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休学(二) “胆小鬼. ...
-
“你总是这样,横冲直撞针锋相对,一点软都不肯服,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当年的事太复杂仓促了,落在他们那样的年纪里,只会留下深深的不可磨灭的伤痕。
“你...”程宥说不出来话,祁昭越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痛不痛?苦不苦?“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祁昭越摁住他后脑,蓦地扣紧,“是我对不起你程宥,是我...如果我当初选择妥协,祁建宗就不会伤害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不,不全是。”程宥笑了下,“真要这么说的话,责任应该在我,是我和你在一起,你爸爸生气也是应该的。”
“而且,我不后悔。”程宥抬起眼,认真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开心。如果代价是这样,那我也认了。”
祁昭越手上用力,蓦地低头吻下去。
带着酒香味的吻在唇齿间交换,他们吻的比哪一次都要用力。两个成年男性的气息彼此交融,不分你我。直到喘息声急,程宥推了下他肩。
“我喝醉了,该回去了。”程宥仓促间抓住外套,快步夺门而出。
祁昭越一路追出去,外套的衣角在风中扬起弧度,在绿化带前堵住程宥,盯着他看:“亲完就不认账了是吗?”
“......”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能自己回家。”
祁昭越打开副驾车门,朝程宥抬抬下巴,“上车。”
程宥最终还是坐着祁昭越的车回到幸福小区。
推开车门前,祁昭越探手给他解安全带。长指翻飞,程宥垂眸看见祁昭越手腕上那一串灰木质地的珠串。
红绳的边缘有点磨边,看得出来戴的时间挺长。程宥认出来了,是那串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檀木珠串。
——给祁昭越十八岁的生辰礼物。
程宥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明天,我来接你。”
程宥用表情表示自己的疑问。
祁昭越收回手,suv底盘微微轰鸣,带着点颤动,“你不是要找房住?”
“是,但是——”
“你舅舅跟我提过,搬我那儿住吧程宥。”祁昭越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搬来跟我住。”
窗外冷风呼啸,程宥看着幸福小区亮起的那一盏盏灯影,“精神病院那一年,你是白住了吗?”
“对,白住了。”祁昭越扯了下嘴角,“祁建宗觉得我有病,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里,后来我越想越明白,我就是喜欢你程宥,我喜欢你不是病,也不是罪,我们在一起非病非罪。”
程宥在小区楼下抽了支烟才上楼。
曾俊辉家只是个小两居,小满住一间,舅舅和小泽住一间。程宥从梧源回到这儿之后,就在小客厅里凑合了几个晚上。
本来打算开年后找个工作再租个房,但现在...程宥吐出口烟气。他不知道祁昭越怎么想的。
这人比他想的还要倔,过了三年多,还非要跟他搅合到一起,执拗的很。
程宥把租房的事给曾俊辉说了,不管房子租哪,年后都得搬出去。
“至于小满,要不还是跟我走吧,舅舅你都替我养了三年多了,不能一直让你养。”
曾俊辉“嗐”的一声,“怎么就不能一直养了?小满在我这儿住的好好的,再说我就把小满当自己孩子养。小宥啊,这边离小学毕竟近,小满跟着你,东奔西走的上学多不方便。”
“再说这就快升初中了,搬家转学也是个麻烦事。”曾俊辉拍拍程宥的肩,“就让小满住我这儿,还能跟小泽搭个伴呢。”
程宥心说也是这个理,“小满,你觉得呢?”
程小满揪着布艺沙发的结扣,“哥要是经常回来的话...我住舅舅这儿也挺好的。”
“那成。”程宥让程小满回去写作业,又单独跟舅舅说:“俩小孩花销大,我这还有点现金,权当小满的生活费了。”
曾俊辉说不要,还是打着你个小孩我拿你钱干什么的道理。倒把程宥说笑了。
“舅舅,我都22了,不小了,再说我现在也要上班工作了。”程宥把现金搁在桌上,“拿着吧。”
曾俊辉看着程宥转去洗手间的背影,心说长大了,一晃眼真是长大了。
程宥早熟,小小年纪就知道打工赚钱养妹妹,但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才22岁。
换到普通人家家里,这个年纪还只是个读大学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
洗完澡,程宥擦着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
裤袋里贴着大腿的手机“噔”的响了一下,程宥有点晃神,拿出手机看见通知栏的消息。
谢绝打扰:考虑好了吗?
