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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分离(二) “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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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越早就想跑了,祁嘉才没死的时候,祁建宗对他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说是二十四小时监视都不为过。
他的手机被摔了个稀碎,之前给程宥发的消息还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家里阿姨的手机发的。
祁昭越背着黑色书包从理发店出来,半指长的黑发留的过长,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理成了寸头。别管什么头,只要祁建宗认不出来就成。
被关起来的大半个月,祁昭越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下巴颌尖尖的露出来,整个人脸侧弧度更凌厉,看着气质也更叫人不好接近了。
机场附近的电话亭挨着小报亭,这会儿没什么人。祁昭越投了币,按着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口袋里智能机震了两声,被罗文梁手底下的小弟从裤袋里掏了出来。
“谁啊?”
“陌生号码。”
罗文梁笑嘻嘻看着被架起来的程宥,“扔了。”
程宥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剧烈挣扎起来,“还给我!把手机还给我!”
罗文梁是典型的别人不痛快他就痛快,只要程宥难受,他就有报复过去的快感,“想要手机啊?那你跪地上学两句狗叫好不好?你叫两声,我说不定就能还给你。”
这个把人的自尊和脸面踩在脚底下没有任何区别。
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伤上加伤,程宥脸侧有一大块擦伤,狼狈的被人摁在地上,伸出去的手被踩在脚下,各种羞辱不堪的话传进耳朵里。
但没关系,他都能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他都可以忍。
“咚”的一声,手机扔到泔水桶里很快报废,另一端祁昭越打通了的电话“滴”的一声响,变成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程宥头磕在灰白的墙壁上,留在淡淡的血痕。灰白剥落的墙灰灰扑扑的掉,撞见眼睛里刺疼的厉害。
“走!这小子他妈的就跟死狗一样!”
机场里各个航班的起飞播报音准时准点,祁昭越手心无端出了一把汗,心脏不知怎么一阵快跳,忽然扭头一看。
机场门口进来两个熟悉的健硕身影──是那两个保镖!
祁昭越屏息,摸了下右耳的耳钉,眼角余光一瞥,那两个保镖没往这看,估计是他剪了头发,一时间没认出来。
祁昭越提了下口罩,不动声色起来往候机地方去。乱糟糟的机场里,到处都是人影。两个保镖估计是查了航班信息,直奔祁昭越所在的地方。
“在那!”
那一刻祁昭越只想骂娘,谁他妈眼睛这么尖?
“操你妈!”祁昭越滑下书包,拎包就往那两个保镖身上甩。
“祁总让您跟我们回去。”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堵死了祁昭越的路。
他已经失约了好几次了,如果这次还回不去,那他这辈子还能回去吗?
“祁昭越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儿子?!”回到家祁建宗一通臭骂,骂完还不觉得舒坦,抽出皮带照着祁昭越身上就打,嗖嗖的皮带抽风的声音在风中割裂炸响。
祁昭越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肯服软,“你有种就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偏要跟你对着干。”
大概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都投胎成了父母与子女。祁昭越自问和祁建宗没什么温馨时刻,幼年的记忆里更多的是独自留守在家的孤独与不解,长大了也就明白了,原来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疼爱他们的子女。
“好啊,你非要跟那个男生厮混是吧,行,好小子,你都十八岁了啊,还是没长大。”祁建宗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话,摆手让人把祁昭越送进屋子里。“关起来,后天直接送去考场。”
等程宥从泔水桶里把手机捞出来的时候,智能机已经死机了,死的很彻底。
在这堪称动荡的几天里,他们都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危机正在逼近。
二零一二年六月六号,高考前夕。
程宥下午去小学接程小满放学,二八大杠还没修,只能从城中村步行过去。
前几天腰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一动带着后腰上结痂的伤口也疼。还没到小学门口,阒静无声的窄巷子里刮着热浪似的风。
程宥无端打了个寒颤,拐进窄巷子里脚步忽然一停。
巷子里头全是熟人。
罗文梁还有消失了很久的曹荣,被曾俊辉送到乡下的曾杰,另外加上七八个染着彩虹头的小混混。
对头全都凑齐了。
不是程宥运气背,而是他们故意在这等着的。
“程宥,半年多没见了吧?”曾杰咧出一嘴的黄牙,从后头提溜出来一个小孩胳膊,接着是小孩的脑袋……
“小满!”
