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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毕业 “程宥,我 ...

  •   “好吧,我劝不了你,但是祁,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认为你还是得延缓策划书上的时间,如果不能的话,那恕我直言,融资的风险太大了。再者毕竟健康最重要,而且,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是啊,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健康当然比钱更重要。但是,他缺钱,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祁昭越唇线抿得很直,垂着眼睫说:“好吧,不打扰你了。”

      “等等!”远在大洋彼岸的杰西在祁昭越挂断视频的前一秒猝然开口,“祁,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合作伙伴是能察觉到对方的状态的,尤其像祁昭越这样沉稳的性格,不可能好端端连夜赶出来一份策划书。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就冲动的性格。

      祁昭越挪开要按挂断键的手,忽然翘了下嘴角,“他回来了,我爱人回来了。”

      杰西:“......”

      难怪了,忽然变得这么不正常。

      “恭喜恭喜,哎,祁,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爱人,毕竟是让你牵肠挂肚这么多年的男人。”杰西失落道:“毕竟是我假象中的情敌呀。”

      杰西几年前认识祁昭越后就热情大胆的向他表示了自己的好感,但可惜祁昭越不为所动,在他的坚持下才知道,祁昭越有个爱人,虽然已经分开很久了。

      祁昭越只当没听见杰西不着调的话,“那先不说了,之后融资顺利的话,我会联系你。”

      “我很期待。”

      ......

      程宥专门请了假,在家照顾干什么都不方便的祁大爷。

      这位大爷受了伤格外特立独行,好好的卧室不住,非要跑到沙发上,强制抱着布丁睡。

      程宥一出来就看见沙发上一人一猫,桌子上放着打开的电脑,祁昭越腰间卷着毛毯,右手搭在额头上休息,脸色白淡,看起来疲倦又没有精神。

      “怎么醒这么早?”祁昭越睁开眼,瞳仁清亮浅淡,嗓音哑的不正常。

      程宥接了杯温水,“习惯了,对了,圣子说今天来看看你。”

      指尖的触感温润,祁昭越嗓子舒服了点,“嗯,好,我今天出差一趟。”

      祁昭越没说出差干什么,但一早的飞机就离开了宜港。

      一清早,程宥送祁昭越离开后去杨记早餐铺吃饭。杨记早餐铺位置没变,但因为城中村拆迁的原因,模样外观已经跟三年前不同了。

      二层外刷蓝漆的早餐店没了几年前逼仄的厂棚帐篷和廉价塑料凳,变成了窗几明亮的玻璃和实木餐桌。

      “怎么样?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杨哲圣推开店门,想起以前的趣事,“当年你和老祁都吃不惯甜味豆腐花,我妈特意开发了咸味豆腐花,怎么样,来一碗?”

      程宥要了一笼小笼包和咸豆腐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城中村拆迁了,建了居民楼和中央公园。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到三年前的影子了。

      “老祁不是派出所民警吗?他出差干什么?”程宥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不在的这几年他对祁昭越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在大学里是怎样的,甚至不知道他被祁建宗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一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咳...柚子,你问我啊?”杨哲圣有点为难,因为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可能...是派出所的事?”

      程宥抬眼凉凉看着杨哲圣,“昨天半夜我听见他打电话,说融资的事。”

      这一刻杨哲圣很没出息的怂了,不管是过三年还是三十年,柚子就是柚子,学霸的思维能力果然不是他一个学渣能比得上的。

      杨哲圣摸着鼻子讪讪一笑,心说老祁这可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那个久晤,跟老祁有关系吗?”

      杨哲圣服了,“柚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是太巧了。”程宥笑了下,“我一回来,你就说西餐厅有个店长的空缺,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你让我走了后门。但后来跟久晤的侍应生们闲聊,他们说久晤的创始人大老板很严肃,是杨哥的朋友,就是不怎么露面。”

      “我拿着祁昭越的照片问是不是他,他们说是。”程宥扯了下嘴角,“你们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出来,我和老祁不可能不管对吧?”杨哲圣摸着后脑勺心虚,“再说...再说这主意也不是我提的,都是老祁的主意...”

      “行,回来我问他。”程宥指尖叩了叩桌子,“那现在能说说他出差的事了吗?”

      “哎呦柚子!您可别为难我了!老祁出差什么事我是真不知情。”杨哲圣麻了,他觉得自己中了程宥的圈套,合着趁老祁出差的功夫,这是专门在这等他呢!

      杨哲圣说的挺真,程宥信不信的不清楚,但确实没继续再掐着这个话题。

      “好,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吃安定药吗?帕罗西汀、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之类的?”

