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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元旦(三) 校霸和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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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哲圣打听到那对爆出来的女同性恋的情况,都被家长带回家,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
“我猜,多半是得转学。”杨哲圣叹了一口气,“这还不算晚,还有另一个版本,说是其中一个人得了抑郁症,割腕割了好几次。”
有时候言语的力量堪比刀锋,能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
杨哲圣的心就没真正放下过,他求着盼着,让这一波风声赶紧过去。但好像天就是不遂人意似的。
程宥还在正常的备考期末考试,论坛的舆论像是对他不起一点儿作用。
他坐的住,有人就坐不住了。
“荣哥,到时候了吗?”
“到了,发吧。”
发送键就在指下,只要摁下去,程宥和祁昭越这辈子就完了。
胡亚轩恶劣地想,谁让他们老跟自己过不去呢。谁让他们自己做了这么恶心的事,谁让他们恰好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呢。
这怪不了他,都是祁昭越和程宥自作自受!
胡亚轩重重摁下发送键,耳边似乎能听到齿轮高速转动,页面刷新的声音。
图片会出现在学校论坛上,程宥和祁昭越会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
“我操!这是谁?!”
“加一,顶上去。”
“我认出来了,是挂在龙虎榜上的那个年纪第一!”
“我操好恶心,两个男的怎么亲在一起??!”
“又是一对同性恋!没想到程宥是同性恋,我们学校捅了同性恋的窝了吗?还有谁是?最好自己站出来!”
“你们仔细看...看另一个人....那是不是、是不是四班的祁昭越?!”
“祁昭越和程宥?!他们是同性恋!!”
论坛上挂着的,是两个少年在隔着玻璃窗的屋里拥吻的照片。
是元旦那天晚上,他们在靠近玻璃窗的沙发上亲吻。
这么隐私的照片都能被人拍下来流出去,大概率是被人给盯上了。
论讨炸了,万玫疯了,杨哲圣和宋晴晴傻眼了。
校霸和学霸搞在一起了。
......
杨哲圣回想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觉得特别魔幻,先是元旦晚会之后出了好几件情侣表白的事,紧接着爆出来一对女同性恋。
然后居然有人拍了程宥和祁昭越的照片。
之前的那对女同性恋被学校停课、家长领回家,甚至其中一个受不了舆论压力还割了好几次腕,人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像是煮锅里沸腾着吱哇乱叫的沸水,被爆出来的消息炸的两眼发昏。
祁昭越是什么人啊?一个被‘流放’到宜港的富二代和家境贫困的转学生程宥搞在一起了。
每天都有人在讨论,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中等着这两个少年的结局,根本不会有人去想到底是谁传出了照片。
杨哲圣往旁边和后边瞄了一眼,程宥和祁昭越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他生怕出什么事,赶紧掏出手机用堆山似的书挡着发消息。
哥只是传说:老祁,你们在哪呢?还好吗?
手指往上拨着消息,一条一条全都石沉大海似的没有回复。
祁昭越不想回是一方面,遇上了麻烦也是另一方面。
他看着本来不该出现在宜港、许久没见过面的男人,嗤的笑出了声。
“在这蹲我?”
中年男人叫蔡林,是祁建宗身边的秘书。
一身灰色西装穿的工工整整,从晋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来,一点也看不出疲惫。
“昭越,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家。”蔡林说。
“呵,”祁昭越把头盔挂到车把手上,手被冷风刺得麻木发疼,像是没有知觉了。
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的手,忽然讥讽的笑了一下:“家?我哪有家啊?告诉祁建宗,我就在这,我不回去。”
被祁昭越阴阳怪气怼了一通,蔡林没有任何着恼的迹象,依旧公事公办道:“祁总已经知道你和...那位男同学之间的事情了,他让我立刻带你回晋城,转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你他妈有病?!谁让你转学的?你他妈经过我同意了吗?!”祁昭越恨不得掐死这个人。
但没办法,一个还在上学的年纪的人,似乎在这些中年人眼里,就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他们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不会跟一个孩子商量。
在他们眼里看来,父母就是所谓的权威。
可以主导孩子的权威。
可想而知祁昭越有多不爽,不过怒极反静,这时候他反而清醒过来。
消息爆出来不过三天半而已,晋城那边离着宜港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调查清楚?
“谁给你们通的风报的信?”祁昭越动了下僵硬回血的手指,眼睛凉的没什么温度,“曹荣?他还没这个本事吧?”
