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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坠楼(一) “别死.. ...

  •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祁昭越扒着椅背冲前头的司机师傅喊了声,估计语气没那么委婉,引得司机师傅解释了两句:“你看这天风刮得这么大,开得快也得注意安全不是?安全是第一位的...”

      祁昭越估计是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才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我着急。”

      司机师傅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右小腿,生怕这人一个冲动从车上掉下去,这才不情不愿的提了点速。

      滨江大道上,家用轿车和出租车飞驰而过,油门轰响。到了旧港口,程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都没数,一把扔给司机,扭头走了。

      身后司机看着多出两倍的钱,忙摇下车窗喊:“少年家?你钱付多了!”

      程宥充耳不闻,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荒芜的废弃集装箱后。

      这地方偏的很,前几年也算繁华过一段时间,但几年前爆炸之后就废弃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人高的杂草和砖瓦土块。

      司机师傅打了个寒颤,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又看了眼因为特大暴雨而蔓阴下来的天,赶紧打着方向盘走了。

      从就港口拐车下来的时候,车前大灯正好照见对头开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心说怪事,这破地方怎么一个两个的上赶着过来?

      跟这辆车擦身而过的车里正坐着祁昭越和杨哲圣,出租车一停,他俩前后下来。

      特大暴雨果然不是吹的,上车时天气还很亮,二十分钟的车程到站,天上乌云密布,已经暗的快看不清路了。

      杨哲圣穿着外套狠狠打了个喷嚏,瞅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港口,来回搓着胳膊问:“祁哥?我好怕...你说什么人把小满劫这来了?柚子人呢?不是这地方这么大,草长的那么高天还那么黑,咱们上哪找人去?”

      祁昭越闷不吭声从地上捡了个粗棍子当拐棍,拨着草丛往里走。

      杨哲圣战战兢兢,脑子里过了一遍恐怖电影和漫画,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没听见祁昭越回话,一扭头人早就走出二里地了。杨哲圣头皮一炸,忙喊:“祁哥祁哥!你等等我!”

      旧港口这块不是一般的大,依稀可以窥见几年前的繁华。但好几年过去,这地方只剩下个空架子,到处都显露着被遗弃的荒芜。

      祁昭越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拄着拐棍往这片废弃港口唯一的大楼处走。程宥没带电话机,他现在就算想联系都联系不上。

      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生长着。布满尘灰的楼梯口上,有新鲜的、凌乱的脚印。

      ......

      程宥一口气跑到楼顶,两片肺都快喘炸了。

      天空阴云密布,明明才六点多,但已经阴沉的像是在夜里。

      程宥看清了楼顶上的人,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咳,声音像是从气管子里刮出来似的,呼哧呼哧地响:“曾杰!你他妈——把程小满给我。”

      曾杰一手坐在砖瓦堆上,一手提着程小满,一手甩着弹簧刀。见着程宥咧出一口黄牙来,“程宥啊程宥!你他妈这叫罪有应得!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

      程宥扶着膝盖重咳,生生咳出一口混着血水的胃液来,他往前踉跄几步,但没忍住胃部痉挛,疼得他一下跪在地上。

      “你把...咳咳咳!把程小满给我...”

      “哥!!呜呜呜呜呜。”程小满吓坏了,看见程宥一个劲儿的嚎啕大哭。但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曾杰的手。

      狂风吹的衣服哗啦啦响,程宥从地上爬起来,迎着风怒吼:“曾杰!你他妈还是人吗?你有什么冲我来!”

      曾杰蓦地站起来,神情癫狂,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嘶吼剧烈鼓动着,“程宥!这都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心狠,要不是你把我的事捅出去,我他妈能沦落到这个地步?有家不敢回!我爸工作没了...我也被学校开除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事,他们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要脸,是强|奸犯!我他妈能怎么办?!你告诉我他妈该怎么办?!”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曾杰拿刀指着程宥,“我他妈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克人精程宥!跟你认识就没好事!你妈死了,后来连你爸也死了,现在连你妹妹都要因为你死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曾杰挥舞着弹簧刀,“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风刺的眼疼,泪糊了一脸。程宥抹了把满脸的泪,摇头:“不是我!你的事不是我说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把程小满给我...曾杰,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爸妈还在家里等你,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说的屁话!老子的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云层炸出闪电,几乎要劈到人的头顶上,哭号声混杂着怒喊,走投无路的青年在这方天地间无助的嘶吼,然而却冲不破这层桎梧,没有人能看得见。

      祁昭越爬上楼顶,曾杰劫持着程小满一眼看见祁昭越,恍如被激怒的、走投无路的兽,发狠的逼视着程宥,把刀架在程小满脖子上。“我反正就这样了!他们要告我强|奸、抓我坐牢,我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程宥极力安抚曾杰,“他们没有告你,你爸已经和他们私了了,不会有人告你曾杰,你别激动。”

      “哈!老子被学校开除,我爸工作没了这总是真的吧?”曾杰啐出一口唾沫,“给我钱!我只要钱!”