      杨哲圣抓了把头发,天人交战了半晌,觉得不能瞒着程宥。“知道。”

      “你也知道老祁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大一那年他被他爸送到精神病院,我其实...偷偷去过一次。”

      那年寒假,杨哲圣买票偷偷去晋城的时候,距离祁昭越被关进精神病院已经过去半年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乍见到祁昭越的时候,他都快认不出来他了。

      祁昭越瘦了好多,蓝白的病号服下全身瘦的只剩一把骨架,脸都瘦脱了像,完全看不出半年前他还是个恣意张扬的少年。

      黑发留的很长,没有打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背对着病房门口,颓然的坐在床上。

      见到祁昭越的那一刻,杨哲圣觉得这个少年的天都塌了。

      “祁哥,祁哥......”杨哲圣抱着祁昭越哭,看他一会儿双目空洞安安静静,一会厉声惨叫发疯自残。

      病房里的护士摁不住他,房间里除了一篮水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尖锐没有玻璃没有瓷片,连放水果的盘子都是竹编的。

      护士摁响房间里的警铃,声音尖锐刺耳,两三个安保冲上楼层房间,用警棍把祁昭越压在地上。

      没有人能理解祁昭越的绝望和痛苦,也没有人能和他感同身受。

      “老祁,祁哥...你好好的行不行?咱们都好好的行不行?”

      病房里到处都是混乱的,有人喊有人叫,安保把祁昭越摁在病床上,明明人都瘦的只剩一把骨架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撅翻好几个人。

      “放我出去!都他妈的放我出去!!”祁昭越额头抵在病床上,双手被安保在身后死死扭住。

      护士高声叫:“镇定剂!来一支镇定剂!!”

      “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没病!啊啊啊啊!”

      “快,病人情绪很不稳定,立刻使用束缚带!”

      “放我...出去...”

      针管注射的镇定剂被完全推入皮肤血管里,祁昭越双目顷刻涣散,却仍然固执的叫一个人的名字。

      “程宥...程宥...我爱你...我爱你...”

      祁昭越的十八岁是动荡的,他十七岁遇到了自己的爱人,十八岁被迫分离,终日被困在精神病院里,日日思念不得自救。

      那是杨哲圣认识祁昭越这么多年来,唯一见到这个恣意张扬的少年成了这副模样。

      不说疯也差不多了。

      那是他在那一年唯一见过祁昭越的一次,后来听说下半年祁建宗给他转了院,换了一家私密性更强疗养院呆着。

      医院虽然变了,但祁昭越仍然被二十四小时管控着,不得自由。

      “2013年夏天,老祁破天荒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回宜港了。”杨哲圣长叹了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光。“我以为是他爸良心发现放他回来了,结果不是,但不管怎么说,老祁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

      “后来,他一边念大学,一边跟人学投资生意,第一年赚了一笔钱,第二年就全投进久晤里边了。从选址到装修再到餐厅的选品定位,都是老祁亲自跑的,他还把我拉进来了,我知道他不缺那几个钱,但还是让我每年都拿分红。他那两年忙的没日没夜,我在医院见他的次数比在他家见到的次数还多。”

      “久晤开张后,什么都稳定下来,老祁也就不经常去了,所以餐厅里的侍应生没怎么见过他。”

      程宥听的沉默,从杨哲圣的只言片语里都能感受到祁昭越的痛苦,那么这几年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程宥忽然想抽烟,烟盒摸出来撂在桌上没动。

      杨哲圣指了指外边,“旁边是个小公园,咱去那说。”

      不管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程宥抽的烟都是劣质烟。他不常抽,也只有像现在这样,才会沉默着抽上一支烟。

      公园凉亭里,杨哲圣换掉程宥的劣质烟,“抽我这个。”

      “药呢?怎么回事?”

      杨哲圣接着说:“老祁那年受的刺激太大,他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自残倾向,出来后虽说好了很多,但也没彻底恢复,时不时还得去医院复查...老祁他...他有严重的抑郁和精神衰弱。”

      香烟在指尖静默的烧出来一截烟灰,程宥沉默的把烟往嘴里送,烟灰抖动,不是风吹的,是他的手在抖。

      “...知道了。”

      那三年程宥进去了,祁昭越疯了。

      之后,祁昭越疯了一样的赚钱,没日没夜的学习、投资,决绝的等一个人回来。

      从前祁昭越觉得命运不曾善待他,他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关心疼爱,他幼时丧母,少时离家,浪迹数载,终于遇见了一个叫程宥的人。

      他们相伴相爱不过一载,一朝变故,三年离别。

      祁昭越是三天后坐飞机回的宜港,三天没日没夜,人回来的时候,衬衫西裤皱巴巴的厉害,连精气神都寥寥无几。

      程宥给他放了热水,扶着人去浴室。

      祁昭越蓦地抱住程宥的腰,把人往门上压,下巴颌抵在肩窝里,闷声问:“程宥,我有点累。”

      “嗯,洗个澡再睡一觉。”程宥把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在洗浴台面上,屋内的智能温控常年调整在合适的温度上,程宥把卧房里的加湿器打开,拉上遮光的窗帘,点着一盏香薰灯。

      祁昭越洗完澡穿着睡衣进来,视线由亮转暗,出现了几秒钟的全黑。

      “喝杯牛奶再睡。”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就着程宥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喝,“以前你也这么照顾我,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程宥笑着摇头,“酷哥真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他掖了掖被子,“睡吧。”

      起身时指尖在掌心里勾了下,祁昭越横臂抱着程宥的腰,“陪我。”

      生病的人的愿望最容易被满足,程宥挣扎了下还是一块躺下了。

      被窝里的同款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皮肤是温热的,可以相互触摸到彼此,感受对方的呼吸、声音、体温...和心跳。

      “你心跳的好快祁昭越。”

      “嗯...”祁昭越抵着程宥的心口,“它说它爱你。”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程宥。”

      “好...”

