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别仙子

62、出柜 挺风骚的黑

　　祁昭越昏迷了36小时后，在程宥以为这人就要一睡不醒的时候，祁昭越终于睁眼了。

　　程宥从宜港飞来赣城那一肚子气在看见祁昭越睁眼的时候，生生憋了回去，堵得心口发酸发胀。

　　“醒了？”程宥俯身拿体温枪“biu”了一下，“挺好，没再发烧，还难受吗？”

　　“啊...还行，你怎么来了？”

　　程宥冷笑了下，“来送你最后一程，又是酒精中毒又是神经衰弱，感冒发烧喉咙痛外加口腔溃疡，祁昭越，你非要糟蹋死自己是吗？”

　　祁昭越忽然捂着心口皱了下眉，“哎呀...”

　　程宥“腾”的一下站起来，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哪疼？哪儿不舒服？”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快速揉了下程宥的耳朵，“想你想的心口疼。”

　　程宥：“......”

　　生病的人没个正经，程宥不跟病人计较。

　　第二天一早，程宥忙着给祁昭越办出院手续，回宜港养病。

　　祁昭越刚从裤袋里抽出来的烟被程宥截胡，他碾着空荡荡的指尖，偏头问：“这就回去啊？赣城这边...”

　　“让圣子留下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开视频说。”程宥态度坚决，主要祁昭越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实在不宜高强度的工作。

　　“成。”祁昭越拎着外套，“那就辛苦圣子了...”

　　赣城久晤西餐厅内，杨哲圣没日没夜维持开店事宜，忙里忙外累成了狗，一大清早先打了三个喷嚏，然后接到了祁昭越的电话。

　　“哎圣子，赣城这边你先盯着，我和程宥回宜港了啊。”

　　杨哲圣：...有老婆了你清高，兄弟不是人了是吧？

　　电话机里机场广播的声音徐徐响起，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祁昭越捏着手机笑，“赣城负责人会帮你，你就帮忙在那边看着点，有什么拿不准的问我...嗯，就这样，挂了。”

　　杨哲圣在宜港久晤西餐厅里有股份，西餐厅的运营模式他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前两年和祁昭越在宜港这边开店的时候，什么门面装修、供货商原料选购、资金流动他也都参与过。

　　这也是祁昭越放心把他放在赣城盯着的原因。而且赣城分店开起来之后，杨哲圣大概率会留在赣城当店长。

　　飞机从宜港落地后已经晚上八点了。

　　程宥打车回家，一路上祁昭越闭着眼休息，快到小区门口，又歪着头往程宥肩上凑。

　　七月的宜港正值台风天，夜里飓烈的风就刮了起来。

　　俩人吃完饭，祁昭越转去浴室洗澡，程宥去祁昭越卧房里收dv机，祁昭越的手机就放在卧房里充电，各种银行转账的消息通知一条接一条。

　　他本来没想看，但冷不丁一通电话拨进来，程宥捡起手机电话就挂了，通知栏上赤裸裸的摆着七八条借贷即将逾期的银行短信。

　　祁昭越贷款了？程宥手指往下拨，看见堆在通知栏里两天前的一条消息。

　　【您的银行账户尾号0013于2016年7月12日汇入金额六千元整，请注意查收。】

　　尾号0013，程宥并不陌生，几年前他看着那串银行号码辗转反侧，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把程家林欠的那三十万的高利贷还上。

　　然而此时此刻程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他出狱这么久了，虽然每个月都按时往之前的银行账户里汇钱，但刘康华作为催债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一没有再露面，二没有联系他加收利息。怎么想都跟刘康华的为人不符。

　　原来银行账户已经过手了，难怪刘康华再也没出现过。

　　dv机里祁昭越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我把贷款还上了”，指的是帮他还了钱？

　　程宥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捏着手机闯进浴室。

　　门内祁昭越□□，门外程宥衣冠楚楚。

　　祁昭越往后耙了把湿发，黑发利落的向后梳拢，乌黑的眉眼带着笑，“干嘛？想跟我一块洗？”

　　“我洗你大爷。”程宥“啪”一下把手机拍到桌子上，“你贷款了？贷了多少？”

　　“一点，没几万块。”祁昭越含糊了几句，“等赣城分店开起来，这些钱就能还上。”

　　“那分店要是开不起来，钱是不是就还不上了？”程宥一向不干预祁昭越的决定，但祁昭越这人有点孤注一掷的疯，他能押上自己所有的身家筹码，成就一本万利，输就两手空空。

　　典型的赌徒心态，典型的疯子。

　　“要是开不起来，”祁昭越笑了下，“那我就背着这些债慢慢还呗...”

