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别仙子

63、故事 “断不了，

　　满屋饺子香味弥漫。

　　电视机的柜子上放着一本素描本，两个青年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姿态亲昵。厨房里站着个正在忙碌的中年男人，客厅的电视机前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看电视，满屋透着烟火气。

　　是程小满刚刚画的一副速写。

　　祁昭越搭着程宥的肩出来，笑着朝曾俊辉摆了摆手，“舅舅，我们就先回去了。”

　　“哎回吧回吧。”

　　“小满听舅舅的话，有事跟哥打电话。”

　　程小满绞着手指头，“没事就不能打了吗？”

　　“能打能打，哥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

　　程宥陪曾俊辉喝了点酒，祁昭越没碰，走的时候还是祁昭越开车走的。“我说你该学个驾照了，到时候开车去哪也方便，我给你报个班？”

　　“哪有时间啊久晤大老板，您好歹给放个假？”

　　祁昭越就笑，估计没有哪个男朋友会奴役自己的男朋友，“放放放必须放，从明天就放假好不好？”

　　程宥想想久晤现状，“这假是单放我一个人的，还是集体都放假？”

　　祁昭越缓缓踩下刹车，“当然只给我男朋友放假，程宥，久晤那边的事你别担心，现金流的事我能再周转周转。”

　　“你怎么周转？去跟那些老板喝酒拉投资？还是把自己所有身家都投进去？”程宥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要不...还是算了吧，撤资吧。”

　　祁昭越靠边停好车，“放心吧，我不会胡来，要是下个月分店开不起来，赣城分店我就挂牌转让出去。”

　　但祁昭越私心不想关停久晤，毕竟是自己忙前忙后这么久的心血，而且久晤在某种意义上还带着自己的期许。

　　祁昭越锁好车，程宥在前边溜溜达达的走，前后落开几步。程宥偏头不见人跟上来，扭头招呼道：“怎么不过来？”

　　祁昭越垂头捏着手机，目光从刚才挂断的一通未接来电上一闪而过，抬头笑了下，“来了！”

　　细数养病的日子只有只有三天，久晤分店的事都摞起来，每一桩都得让祁昭越亲自拍板。

　　裤袋里手机不知疲倦的响起来。祁昭越合门去了阳台。

　　“喂？”

　　“昭越啊，我是爸爸。”声音既陌生又熟悉，祁昭越隔着阳台的推拉门看见程宥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心里腾起来的那点燥意又压了回去。

　　“你有事吗？”祁昭越的态度算不上好，其实也压根不用好，他跟祁建宗之间，也只剩下那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了。

　　“我听说你想在赣城开分店，准备的仓促，现在遇到问题，之前拉来的投资人都撤资了，”祁建宗的声音隔着话筒清晰的传过来，“你投进去这么多钱，宜港老店也受了牵连吧？”

　　祁昭越压低声音，“你打电话来就是为这个？没事我挂了。”

　　“昭越，你手里的资金还能维持多久，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找银行借贷不是长久之计，”祁建宗搁下茶杯，“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叫程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祁昭越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但随即想，祁建宗不就是这么个人吗？“你监视我？”

　　“哪能叫监视呢？宜港就那么大，稍微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远在晋城的祁建宗手里捏着抓拍来的照片。

　　照片里祁昭越正伸手结果他手里的塑料袋，程宥半身侧对着镜头，虽然只有侧脸，不过就算半张脸，也不难看出是程宥。

　　“昭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只要你跟那个程宥分开，爸爸可以资助你的餐厅——”

　　“不用了。”祁昭越蓦地打断祁建宗的话，“不要监视我，不要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哦对了，我警告你，不要对程宥做什么小动作，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从前的祁建宗怕给家族蒙羞，可以用手段逼得程宥进了监狱，他可以不顾及祁昭越的感受，因为祁建宗不止祁昭越一个儿子。

　　但祁嘉才死了，祁建宗就算为着祖宗也不敢让祁昭越有半点损伤，但他这个儿子主意大，三年前动手就已经让父子离了心，如果再动手的话，祁昭越估计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电话被掐断，祁昭越重重吐出一口气，揉着眉心回客厅，继续打视频会议。