祁昭越知道自己逼的有点紧,但他忍不住,明明人就在身边却不能靠近,这种感觉太难受,像口鼻被堵着,心口漫上来窒息感。
但祁昭越早就已经不是三年前的祁昭越了,这几年褪去青涩与稚嫩,已经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了,做事知道考量后果,知道徐徐图之了。
谢绝打扰:不让你白住,你就当咱俩合租,钱你看着给。
程宥趴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窗外星空漫上来大片灰青色的星子。宜港的冬天格外湿冷。
程宥披上外套,坐门口台阶上抽了一支烟。冷风吹透身体,连骨骼都是轻快的。
唇瓣似乎还残留着今夜那个带着酒香味的吻。
程宥拨了下手机,有点拿不定主意。
别靠近了吧,同极相斥。再靠近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就跟三年前一样。
程宥咬着烟打字。
小满胜万全:不了,合租地方远,上下班不怎么方便,谢谢。
祁昭越趿着拖鞋掐亮手机,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胆小鬼...这就怕了啊...”但没关系,怕也没关系,他有很多时间和耐心,他会尽力弥补上他们分开的这三年。
一六年的年节过的很热闹,几天时间居然给程宥养回来一点肉。
年节期间,程宥每天都出门找工作。大年初三,杨哲圣忽然打来电话过来,说有工作介绍。
程宥拎着包就出门了,约定见面的地点在老城区的一家西餐厅,名字叫“久晤”。
久晤西餐厅坐落在县城中心地带繁华的写字楼附近,客流量大,装潢十足的高大上。
正当程宥再次确认杨哲圣发来的地点是不是这里时,久晤餐厅大门打开,杨哲圣薅着程宥进店,“来来进来,咋样?这地方不错吧?”
西餐厅装潢简约大气,整体成暖色调。屋里暖气温度合适,靠着落地窗的位置摆了两盆一人高的绿植,淡淡的黑椒牛肉和芝士牛奶的香味混杂萦绕在鼻尖,食物的甜香味能让人放松一整天的疲惫。
这会儿赶上晚上饭点,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但整体声音并不嘈杂,甚至还能听到餐厅里舒缓的背景音乐。
总之,和程宥之前打工的地方都不一样。
“挺不错,这招人?”程宥问。
杨哲圣神秘一笑,正经的清了下嗓子,“这地方我算是个小股东。”
程宥挑着眉尖,“圣子,出息了啊。”
“嗐,我这都不算啥。”杨哲圣搭着程宥的肩往里走,“我是门外汉,这里的大老板是我之前一同学,这地方是他搞起来的。我也就投资了点钱,每年等个分红什么的。”
“年前店长辞职了,这有个空缺,我就想起你了,怎么样兄弟我还是记得你的吧。”杨哲圣问服务生要了两杯拿铁,靠窗找了个空位置。
“店长?我没干过这个。”程宥觉得这餐厅里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厨师服务员,“我干不来吧。”
“又不是直接上岗了,上岗前有店长培训。”
“那也...”
“店长工资一个月六千。”杨哲圣祭出必杀招。
程宥果然不说话了,他在快餐店当厨师一个月也就三千二,西餐厅的工资翻了将近一倍。
程宥端起面前的饮料尝了口,又苦又甜的,跟他的心情差不多。
“柚子,你人机灵又能干,我是信你,才跟我那个同学说把店长的名额空出来,专门留给你。”
“那我想想。”
“想啥想?”杨哲圣带着程宥往后厨走,“我先带你看看,咱们久晤西餐厅主打牛排、汉堡、三明治套餐,另外饮品、水果和甜点都有分区,能堂食也能外带,程宥你对这肯定有经验,我知道找你铁定没错。”
有没有错程宥不知道,但他现在太缺钱了。“那我试试,要是做不好的话,咱们都别勉强。”
“成,那说好了,明天先参加店长培训,之后正式入职上班。”杨哲圣拍拍程宥的肩,“柚子,久晤欢迎你。”
程宥跟杨哲圣敲定好之后,就开始在老城区附近扫楼租房。
宜港这几年城建规划,拆了老城区的城中村和棚户区,规划建设城市公园和居民楼商业楼之类的。
总之,房子是有,就是租金挺高,在没有三年前小几百块钱能租到的房子了,这里一居室都小一千了。
程宥没舍得,他现在还负债呢。三年前欠刘康华的三十万现在利滚利也不知道翻了几番了。而且小满马上升初中,将来花销也大,总得存着点钱。
想在住宿方面省钱的话,除非跟别人合租。
“厨房厕所什么都公用,你看这地段这环境,月租八百很合适了,旁边就有大超市和菜市场!”
售房租房的中介大妈口吐唾沫,激情昂扬的推销老城区的某医院家属小区楼。
地下排水沟的气味刺鼻,要化不化的薄冰混着脏泥在掉了墙皮的墙根底下堆了一堆泥泞。
楼道黑黢黢的,一层你挨我我挨你塞进去七八户人家,鞋架子邋邋遢遢的摆在楼道里,一进去就闻见一股脚臭味。
程宥面不改色的跟着充当着中介的租房大妈停在一户家门前,大妈用她那高亢的大嗓门拍了拍门。
“开下门嗨!”
屋里唏哩叭嗦一顿响,开门的是个光膀子小个子男人,三角眼往外撇了一眼,说话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咋?”