　　程宥拨了下手机，指着那条两天前的银行短信，“那尾号0013呢？解释一下？”

　　“0013...你欠刘康华的那些钱我还上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卡里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尾号0013，里头有两百万，程宥，如果我破产了，你就拿着钱想干什么干什么，这是这几年我留给你的——”

　　“留个屁！”程宥蓦地把祁昭越推到墙上，淋浴喷头兜头浇下，白衬衫洇成半透明，薄薄的一层贴着脊背腰腹。

　　祁昭越不自觉摩挲了下。

　　“祁昭越，”程宥抿直唇线，“你是不是觉得我出来之后什么都帮不了你？”

　　“没有，宜港久晤西餐厅不就是你在打理吗？”祁昭越剥掉程宥湿透的衬衫，湿热的雾气氤氲在洗浴间内，两个人赤身相对，距离近到鼻息可闻。

　　“那你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是你有很多钱？如果没有，你就给我一笔钱，再把我推开？是吗？”

　　程宥清浅的瞳仁盯着祁昭越，下巴颌绷得很紧，“那你把我当什么呢祁昭越？”

　　“我....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程宥，以前、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我有钱了，我就算不用祁建宗管我也有钱了，我们不用再受谁的桎梏。”

　　祁昭越眼里显而易见的流出慌乱，“这笔钱你拿着，将来你读书上学、小满的学费生活费都不是问题，程宥，你不用再像三年前那样，总是兼职打工，我有钱，我的钱全都给你...”

　　程宥低声笑了下，忽然抬手捧起祁昭越的脸，四目相对，湿热水汽打湿眉眼，“那你是爱我还是觉得对我有愧呢？嗯？祁昭越？”

　　三年前他们的爱意很单纯，三年后祁昭越对程宥的爱里掺了愧疚。

　　这几年他没日没夜的工作，透支身体赚到的钱全给程宥留着，他有爱，也有愧。

　　“你听着，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祁昭越，你只要好好的，站在这我就会来爱你。”程宥叹了口气，“用这笔钱把银行贷款还上，这几个月我手里也存了一笔钱，不多，就两万，能用就都用上吧。”

　　“祁昭越，我就在这，别这么折磨自己了行吗？”

　　额头相抵，湿热水流划过下颌，分不清是眼泪还是热水。

　　“程宥程宥，对不起...对不起...”祁昭越细细吻着程宥的眼睛耳垂，吻他的鼻尖、唇角和下巴。

　　双唇濡湿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痕，“我爱你程宥，我爱你。”

　　我的心脏说我爱你，我的骨骼血液说我爱你，我的双唇说我爱你。

　　“祁昭越，你记住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程宥叩了下祁昭越的后脑，唇瓣抵着他的唇，清晰的咬着字，“我也爱你。”

　　夏夜晚风飓风呼啸，天地间电闪雷鸣一片混沌，恍若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程宥微微皱眉，手指顺着祁昭越汗湿的下颌摸到他耳垂上，祁昭越右耳之前打过耳洞，戴过一段时间的耳钉。

　　挺风骚的黑色耳钉。

　　程宥闷了下，微微张口喘着气，问：“耳钉呢？”

　　祁昭越从他肩窝里抬头，乌黑的眼珠定定看着程宥，忽然俯身含吻上去，“摘了。”

　　“嗯...下次戴给我看。”

　　半夜不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的晚。

　　程宥多年准时的生物钟头一次失去了效用，等他睁眼的时候，卧室窗户上拢着一层奶白色的窗帘，隔绝了刺眼的阳光。

　　身侧祁昭越一手搭在他腰上，一手曲着挡住自己的脸，睡的正香。

　　桌上的电子钟无声跳了下，显示时间：pm9：00

　　程宥拿开祁昭越的胳膊，晃了下脑袋觉得有什么事忘了没想起来。但这会身体刚开机，脑细胞显然还不够用。

　　程宥坐在床边缓了三分钟，身后贴上来个人。

　　祁昭越刚醒，翘着唇角啄了下程宥的后颈，“早安，饿了吗？我去做早餐。”

　　“有点。”毕竟昨天晚上体力消耗过大。

　　程宥摸了下后颈，刚被祁昭越吻过的地方有点痒。俩人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

　　程宥去洗浴间把弄皱弄脏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刚刷上牙忽然听见门铃震响。

　　程宥趿着拖鞋，咬着牙刷，头顶一撮呆毛，想也不想拉开了屋门。“谁啊？”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祁昭越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瓷盘里，溜溜达达的走过来。

　　六目相对，各有各的惊恐。门外，曾俊辉提着的一兜山货“啪嗒”掉在地上。他听见自己的心紧跟着裂成了八瓣。

　　程宥穿着的睡衣松垮，脖颈锁骨压根就遮不住，暧昧的红痕猝不及防暴露在曾俊辉的眼皮子底下，三个人都麻了。

　　程宥想起来忘了的事是什么了，昨天曾俊辉发消息说暑假曾泽去乡下玩，从爷爷奶奶那儿带来了点山货。

　　曾俊辉想着今儿一早给程宥和祁昭越送点，谁知道一进门就撞见这个。

　　“你、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曾俊辉的世界观在看见程宥的时候受到一波冲击。

　　他的亲外甥，他妹妹唯一的儿子啊！怎么就——

　　祁昭越一手还拿着锅铲，一手揽着程宥的肩，“舅舅，我们在一起了。”