蔡林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隐瞒,平静地说:“是祁总发现你的...一对男士对戒。”
男士对戒,除了当事人几个没有外人知道。
祁建宗不在宜港,不可能发现。
祁昭越脑子里快速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家里除了程宥,他没带外人来过。
除了定时上门打扫的保洁阿姨。
祁昭越眯了下眼,“说那么委婉干什么?原来我家里的保洁阿姨是樊小莉的人啊。”
原来他在宜港的生活都被人监视着。
一想到有人在他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祁昭越就有点犯恶心。
“怪不得,隔着十万八千里消息也这么灵通,原来早就有人给你们报信了。”
傻逼。
指节摁的噼啪作响,祁昭越一言不发往门外走。
岂料刚抬脚,入户门堵了两个穿西装的保镖。
人高马大,少说得有一米九,贲张的肌肉就算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孔武有力的肌肉块。
蔡林在背后说话:“祁总让我带你——”
话没说完,祁昭越抬手照着保镖就是一拳。
“滚!!”
二十分钟后,祁昭越脸上、手上都挂了彩,沉默着坐在冰凉的哑光地板上,烦躁的抽着烟。
发泄了一通,两个保镖不敢还手,但态度十分强硬。祁昭越的伤几乎都是在困兽般的挣扎中,被自己的反作用力伤到的。
客厅壁橱的菱光玻璃碎了一地,几只碗碟都没能幸免,祁昭越此刻犹如破碎的瓷片,困兽之斗。
“昭越,你应该也不想牵扯到程宥吧?”蔡林蹲着身,“只要你跟我走,和宜港的一切断了联系,那个程宥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威胁,也是变相的提醒。
如果祁昭越不乖乖照办的话,他们想搞程宥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
程宥不是他,他还得上学,还得照顾妹妹。他怎么能连累他?
蔡林这句话真真是戳到祁昭越软肋上,祁昭越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不会不在乎程宥。
“操。”
祁昭越低头咬出脏话,低头手指插在发间,几近困兽似的咆哮着。
......
程宥从万玫那里听说祁昭越办了转学手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他给祁昭越拨了几通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
程宥立刻抓着手机去了滨江花园小区。
祁昭越的那辆黑色机车停在院子里,院门和屋门都没上锁,就好像知道他会来一样。
但祁昭越不在。
屋里空荡荡,除了地上碎了一片的玻璃和瓷片,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桌子上的玻璃杯里还有半杯水,像是有人喝了一半随手搁在桌子上,像是人还没走远,随时就能从屋子里冒出来,拿着游戏机靠在他身上。
程宥没来由的慌了神。
祁昭越不是那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的人。他回家没几个小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程宥摸出手机给万玫打电话,想问清楚是谁给祁昭越办了转学手续。
电话筒对面有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万玫有点疲劳的声音的响起,“是他爸爸那边的人。程宥,你应该明白,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上,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我知道你的压力也很大但是...他转学是对你们两个都好的事...”
“我想他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万玫还在说话,“明天期末考......”
程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胳膊支着膝盖,低低的垂着头。
西落的夕阳从哑光的地板上卷走最后一抹霞光,屋里屋外都分外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程宥想,祁昭越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难过和寂寥?
程宥收拾了屋里的碎片,关好门,沉默着回了家。
程小满已经放寒假了,守在家里等程宥回家,一开门看见哥哥,眼睛兴奋的亮了一下,但歪头没看见另一个大哥哥,有点疑惑。
“哥,大哥哥呢?”程小满问。
程宥抿直了唇,坐在沙发上低头一言不发。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一般是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像这样空落落的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发呆,在程宥身上并不常见。
他从内向外满溢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混沌的世界没了光,看不清方向。
像是有模糊的透明罩把程宥囫囵罩住了,他拒绝与外界沟通,拒绝交流。
这样情况在程小满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妈妈去世之后,哥哥才出现过这样的反应,她有点怕。
程宥给程小满做了饭,自己没吃,过了会才说:“哥出门一趟,可能回来的晚,你自己吃完饭洗漱睡觉。”
程小满点点头,看着程宥穿着棉服外套,起身带上了门。
程宥去了超市理货,把货架上空着的饮料一摞摞的摆满,然后把纸箱子踩扁堆去杂物间。
再拿着抹布把要积灰的货架擦一遍,擦灰,洗抹布,擦灰,洗抹布......
晚上十点。
值夜班的超市小张打着哈欠关灯,手电筒的灯光扫过一排排货架,例行检查超市储物间等地方,等全检查一遍,就可以关门上锁守仓库了。
年节快到了,大型超市都进了很多待售的年货,成本高货量大。老板不放心,还让人晚上再仓库守着。
小张搓着胳膊嘟囔:“这大冬天的,要冻死人了....”手电筒白光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小张声调登时有点变声,“我操?!谁啊?!”
