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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住家(一) “治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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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左边,隔着条街就是宜港派出所,右边早餐铺、小卖铺、水果店,几家快餐店来来往往不少人。
程宥买了冰镇可乐、雪碧、矿泉水,提着塑料袋子飞快奔向三楼。
万玫不在医务室,估计是跟着护士办手续去了。程宥拐出楼梯口就看见祁昭越一个人坐在楼道的长椅上,头低着看那条伤腿。
“医生怎么说?”程宥站到他跟前。
祁昭越抬起头,不知怎么眼眶发红,看了程宥一眼又飞快挪开,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程宥,治不好了...终身残疾...”
终身残疾?!程宥脑子跟炸了一样,几次张口,话却说不出来,怎么会这么严重?终身残疾?意味着祁昭越这样的人要拄一辈子拐杖,说不定还会坐轮椅。
他这样的人,还在这样轻狂的年纪,怎么能断了腿呢?
祁昭越低头说完,没听见程宥反应,抬头一看,程宥双眼失焦,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对,是那种很战栗的发抖。祁昭越从没见过他这样,忽然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赶紧找补两句,“我来玩笑的柚子,我腿没事,打石膏休息两个月就好,柚、柚子?”
程宥茫然的视线聚焦在祁昭越身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祁昭越自知理亏,摸着鼻尖心虚地来了句,“咳...那个,我开玩笑的...”
程宥把一兜冰水怼他脸上,冰的祁昭越“嘶”的一下,“别开玩笑祁昭越,我会当真的。”
......
从医院打了石膏出来,祁昭越的灵魂好似也跟着右小腿一块被封印了起来,搭着程宥的肩,别别扭扭的单腿往外蹦。
“我后悔了,我不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祁昭越有气无力,“养这么久的伤,不如让我死。”
“那就等伤好了再去死。”程宥没好气道:“祁昭越,我看你脑子就是傻的,下次遇到这种事,能避就避,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身体是自己的。”
万玫处理好手续,紧跟着出来,问这个不省心的学生,“真不在住一段时间?你这样,生活方面怎么办?”
要是住在医院,还有护士可以帮忙照看,再不济还可以请护工。
但祁昭越死也不会住院,当即拍了拍程宥的肩,冲万玫扬起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没事老师,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再说还有程宥呢。”
“放心吧老师,我可以照顾他。”
两个少年都这么说,万玫也不好再坚持,点头道:“行吧,如果有困难,记得跟老师打电话。”
说话功夫,万玫拦了辆出租车,把伤号送进车里,末了关车门之前说了句,“运动会的事,老师们会在商量商量,尽可能给出个公平的答复。”
说是公平,但那么一瞬间的事,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谁又能看清了呢?再者就算问七班那个体育生,难道他还会承认自己想使绊子吗?
程宥知道万玫这话估计就是安抚他,只笑了笑,“走了啊老师。”
出租车扬长而去,目的地不是祁昭越的家,而是城中村。
下了车,祁昭越有点懵逼,“你还真把我接你家来了?”
程宥一手扶着人,一手提着药袋子,“怕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祁大爷不乐意了,反问道:“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你晚上吃什么?”程宥眯着眼问:“吐司夹火腿?”
“......”
“香煎鳗鱼?”
“......”
对方正在攻击自己的薄弱地带,祁大爷识相地闭了嘴。
到了家门口,程宥从包里翻出钥匙,正要开门,祁昭越忽然一头向下扎了过来。
“哗啦——”钥匙坠地,程宥忙伸胳膊,但祁昭越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颇有分量,整个体重不保留的猛地压过来,砸的程宥向后一个踉跄。
“老祁?老祁?”程宥半抱着人,一手拖着祁昭越的脸,“你怎么回事?”
祁昭越额上沁出汗,身体有点不自觉的发抖,程宥抱着他,感受的就更加明显了。“有点...有点低血糖...”
一句话说的连喘带抖,程宥捡起钥匙迅速来了屋门,把人扶到沙发上,“等我两分钟。”
程宥转进小厨房,两分钟后,端着半碗煮的焦黑的糖水出来,“待会凉一凉喝了。”
祁昭越摊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眉心微微拧起弧度,“这什么?”
“红糖水。”
神特么的红糖水,祁昭越觉得有点丢人,翻了个身朝里,闷声说:“哦,知道了。你别在这杵着了,小满该放学了。”
“那你记得喝,我去接小满放学。”程宥的声音由近到远,门“嘎达”一下带上。
祁昭越才转过身,长长吐了一口气。
窗子前挂着的儿童卡通门帘轻轻晃动,这间出租屋里到处都是程宥生活过的气息,而他竟然因为右腿受伤,跑到了程宥家里。
这算什么?祁昭越瘫着脸想,目光转到天花板上的大吊扇上,目光跟着大吊扇一下下晃得头晕。
祁昭越想了半晌,觉得自己真是交了个好兄弟。
低血糖的眩晕感一点点掉下去,祁昭越爬起来端着碗一口口抿掉甜掉牙的红糖水,一抬眼忽然看见出租屋老式格子窗外闪过去一个黑影。
不是过路人无意中留下的黑影,程宥家虽然只有平房,但窗户的位置不低,这个角度需要有人靠近窗口往里窥视,才能在窗户上留下黑影。
祁昭越眯起眼,单脚蹦到屋门口,猛地一开屋门,“谁?!”
城中村窄巷子里空荡荡,没有人。
......