　　咔擦——

　　曾俊辉那颗苍老的心受到了第二次冲击。

　　他忽然有点后悔让程宥跟祁昭越合租了，原本以为俩人是高中同学，合租的话也能有个照应，现在倒好，都照应到床上去了！

　　曾俊辉欲哭无泪，“谁是你舅舅啊？”

　　混乱的五分钟后，曾俊辉一脸麻木的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程宥换好衣服从卧房出来，祁昭越端了三份早餐。

　　简单的烤吐司面包煎鸡蛋，再配上一杯牛奶。曾俊辉干巴巴摆手，“我吃过了。”

　　他就是没吃过，这会儿也吃不下了。

　　“你们哎...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曾俊辉觉得他对不起程宥他妈的在天之灵，死后都没颜面去见她。

　　事已至此，祁昭越也没打算瞒着，他要正式在家长面前出柜，“舅舅，我和程宥从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不是开玩笑不是闹着玩，我们打算一直在一起。”

　　程宥自小没爸没妈没人管，再说也这么大了，曾俊辉不好说什么，他尊重程宥的选择。

　　就是祁昭越家里人...“小祁啊，你家里人能同意？我听说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啊？”

　　祁建宗不仅只有祁昭越一个儿子，而且绝对不容许他们老祁家断子绝孙。祁昭越想跟程宥在一起，只要祁建宗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舅舅，我母亲早逝，父亲另娶。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在宜港了，晋城那边管不着我，再说我现在有能力给程宥更好的生活，这点舅舅您放心。”

　　曾俊辉心想自己真是老了，都跟不上时代了。

　　送曾俊辉出门的时候，程宥觉得他舅舅白头发又多了几根，这几根约莫是为他长的。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只要你们开心幸福，舅舅不多说什么。”曾俊辉摆了下手，“小满放假了，小孩子脑瓜子聪明，没让她上补习班，她自己报了个绘画兴趣班，等店里不忙了，记得回家看看。”

　　这几个月程宥确实没怎么闲着，一来他要去久晤上班，二来祁昭越在赣城出了事，他忙前忙后照料了不少时间。

　　这么猛一回头才发现，他都一个多月没见过小满了。

　　之前的初衷是想挣钱让小满生活的好一点，但现实却是他因为挣钱而不可避免的忽略了家人。和初衷越来越背道而驰。

　　程宥点了下头，“刚巧这段时间店里不忙，我这两天回去看看。”

　　曾俊辉走了。

　　屋门一关，祁昭越下巴颌抵着程宥的肩，“程宥，咱们跟你舅舅出柜了。”

　　“对，是。”程宥无奈，“出柜了。”

　　“挺好。”祁昭越抬了下下巴，“这样他们就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了，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牵手、亲吻，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第二天程宥要回舅舅家看看。

　　祁昭越买了一堆礼，硬是整成了拜访岳丈的架势。

　　今天赶巧是周六，绘画兴趣班也放假。程小满开学就上初一了，见着程宥先高高兴兴叫了声：“哥！”

　　程宥左手海参礼盒右手国外某庄园的红酒礼盒，应了一声道：“帮你祁哥下去提东西去。”

　　既然在曾俊辉面前出了柜，那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祁昭越拎着大包小包登门拜访。

　　曾俊辉忙着包饺子弄吃的，程宥在旁边帮忙，祁昭越也没闲着，撸起袖子洗菜。

　　程小满和曾泽两个小鬼头在小客厅里看电视。程小满一边看一边往大A4纸上画画。

　　小客厅里热闹的有些拥挤，半个多小时后，第一锅饺子出锅，祁昭越呲牙咧嘴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出来，烫红的手指捏着程宥的耳朵降温。

　　程小满目光在祁昭越和她哥身上打了个来回，铅笔“刷刷”在纸上勾出线条。

　　“烫吗？”

　　“当然烫，不过摸着你就不烫了。”

　　曾俊辉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凉拌黄瓜，“来来来，解腻的黄瓜来喽！”

　　小客厅的沙发上肩并肩坐着两个小青年，语气听得出的亲昵。

　　曾泽只顾看着电视笑，程小满拿着铅笔“刷刷”上色。

　　“俩小鬼，开饭喽！”曾俊辉在厨房喊了声，曾泽搬着小板凳嘎吱到饭桌边，“小满姐，最后吃完饭的人刷碗！”

　　“曾小泽！赶紧去拿筷子！”程小满踩着拖鞋哒哒哒，从厨房里端碗，“哥！小祁哥！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