　　祁昭越不让程宥插手久晤的事，就让他安心学习备考，程宥一边学驾照一边备考成人高考。

　　祁昭越仍然辗转宜港和赣城两地，他没动给程宥的那两百万，八月初赣城商圈整改完毕，分店开店的事宜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程宥顺利考下来驾照，八月中往赣城飞了一趟，参加久晤分店的开店仪式。

　　压抑了数月的天空终于拨云见日似的迎来晴日，每个人脸上都是苦尽甘来的喜悦。

　　祁昭越作为久晤大老板终于罕见的露了一面，杨哲圣在两个月里开新店的折磨里快速成长，赣城分店开张后，杨哲圣担任店长。

　　“跟你爸妈说清楚了？”

　　地上花花绿绿的彩带铺了一地，商场正下方摆着几个迎宾大花篮。祁昭越收回视线，从西餐厅的大露台上折身回去。

　　“说了，我爸妈在宜港开早餐铺挺好的，知道我来赣城也支持，再说赣城离宜港又不远，想回去也能随时回去。”杨哲圣打着哈欠，“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累，老祁，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一点你当年白手起家时的艰辛了。话说，柚子是不是得回宜港老店？”

　　“嗯，”祁昭越目光追着程宥，程宥正在甜品区试吃，“先这样。”

　　“先这样？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祁昭越倚着软皮沙发，阳光隔着玻璃洒下来，晒得人很舒服，祁昭越眯了下眼：“程宥参加成人高考后会读本科，将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

　　“可以啊！”杨哲圣知道当年的事是祁昭越的心结，既然有办法弥补他当然双手赞成，“那你呢？扔下久晤不管了？”

　　“我？”祁昭越笑了下，忙过这风雨飘摇的小半年，终于能歇一口气了，“等久晤稳定下来，把所有股份转到程宥名下之后，我就接着当我的地方片儿警去。”

　　“您厉害。”杨哲圣理解不了祁昭越的奇葩脑回路，忙着协调新店人员去了。

　　赣城分店终于开起来了，十月下旬，程宥参加了成人高考。祁昭越顺利入职宜港派出所，光荣的成了一地方片儿警。

　　2017年新年如约而至。

　　宜港的冬天肃杀湿冷的不像话，年节将近，小区里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字联。

　　祁昭越从派出所回家，进家门的时候抄着手，给冻坏了。

　　“冷吗？”程宥接过钥匙放在入户门柜台上，俩手捂着祁昭越的手给他暖，“皮手套怎么不戴？不嫌冷啊？”

　　祁昭越边笑边说，“我一大男人哪儿这么娇气？”

　　“冻死你好了。”

　　年底派出所忙，比不得西餐厅清闲。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飘出香味，程宥握着锅铲煎鳗鱼块。灶台上咕噜噜煮着咸粥。

　　祁昭越冲了个澡，回沙发上瞧见桌子上扣着一本大学专业书，他学习不算好，这种专业名词也看不懂，翻了两页给翻困了。

　　程宥没叫他，抽空从卧室给他拿了个毯子盖上。

　　祁昭越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睁眼的时候，天擦黑。屋里地灯微亮，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姨”的来电。

　　“喂，小姨。”

　　“昭越，新年快乐。”电话另端的声声音依旧温和亲切。

　　祁昭越哎呦一声，“该我跟您说句新年快乐，这两天所里忙，一直给忙忘了。”

　　“不打紧。”周慧顿了下，“给你打电话也是有事想跟你说，我打算把你外婆接回英国，年节有时间的话，来晋城看看他吧。”周慧笑了下，“听说你谈恋爱了呀，把对象带回来一块见见？”

　　程宥端着盘鳗鱼过来，见他正在打电话，无声问了句谁。

　　祁昭越眉眼含笑，“成，我年后就回去，带着他一块回去。”

　　“谁的电话？”程宥从厨房转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咸粥。

　　“我小姨，说是年后回英国，我去见见她和外婆。”祁昭越捏着了程宥的手，“你得跟我一块回去。”

　　程宥眨了下眼，“那你爸...”