“有人看房,合租。”大妈说着就要用自己肥硕的身子挤进去,小个子男人拦着不让,支吾了一下,“等下嘛,等我穿个衣裳。”
小个子男人衣裳还没穿,大妈眼尖的从留了一条缝的房间里撇见个女人身影,登时着急了,“欸!咋还藏人了?我这正当租房的,你带个女人回来乱搞要是被抓了怎么办?”
小个子男人脸拉下来,“你胡说噻?男女朋友啦!什么乱搞,说的这么难听?!”
胖女人嘀嘀咕咕翻了个白眼,挤开小个子男人。没了小个人男人挡路,程宥才得以进去看清这地方的全貌。
是个小二居,一间卧室有人,一间还空着。有个女人倚着卧室门口,年纪三十多岁上,眼角有细纹,穿着透心凉的黑色廉价小吊带,表情挺妩媚。
程宥混在社会上见的人也不少,单是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人的行业约莫不怎么正当。
年节期间各种修脚洗浴发廊店都被查的差不多了,也难怪要躲在出租屋里。
大妈还是热情的推销,“怎么样这地方,八百真不贵了!”
“便宜点,六百怎么样?”
客厅角落里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泡面盒子,盒边都发毛了,一股混着厕所的酸臭味持续性的飘荡在空气中。
大妈一脸肉疼,“六百也太少了嘛,你看这房间其实不错的,地段也相当好,老城区的中心,去哪都方便。”
老城区人本来就多,通勤的时候更是人挤人,从这去久晤西餐厅上班也不容易。
程宥往厕所里看了看,得,厕所门还是坏的,合不严实。
真要说起来,这地方也没什么优点。
大妈见程宥不还价,就知道他没怎么看上,当即退了一步,“六百六咋样?图个吉利嘛!”
不怎么样,程宥说。真以为他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人傻钱多呢?
这地方就不值这个价。
程宥摇摇头,意思是不行。
等程宥走了,小个子男人才笑嘻嘻地问:“要六百六?这单间顶多就四百嘛!”
大妈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哟,有人给过钱了,说不能叫这小年轻租到房。”大妈撩了下卷发,“演戏谁不会?”
程宥在附近转了好几天,愣是没在租到合适价位的房子。要么租金合适房子不怎么样。要么房子合适租金又太贵。
祁昭越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电话的,程宥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
“喂?”
“听说你去圣子那家西餐厅上班了?怎么样?”
程宥坐在公交站台的长座椅上,棉服的衣领竖起正巧遮住下巴,但耐不住冷风从后脖领灌进去。
程宥攥了下衣领,“还在培训呢,感觉挑战挺大。”
“适应一下就好了,慢慢来嘛。”祁昭越的声音挺淡定,又问:“房子找好了吗?要不要我陪你一块找?”
其实这样你来我往的谈话,会让程宥生出一种一切都还在正常轨迹上的错觉。
如果没有那三年,他们现在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念完大学后找工作、租房,在宜港这个地方留下他们日常到琐碎的痕迹。
“不用了,我再找找看吧。”程宥抹了把短寸,不知怎么好像在寒风吹来的呼声里听见手机里一声短促的轻笑。
“嗯,实在不行就委屈你来我这,合租的话还能给我分担一点房贷。”
程宥“啊”的一声,“你贷款买房了啊?”
“不然呢?”祁昭越好笑,“你以为我房子哪来的?充电话费送的吗?我上大学后祁建宗就不管我了,之前滨江路花园小区的房子也被收回了,我现在这个是自己贷款买的。”
程宥轻嘶了一声。觉得祁昭越胆儿太大了。一个二本学校正在派出所实习的大四学生,开支都没几个钱,居然有胆子贷款买房。
程宥本着房租交给谁不是交的想法,决定去祁昭越那儿分担一下贷款。
下午五点半,祁昭越还在派出所值班。
曾俊辉特意把程宥送到祁昭越现在的家门口。
是宜港新城区去年完工的一处高档小区楼房,小区里边居然还有雕塑喷泉,单是看一眼就觉得价格不菲。
程宥还以为祁昭越贷款买的普通房子,到了地方才知道大错特错。姓祁的这少爷养尊处优惯了,贷款买这么贵的房子,他是打算把自己的后半生都卖给银行吗?
“嚯,小祁住这还挺气派的。”曾俊辉把程宥的行李包搬下来。程宥没什么东西,一个包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程宥扯了下嘴角,“贷款买的。”
“啊?哦哦哦!”
“滴——”一声,车前大灯扫过来,祁昭越停好车,拎着钥匙出来。
“往后小宥住你这,真是麻烦了,你们是同学,往后互帮互助的什么的,有个照应,舅舅心里也能放心。”曾俊辉看着俩小年轻絮叨了一会儿。
颇有种嫁女儿的既视感,以至于后来这俩人挑明自己出柜的时候,曾俊辉都后悔亲手把程宥送到祁昭越身边。
但显然此刻的曾俊辉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行啦,我先回去了。”
“舅舅路上小心。”祁昭越不知道随了谁,也喊了一声舅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