      程宥后来说了什么,祁昭越已经没听见了,视线是昏暗的,彼此偎贴的温度这么的合宜,让人昏昏欲睡。

      这一觉是祁昭越这几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宜港三月的倒春寒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路边草长莺飞。

      周一开学,程宥把程小满送去学校,坐公车去了久晤。

      祁昭越一边在派出所实习,一边忙着分店融资的事。程宥不懂,但这段时间以来,明显的不顺利。

      祁昭越三天两头往北上广飞,到处拉投资,程宥没事的时候也翻几本金融书来看,试图帮点忙。

      三月底的时候,祁昭越拉到了投资,久晤分店的事正式提上日程。选址地点定在赣城。

      祁昭越开始在两地飞来飞去,四月初,开店事宜顺利,杰西的资金也紧跟着投了进来。

      五月,宜港已经进入夏日,餐厅里制冷机在发挥效用,程宥抽空在后厨摸出手机打电话。

      最近雷雨天频发,飞机误点延误都很正常。祁昭越原定在今晚回来,现在遇上雷雨天,不得不改签班机。

      “嗯...放心吧,我这一切都好,嗯,注意安全。”程宥笑了下,“啊?我去毕业典礼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手机对面祁昭越的声音轻悦疏朗,“...陪我,就这么说定了,在家等我。”

      祁昭越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回宜港,忙着参加论文答辩,忙着处理赣城新店的事宜,忙着看各种策划书,忙着对接各个投资人,忙里抽闲带着程宥参加毕业典礼。

      这是程宥第一次见祁昭越穿警服。淡蓝色衬衫挺阔,领带打的一丝不苟,下摆收束在深色长裤里,腰带收束合宜,衬得肩宽腰窄腿长。

      程宥从来没想过祁昭越会选择当警察,很多年前混迹在市井社会里,三天两头打架的小少年带着一身正气,成了除暴安良的警察。

      程宥抱了一捧鲜花递给他,低头走在警校的路上,“很好看。”

      “什么?”祁昭越挑着眉尖笑。

      “我说很好看。”程宥笑了下,“第一次见你穿警服,很帅很好看。”

      “那回家我天天穿给你看?”祁昭越勾了下程宥的掌心,“到地方了,咱俩拍一张合照。”

      “啊?我就不用了吧,你和你们警校的同学——”

      程宥话没说完,祁昭越勾着程宥的肩靠过来,相机“咔擦”一下定格画面。

      穿着警察制服的年轻人眉眼硬挺,微微翘起唇角,被他揽着的青年腼腆的对着镜头,疏朗愉快。

      “绝了!瞧这两个大帅哥!”同在宜港派出所实习的实习警季旭垚笑嘻嘻看了眼照片,觉得这个腼腆帅哥有点眼熟,定睛在这么一看,登时一声:“我操!这不是我和祁哥之前一块去酒吧带回来的侍应生小哥吗?!怎么——”

      季旭垚单纯清澈的目光和祁昭越冰冷的目光对上,很怂的打了个激灵。

      祁哥是什么性格他们当然了解,能让祁哥亲自带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人应该十分重要。

      季旭垚赔着笑问:“祁、祁哥...你跟这位小哥是朋友啊?”

      程宥下意识想站远一点,或许他潜意识里不知道如何跟别人说起他和祁昭越的关系,或许...被人误会成朋友兄弟也没关系。

      “不,”祁昭越握着程宥的手腕,表情淡然,“他叫程宥,是我爱人。”

      季旭垚龟裂的表情先是震惊,而后一脸‘我完了我完了’的表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他亲手把祁哥的...爱人押上警车的。

      “祁哥我...我之前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对象在酒吧、酒吧......”季旭垚终于知道当初酒吧里他祁哥的脸为什么那么绿了,合着酒吧里捉到老婆了啊!

      “没关系。”说破这样的关系,程宥有点不好意思,但更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真的没关系。”

      “来,同学们,过来合影啦!”

      同一届同班学生被框在照相机里,程宥站在郁郁葱葱的树影里,看见意气风发的祁昭越。

      大合影拍完之后,秦元薅着几个同学照了几张像,之后捧着花又跟祁昭越、季旭垚合影。

      “老祁老季,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啊!”秦元哀叫,恨不得当场给他俩表演个孟姜女哭长城。

      季旭垚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老秦啊,咱们毕了业还在宜港派出所呢。”

      秦元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我这不应个景嘛!”

      神他妈的应景。

      “程宥,过来拍照。”祁昭越招了个下,原本二人合影里在相机定格的三秒内闯进来两个人影。

      秦元和季旭垚在祁昭越和程宥后边搭着肩,一起看向镜头。

      照片定格下他们意气风发的二十二岁。

      闪光灯后的瞬间,祁昭越忽然说:“程宥,我送你上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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