　　提起祁建宗，祁昭越面色冷下来，几个月前祁建宗那通电话说的无缘无故，之后也一直没联系他。

　　祁昭越心慌，怕他对程宥下手，但小心了几个月，发现祁建宗又没那个意思。

　　“不管他，去见见我小姨和外婆。”

　　大年初二，程宥和祁昭越飞去了晋城。晋城在北方，每年冬天都要下雪。寒冬在这里好像冷冽的格外不留情。

　　祁昭越外婆已经从疗养院出来了，再有几天他们就要动身回英国。然而老人家身体不好，见一面少一面。

　　祁昭越领程宥回来，老人家也不意外，应该是早就听说过。只念叨着年轻人好好过日子，好好珍惜对方，不然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祁昭越摇头，说错不过。

　　程宥要是走丢了，他也能找过来。

　　老人家精力不济，说了没一会儿，明显困了。

　　周慧把他俩领去客厅，接了两杯温水。室内温度控制的合宜，周慧推了下眼镜，“昭越，你爸爸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祁昭越这次回晋城，什么都不清楚。

　　周慧叹了口气，“我听说，他名下的矿场出了事，矿场塌方，砸死了一名工人。”

　　死人的事是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祁昭越眉心一跳，“什么情况？”

　　周慧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热度已经压下来了，这次回去，你不如去看看你爸爸。”

　　尽管祁建宗这个爹当的不称职，但血缘摆在这，谁也逃避不了。

　　祁昭越不想让程宥跟着，他不想让祁建宗见到程宥，毕竟当年的事历历在目，偶尔午夜梦回，都能给他吓出一身汗来。

　　祁昭越坚持，程宥就留在了酒店。

　　祁建宗年轻的时候城承包了煤矿场，就是靠的这个发的家。年轻人经历的事少，猛地被大把大把的钞票砸晕了眼。

　　那时候眼光也没想着那么长远的事，挥霍了几年，资金链断了，求来求去，选择跟外婆家联姻。

　　那时候外公做生意也不大顺，但两家人一起抗比一家人抗要好点。就这样，没人问周冉愿不愿意，他妈就嫁给了祁建宗。

　　没有感情基础的夫妻在婚后变成了怨偶，一点也不奇怪。再有两年，祁建宗从难坎里挺过来了。

　　人生活条件一变好，就想弥补以前年轻的时候受的委屈和亏欠。祁建宗不爱周冉，他去寻找他的春天了。

　　祁昭越无法评判祁建宗的心理，祁建宗有他自己的追求和生活，这没错。但不负责任是真的，亏欠那个家也是真的。

　　祁昭越从车里抽了一支烟，才动身去祁家。

　　很意外，祁建宗不在。常年跟着办事的蔡叔说祁总住院了。

　　肺癌。

　　祁建宗倒了一辈子的煤矿生意，矿上多少工人得了尘肺，治也治不好，就为了钱，就为了养活一家子人。

　　没想到报应轮流转，祁建宗得了肺癌。

　　祁昭越三年后再见到祁建宗的时候，祁建宗已经瘦的不成样了，长期的化疗和放疗让他脱发严重，面如死灰，再难看见当年的风流模样了。

　　真奇怪，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祁昭越站在病房门前，眼底却冷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混账，跟他断、断了！咳咳咳咳咳咳！！”

　　病房里没一个人，，祁建宗身上插着不少管子，说话又咳又喘，哪怕这样，张嘴还是让祁昭越和程宥分开。

　　祁昭越没理，扯了把椅子坐下，“断不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祁建宗干瞪着眼，他现在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祁昭越看着祁建宗，“当年高考前，你打着什么主意让罗文梁和曹荣他们接近程宥的？你就为了让我俩分开，不惜毁掉一个人的将来吗？”

　　“咳咳咳！”祁建宗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病房里的监护仪器有节律的滴响。祁建宗抬起扎着管子针头的手，“我让你们分开，只是想让他、让他错过高考...但他自己失手捅人，怪不了我！”

　　祁建宗当年交代罗文梁，无论如何要让程宥错过高考，他唯一的儿子绝对不能跟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

　　但罗文梁和曹荣早跟程宥不对付，事情交代下去，走向就控制不住了。罗文梁奔着弄死程宥去的，反正有煤矿老板给他兜底，他什么都不怕。

　　当年的那场混乱里，恩怨是非说不明白，程宥抢过来刀失手捅伤了曹荣，既定的轨道“啪”一下就乱了。

　　祁昭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矿上的事我听说了，我劝你一句，煤矿该关的关，该赔偿的赔偿。人活着得行善，要不然报应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