      程宥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只要你别伤害小满,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但程宥身上没带多少大额的现金,这点钱在曾杰看来压根不值一提,“就这点?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曾杰一激动,弹簧刀贴着程小满的脖子危险的徘徊。

      “别动!”程宥喝了一声,“钱——我家里有...你别激动,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你先放下刀,咱们什么都好说...”

      “放下刀?”曾杰恍惚又恶劣的想,“放了你妹妹,你就什么都不认了程宥。我现在就要钱,你——你去家里拿!”

      现在来回城中村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程宥不敢赌曾杰有多丧心病狂,他试图说服曾杰,但身侧有人往前走了两步。

      雨点啪嗒兜头砸下,程宥这才注意到天台上祁昭越也在。

      祁昭越掏出钱夹甩到曾杰跟前,里头抖出来的几张粉红票子迅速被雨淋湿。

      曾杰打了个寒颤,听见祁昭越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一点钱至于你你这么犯浑?现在拿钱把小满松开。”

      曾杰用脚把地上的钱夹划到自己跟前,钱夹里不止有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曾杰知道祁昭越家有钱,有钱到能把半个宜港买了。

      但凭什么呢?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有的人就要被一点钱逼到绝境里?

      如果他有钱,早早让那个陪酒女打胎,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祁昭越,你他妈算哪根葱?!”曾杰毫无所知的跟祁昭越叫板,明明都是一样的人,明明都是在宜港混着的人,但祁昭越就是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劲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到混蛋这个行列。

      真叫人不爽。

      但如果曾杰稍微还有点理智的话,他就会发现天台上的程宥已经不见了。

      祁昭越轻蔑一笑,浑身被暴雨淋了个湿透,他往后抓了把头发,露出点狠劲,“我算哪根葱?我确实什么都不算。但曾杰,没有人欠你什么,路是你自己走的,没有人摁着你的头把你逼到这份上的,说到底,是因为你自己。你不敢承认自己这副混蛋样子,才把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你这样指望谁能瞧得起你?”

      祁昭越知道曾杰哪疼,但他就是要往曾杰伤口上撒盐,把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曾杰如困囚笼,挥着弹簧刀就要往祁昭越身上怼。“你他妈凭什么看不起我?!祁昭越,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弹簧刀从祁昭越脸前擦过,消失了的程宥悄无声息出现在曾杰身后,电光石火间猛地拽住程小满往自己身上一扯。

      “哗啦——”天台上的一堆木材猛地被撞翻,祁昭越忍着疼,咬牙把怼到自己脸前的弹簧刀往一边扯。奈何他右腿有伤,这会被曾杰压在木材堆上,暴雨淋漓进眼眶里,瞬间一片模糊。

      “你他妈找死——”

      失去了理智的人多半时不会考虑什么后果的,他只想报复,畅快的报复。曾杰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程宥一捞起程小满就让她走,猫着腰躲在天台边上的杨哲圣一边捞过程小满,喊着声:“你们小心啊——”

      曾杰双手死力摁着弹簧刀往祁昭越脸上怼,眼看祁昭越没什么还手之力,他开口刚要骂上一句,忽然脖子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双脚离地,“轰”的砸在地上。

      程宥一脚把弹簧刀踢飞出去,曾杰人长得瘦,浑身上下都是皮包骨头的那种消瘦,程宥力气大,拎着人把人摁到地上,一拳砸出鼻血:“你他妈——”

      祁昭越捂着脖子重重咳了两声,觉得刚才真有一瞬间到了濒死的地步。

      死亡是个多冰冷的词汇,人死了埋在地下,所有东西化为乌有,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再毫无关系。

      祁昭越觉得,自己对死亡并不恐惧。但他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出事。

      曾杰就是一头被压制狠了的凶兽,豁出性命、没有理智的对任何人露出獠牙。他一头狠狠撞在程宥额头上,“砰——”的发出一声叫人牙酸的闷响。趁程宥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人撞开。

      风声呼啸,暴雨猛烈,几乎遮住眼帘,瞬息间的动作快得人反应不及,曾杰重重朝程宥一推,“你去死——”

      身后天台边缘只高出十几公分,程宥脚跟绊在天台边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急剧往下坠去——

      风声擦耳而过。

      “程宥!!!”