幽黑的环境,密闭的超市仓库。排列着高高低低的纸箱子包装,在透过玻璃的一点夜色下,显现出一点模糊的毛边。
那一瞬间,什么都市奇闻、杀人分尸、恐怖大片塞满了整个脑子,小张屏息凝神,手电筒刚要照过去。
后肩搭上了一只手。
“啊!!我操啊!!”
“张哥,是我。”程宥收回手,额前的碎发挡着眉眼,幽魂似的出现在身后。
张哥硬生生把一肚子鬼哭狼嚎憋回去,抹了把汗,“你走路没个声啊?吓死我了。”
“今儿晚上我值夜,张哥你回去吧。”
程宥来了这么一句,弄的张哥有点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你一个学生,而且超市仓库晚上冷得很。”
“没事,我今儿不回家。”程宥没再解释。
张哥说“行。”,还以为是程宥跟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去。再说了有人愿意值夜班,他何乐而不为呢?
“来这边,我之前弄了个简单的床,你晚上可以凑合一下。”张哥手电筒晃了晃墙边的床。
其实就是几个废旧纸壳子铺在地上,外加一床单人褥子和被子。
“这边晚上可冷,你用小太阳将就一下,哦,那边还有半瓶白酒,晚上要是冷的狠了,就喝两口暖暖身子。”
张哥交代完,挥着手电筒关门,“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整天,祁昭越没有一丁点消息。
程宥把手机放在边上,倚着墙拧开那半瓶白酒。
辛辣呛人的味道一下子冲到鼻腔里。
程宥面不改色,仰头灌了一口,又觉得不尽兴,连喝了三四口。突然弯腰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晚上没吃东西,又不要命的灌了几口高度白酒,肠胃几乎立刻被酒液灼烧而痉挛抽痛起来。
熬人又难耐。
......
早七点半,天边涂抹开晨曦的冷调。
张哥呵着白气开锁,进门前跺了跺脚,觉得这鬼天气实在是冷。
程宥听到开锁的声音,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
一睁眼一闭眼,一晚上就过去了。
半瓶白酒一滴都没剩,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炸了似的疼。
程宥捂着脑袋从仓库出来,张哥看见他先骇了一跳。
因为程宥面色苍白,眼珠又赤红赤红的。
“我操,怎么回事?你生病啦?”
程宥摇了下头,扶着货架站稳,“没...酒喝多了。”
他摸出毛票递过去,“当我买的酒。”
张哥看着钱还在愣神,程宥擦身走出去,“张哥,那我先回去了。”
张哥张了下嘴,灌了一口冷风,“外边风大,你骑车小心点,要是生病了赶紧去看病。”
程宥应该是没听见,这会天冷,冷风呼呼地吹,人走出去都没什么动静。
“还给钱?喝几口酒给什么钱?”张哥把钱揣进裤兜里,正想看看程宥喝了多少酒。
一进仓库,登时就是一句:“我操!”
半瓶白酒空了,甚至连个花生米都没有。
张哥呲牙咧嘴地同情了一下程宥的胃,嘟囔一句:“这小孩...胃不得烧坏了啊......”
程宥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出租屋,关门往床上一躺,麻痹了一晚上的胃报复似的痉挛着冒酸水。
烈酒灼烧胃粘膜,一阵阵的刺痛着。
七点五十分。
裤兜里的手机“滴——”一声震了起来。
程宥几乎立刻坐起来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圣子”两个字,刺进眼睛里。
“喂。”
程宥一出声,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吞刀片似的,一开口说话又疼又哑。
“柚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期末考了?”
杨哲圣那边的声音很杂乱,估计是找了个教室角落,贴着手机给程宥打电话。
“啊...期末考...我不去了。”程宥倒在床上,“帮我给老师说一声吧。”
杨哲圣跟程宥做了整整两个学期的同桌,最知道程宥平常学习努力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程宥居然连期末考试都不参加了。
杨哲圣“哎”了一声,“那个柚子你放心,老师这边我来说,那个...你也别多想了,说不定老祁就是手机坏了呢,丢了呢?对吧,都有可能...肯定不是故意不联系的...”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说话。
杨哲圣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没别的事,柚子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跟我说就行...我先不说了,考试马上开始了,我先挂了啊。”
电话那边依稀有大喇叭广播,预备考试开始的声音。
程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刺得人眼睛发疼,程宥点进去谢绝打扰的聊天界面。
几天前的消息还很频繁,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凌晨三点半。
是程宥发的。
——还好吗?
没有回复。
说实话这条消息怎么发出去,他都没印象了。
估计喝醉了,随手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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