曾杰把程小满嘴上的胶带撕了,程小满一下子哭出声来。
曾杰朝程宥晃晃胶带。笑的不怀好意,“我一开始接程小满出来,这小丫头死活都不肯,要不是我说我是他表哥,估计老师都不放人了。”
“哥!呜呜呜呜哥!”程小满是真的怕曾杰,之前被劫到废弃旧港口上的楼顶天台上的时候,阴影已经足够大了。更别提亲眼看见程宥和祁昭越从天台上掉下去。
小孩子已经有了分辨善与恶的能力,她知道曾杰会伤害她和哥哥,万分恐惧,只能不停的叫喊。
“叫,叫的再大声点,小学放学正热闹,你猜会不会有人听见?”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如果说之前的程宥任打任骂是条温驯的狗,那么此刻的他就是被惹恼的兽,露出隐藏已久的獠牙,稍不注意就要把人撕烂。
“松开她,曾杰。”程宥往前走一步,七八个彩虹头就在对面围拥上来,个个脸色玩味。
曾杰捏着程小满后颈,笑嘻嘻的凑近,“当初你们把我送进派出所,害我差点坐牢,这笔账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程宥脸色很差,肌肉骨骼隐隐发酸变疼。“你已经满十六周岁了曾杰,你再动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哦?是吗?”曾杰提着程小满,看着一圈彩虹头,“都楞着干什么?你们又没满十六。打啊!”
棍棒带起的风声呼啸,程宥劈手夺过一截棍子就往人腿上抽。
闹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那天的风都带着血腥味,既热又苦。
程宥全身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右手手掌和一截小臂上全都是血呼啦差的血,咸腥又黏腻。
耳边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喊着:“杀人了!”
“──杀人啦!!”
被血浸透了的匕首“当啷”一下从程宥手里脱落,重重砸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响,落在程宥耳里像是隔着一层水布,模模糊糊的不清楚。
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到处都是眩晕着的。
程宥耳鸣的厉害,他应该是撑着膝盖在干呕,看见地上有好大一滩血迹,一个人蜷着身子躺在地上,浅色的t恤前后都被血洇湿了。
是谁,程宥努力从眩晕里挣脱出来,他看见了,是曹荣。
他杀了曹荣。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冲破附近的喧闹,程宥膝盖一软,砰的跪在地上。
……
六月八号,高考结束。
期间祁昭越给程宥打的所有电话都是关机的,给杨哲圣打,杨哲圣说的含含糊糊。祁昭越疑心出事了。
再三逼问下,杨哲圣终于憋不住了,一个大男人在手机那端呜呜咽咽的哭:“祁、祁哥,你快回来!柚子他、他把曹荣给捅了!!”
祁昭越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声音都在不自觉的抖,“那他现在人呢?曹荣呢…他死了吗?”
“ICU里,重伤昏迷不醒。”
祁昭越什么都没收拾,揣着手机赶去了机场,祁建宗现在管不着他了,飞机一落地,直奔宜港。
那年盛夏的风是带着血腥味的,混乱无序的状态持续了一整个夏天。
程宥失约了,他没能参加高考,没能考入大学。
2012年6月6号,程宥失手伤人,获刑三年零九个月。
一个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最应该恣意张扬的年纪,就这么草草地结了尾。
程宥关押到派出所之后,拒绝所有人的探视,除了罗文梁曾杰这些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当时混乱中程宥为什么会失手伤人。
但匕首上确实有程宥的指纹,他也承认了自己确实伤了人,加上证人指控,证据确凿。
程宥进去前就让人给祁昭越带了一句话,“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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