竟一起翻过学校后墙,毕竟他...给自己买过粥。

      祁昭越撸了把头发,心说还是有点交情的,他帮程宥一回也是应该的,就算还了他给自己买粥的人情。

      初春的太阳已经西沉了,走廊里静默无声,斜洒一点阴晦的光,看起来有点像高中背景的鬼片开场。

      走廊上忽然响起点细碎的脚步声,祁昭越支着耳朵,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拎起一把扫帚,心说可算来了。

      “欸到了到了,动作快点。”

      瘦猴子似的小青年穿着紧身衣紧身裤,染着黑指甲,看着更像是个没发育起来的头大身细的小马猴,小马猴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加上学校里太过安静,一颗心正扑通扑腾跳呢,迎面被对上祁昭越长相嚣张的脸,登时放声惨叫:“鬼!鬼啊!”

      等在外头抽烟的小青年拧着眉回头:“喊你妈喊,哪有鬼?!”

      祁昭越一手插兜,一手扛着扫帚,他走一步,小马猴就抖着身子退一步。

      “我说哥几个挺闲昂?专程来宜港高中闹事?”

      “大、大哥!是祁昭越!”

      整个宜港高中、宜港技校谁没听说过祁昭越的大名?那可是跟当地地头蛇荣哥对打的人物。从刚到宜港时被荣哥带人堵在小巷子里揍到现在威名在外,没点子狠劲是站不稳脚跟的。

      小马猴嘴里的大哥也愣了,烟都忘了抽。但输人不能输阵,愣是梗着脖子威胁:“祁昭越,我们跟姓程的恩怨,不关你事!”

      “巧了,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

      祁昭越一个扫帚抡上去,小马猴吓的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惨叫:“大哥!”

      叫大哥的小混混一脸怒容,把烟一撅,撸起袖子拳头砸来,嘴里飙着脏话:“我艹你妈!”

      这一下算是刮到祁昭越逆鳞上,只见祁昭越手中扫帚照他脸上一抽,抬脚踹在混混小腹,一脚把人蹬得跪了地。

      祁昭越五指薅着混混半长不短的头发把人拽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混混吃痛,五官抹布似的扭在一起,想挣扎又被巨力拧着动弹不得。

      祁昭越摁着混混的脑袋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听得人牙齿泛酸。小混混终于挨不过,哀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撞了...”

      咚!一声,木棍照着后背砸在肩上,祁昭越嘶声一痛,扭头一看,刚才那个怂到没边的小马猴正拿着棍子,见他扭头,还要再给他一棍。

      祁昭越觉得自己最近手段可能是太温和了,以至于这种没名没姓的小虾米都敢在他面前造次!

      木棍迎风劈来,祁昭越侧身一避,一手摁着小马猴的肩,一手迅速卡住对方手腕,劈手夺来木棍。

      小马猴从一声惊喝变成惨叫,踉跄着滚到大马猴旁边。

      祁昭越拽起大马猴的头发,把这人的脸抵到走廊外墙上,漆黑的眼珠盯着他扭曲变形的脸,“哪个叫你来的?”

      大马猴被摁在走廊外墙上动弹不得,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看见三层高教学楼的高度,咽了口唾沫,祁昭越这疯子能把他从这扔下去!

      “还、还能是谁?姓程的得罪了荣哥...祁昭越,我说句实在话,这事真跟你没什么关系...”

      程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点给曹荣,曹荣那小女朋友的事子虚乌有,但曹荣好面子,这事捅到他跟前,他哪能忍?带着人吆五喝六要给程宥好看,在网吧巷子里一顿互殴,都进了局子,也难怪曹荣咽不下这口气。

      祁昭越拍着大马猴的脸:“回去告诉曹荣,再敢纠缠程宥,这事没完。”

      大小马猴吃了瘪,屁滚尿流的滚了。

      祁昭越穿好衣服,双手枕在脑后,迎着风出了校。西沉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单薄修长,祁昭越感受到右后肩的麻疼,自顾嘀咕:“做好人办好事,应该给我发一张雷锋卡...”