      死亡兜头笼罩的那一瞬间,除了身体带来的失重感,他大脑居然一片空白。

      祁昭越几乎在程宥坠楼的一瞬间,疾步向前,双手奋力抱住程宥。

      “我操!!”杨哲圣在二楼眼睁睁看着两道纠缠的身影从天台上坠下来,吓的惊叫起来。

      他认得祁昭越和程宥身上的衣服,杨哲圣捏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砸翻了楼底帐篷的人,慌张无助的大叫了起来,“啊!!”

      “呜哩呜哩呜哩——”

      亮着红蓝警灯的面包车刺破雨帘,几个当地派出所的警察从车上跃下来,逐渐靠近。

      杨哲圣已经吓瘫了。

      三楼楼底,程宥拍着祁昭越的脸,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砸在祁昭越脸上,他喉咙里滚出哽咽,茫然无措又恐惧,“祁昭越!醒醒、醒醒啊!”

      但人说不定就这么死了,从三楼上坠下来,当场身亡。

      程宥慌里慌张的给祁昭越做胸外按压,跪在祁昭越身边,忽然抬着他的下巴,俯身做人工呼吸。

      “别死...求求你别死...”

      祁昭越只觉得嘴唇温热湿润,他吃力得睁开一条眼缝,头砸得发懵,身体也一阵阵发麻,甚至都来不及抬手阻止,就眼睁睁看着程宥俯身用嘴给他渡气,生疏的做着人工呼吸。

      我操...

      祁昭越脑子里只剩这么一句话。

      程宥猛地抬头,打算继续做胸外按压时才看见祁昭越已经醒了。

      暴雨大的像是倾盆而下,两个少年一个平躺在砸塌的帐篷上,一个跪在身边。就像一副暴雨里的静物画。

      ......

      警用面包车上,曹杰被手铐反扣着手,脸颊凹陷双眼赤红,垂丧着头活像是一段朽木。

      这次来的不是宋向明,而是经常跟着他的那个年轻的小警察。这个小警察开着面包车,呼啸划过地上一滩雨水。

      大概觉得也真是开了眼了,一路上跟警局的同事通着电话,叫人提前联系受害者家属什么的。

      巧了,祁昭越和程宥都没什么家属。但因为犯事的还是个未成年,只好联系曾杰的父亲曾俊辉。

      祁昭越、程宥、杨哲圣和程小满四个人挤在另一辆面包车里,都沉默着没说话,只有程小满趴在程宥怀里哭。

      程宥就抚着程小满的肩,一遍遍低声安慰:“没事了,哥在这呢...吓到了是吗?没事了,警察也在这儿呢。”

      大约是程小满哭的太惨,叫人太心疼,又或者这几个还是学生的少年无故经历了这种事,总叫人看不过去。开车的中年女警大约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小孩,也跟着开口安慰,“没事了昂,一会儿就到派出所了,你们也真是幸运,幸好那帐篷底下是一堆泡沫箱子,要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上摔下来,不死也得残。”

      大约是当警察当久了,安慰的话说着说着就叫人后背发凉,女警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幸好程宥和祁昭越摔下去的地方有帐篷接着,又幸好那帐篷底下是一堆废弃的泡沫箱子。

      人摔下去跟掉在蹦蹦床上没什么区别,除了砸懵的那一会没有什么任何不适和外伤。

      杨哲圣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虾,忽然抖着声音问:“祁、祁哥...我我我是在做梦吗?是梦还没醒吗?”

      他眼睁睁看着祁昭越和程宥从三楼上掉下去了!从三楼,掉下去了。

      祁昭越拍了下杨哲圣的肩,“圣子,知道打电话报警,做的不错!”

      杨哲圣忽然从膝间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祁昭越,忽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紧紧抱住祁昭越,“老祁!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啊!”

      这少年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歇斯底里的释放出来了,但可苦了其他人,愣是听了一路的鬼哭狼嚎。

      到了派出所,祁昭越才从魔音灌耳里逃出来,“没事了昂,你看你祁哥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人受伤不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杨哲圣抽抽噎噎,“可是...我我亲眼看见你们从三楼上掉下来。”

      “你就当我俩是在玩蹦床呢,昂,想开点,晚上别做噩梦。”

      神特么的蹦床,有从三楼往下跳的蹦床吗?杨哲圣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短时间内都没法恢复的那种。

      程宥抱着程小满进了派出所,接过小警察递来的干净毛巾道了声谢,给程小满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坠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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