      程宥从饭馆忙完,载着程小满回家。夜风撩动小女孩的齐耳短发,她揪着程宥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背上。

      “今天怎么不开心?和同学相处的不好吗?”

      难为程宥这个年纪既当爹又当妈,把程小满照顾的妥妥贴贴,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程小满格外沉默的心情。

      “没有...”

      到了出租屋,程宥把自行车锁好,带程小满进了门。“那就是学校里作业多?跟哥说说,怎么不高兴了?”

      程小满鼻头一酸,拼命往程宥怀里躲,嘴里呜呜咽咽的哭着,“哥...爸爸是怎么死的?”

      程宥愣了下,臂弯捞着程小满,一手抚她后背,神色怔松,“失足坠楼死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

      那天程家林又赌输了钱,喝的酩酊大醉,一进门就发作一通。

      “把钱给我!老子生你养你,你个白眼狼!”

      “有钱不知道孝敬你老子?”程家林摊在沙发上,眼睛熬的干红,“我养你干什么?吃里爬外的东西,跟你那早死的妈一个样!”

      程家林发疯是家常便饭,程小满缩瑟着进了里屋,把门开出一条缝隙,大眼睛含泪惊恐的往外看。

      哥哥还在外面,她想让哥哥也进来。小屋是避风港,躲在床底下,爸爸就找不到了。

      惨白阴暗的灯光打在家徒四壁的家里,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额发遮挡他阴郁的眉眼,少年把拳头攥的咯吱响,“我妈都死了,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死了!又不是我害死的!”程家林抽着烟吞云吐雾,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恶声嚷起来,“都是因为你妈!老子的手气一天比以前差,连之前赢来的钱都输光了,就是因为娶了你妈!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扫把星!扫把星!”

      病弱女人的容貌浮现在少年的脑海里,曾秀过世三年了,她的声音温度都渐渐模糊掉,像被水泡过的纸。

      “我家小宥真厉害,又考了第一。”

      程家林倒着气嚷,指尖的烟都在抖,颠三倒四的说:“要不是娶了你妈,那笔钱、那笔钱肯定还能赢、赢一笔,哈哈哈一笔大钱,吃喝都不愁啦...”

      记忆里模糊的人抚摸他的脸,曾秀因为久病的面容瘦削憔悴,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你还没长大,你妹妹还这么小...怎么办呀?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呀?”

      “扫把星进门,败坏老子的运气。”

      现实与记忆,程家林和曾秀的声音砸进双耳,程宥胸腔起伏,重重呼出几口气。

      “把钱给我,我还能赢...”程家林苦苦哀求无果,立刻勃然大怒,抄起烟灰缸砸向程宥,“你他们给不给?!反了你了!”

      额角鲜血淋漓,程宥身体里像住了一头幼兽,挣扎着冲破桎梧,眼睛凶狠的盯着程家林。

      ——这世间,不是所有父母都能被称之为父母的。

      锅碗瓢盆碎砸在地上,到处都是迸溅的碎玻璃渣子。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惨白的灯泡断断续续的闪着。

      破小区隔音很差,小孩的叫嚷声还有邻里街上走路说话声串在一起,有人推开窗子,朝程家林家大声叫嚷:“又吵什么啊?我们不用睡觉的啊?三天两头的闹!”

      灯泡闪来闪去,两个男人在角落里相互角力,程家林口齿不清的骂着,程小满捂着嘴呜呜的哭。

      忽然,“啪”的一下,断闪的灯泡终于罢工,四下漆黑一片,程小满哭声惊停,看见阳台上的人影倏忽一晃。

      “啊——”

      楼下歇斯底里响起惊呼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程小满在杂七杂八的声音里听见:“死人啦!程家林跳楼死了!”

      被黑暗浸的密不透风的出租屋里,少年默立着的脊背一塌,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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