程宥骑着二八大杠接程小满回家,车子溜进城中村的巷子,一拐弯正碰上人。
“嗞啦——”一声,车闸刺耳的声音骤然在巷子里响起。程宥单腿撑着自行车,看清了堵在巷子里的人影。
“曾杰?你来这干什么?”
自打五月中在幸福小区见过他,到现在才过了半个月,但曾杰的精神状态前后判若两人。
一见程宥来,恶狼似的扑过去,“程宥!兄弟,你帮帮我、帮帮我...我、我遇着点事。”
“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你兄弟。”程宥对曾杰没什么想说的,“别在这堵我,让开。”
谁料曾杰不走,阴恻恻盯着程宥,再开口语气已经变了,“程宥,我爸给过你一千五百块钱吧?把钱给我!”
程宥眯着眼,曾杰这状态一点都不对。他刚来宜港的时候,曾杰虽然混,但还没混到要钱这份上。
现在的曾杰跟豁出命的亡命之徒也差不到哪去。程宥顾忌程小满在这,不想动粗,“你听谁说的?”
“你上次去找我爸了吧?那天我回来正好看见你们拉拉扯扯的,原来我爸给过你一千多块钱呢?哈哈。”曾杰阴笑两声,“明明我才是他儿子,可他心总向着外人,有钱给你也不给我?凭什么?!”
“你爸供你上学,给你零花,哪点对不住你?”程宥不想跟曾杰废话,直接了当的说:“你爸借给我的钱,我还他,也不会还你。”
曾杰忽然冲上来,拽着程宥的衣服,短短30秒内,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只恨不得对着程宥哭天抢地,“别、别,兄弟,我、我也是借,你现在挺有钱的吧?你在饭馆打工,听说你还得了一千多的奖学金,好兄弟,你借给我点,我现在、我现在手头有点紧...”
纵使程宥这样不想惹事的好脾气都受不住曾杰几次三番的纠缠,他猛地把曾杰甩开,“谁他妈是你兄弟?!曾杰,我早就警告过你,你勒索祁昭越两千块的事我没忘!咱们不是说好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才几天,你他妈自己说出来的话都被你吃下去吗?你来找我干什么?缺钱管你爸妈要啊!”
“别别别兄弟,我真的只借一点钱,我保证过两天就还你。”曾杰还在哀求,“要不咱们打个欠条也成!”
跟曾杰这种人打欠条,都嫌浪费笔墨。
眼见程宥不为所动,曾杰勃然变色,“程宥!你他妈的把钱给我!我也不多要,只要你把欠我爸的一千五百块钱还给我,咱俩的事一笔勾销,往后我再不找你。”
都是放屁。程宥心想,点头说:“行啊,那你把勒索过祁昭越的两千块还给他,我就把一千五百块给你。”
曾杰咬着牙,那弄到手的两千块早就花的一个钢镚儿都不剩了,现在叫他还钱,他拿什么还?
“行啊,”曾杰也是被逼急了,指着程小满威胁:“你不给我,就不怕你妹妹哪天不见了?”
这话正好掐住程宥的七寸,曾杰看着程宥陡然变沉的脸色,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丧心病狂的笑了两声,“...你一个学生,总不能一天24小时守在程小满身边吧?只要让我逮着机会——嘿嘿...”
程宥猛地想起几个月前,网吧窄巷里昏昧的灯光下,曾杰抱着程小满,手顺着小女孩的衣服下摆滑进去...
“我操你妈曾杰,你他妈想死吗?!”程宥撂下自行车,双手一把掐住曾杰的脖子,“哐”的一下,把人死死摁在墙上。
曾杰一点反抗都没有,顺从的贴着墙壁,被程宥的手劲勒得脸红脖子粗,“我要钱...我只要钱....”
“哥!”程小满不安叫了一声,程宥渐渐从暴怒里回神,从裤兜里翻出钱夹,一把零钱劈里啪啦全倒在地上。
“曾杰,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动程小满,老子弄死你。”程宥眼神乍然狠厉,贴着曾杰的耳朵威胁,“你应该知道,我爸死了,他们都叫我杀人犯。”
咕咚一声,曾杰咽下唾沫,眼珠浮现一层红血丝,愣愣看着程宥带着程小满走了。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地上的零钞到处飘。曾杰忙爬在地上捡钱,魔怔似的对着程宥的背影恨恨发泄,“妈的!这点钱够谁花?!”
......
“怎么去了这么久?”祁昭越等得黄花菜都凉了,手机上俄罗斯方块都过了好几关,屋门才响动一下。
“大哥哥!”程小满一进屋就看见伤员祁昭越,她对于除程宥之外的人,也就和祁昭越混得熟。
“哎!”祁昭越笑着招手,“怎么几天不见感觉小满长高了呢?”
程宥拐进厨房,问:“你俩晚上想吃什么?”
祁昭越摸着鼻尖,“都行。”
程小满有样学样:“都行!”
程宥:“......”
“大哥哥你腿怎么了?为什么裹这个?”程小满还在叽叽喳喳。
祁昭越“啊”的一声,一本正经的钻瞎话,“因为哥哥惩罚了一个坏人,但不幸在战斗过程中受了点轻伤。”
听他吹呢?程宥摇了下头,“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明天我去菜市场买点猪骨头炖炖,保管让你快点好。”
还猪骨头...祁昭越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你才猪呢。”
“欸柚子,你们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程宥忙着做饭,含糊两句,“路上碰见个熟人,说了两句话。”
祁昭越当然...当然不信。
程宥能有什么熟人?杨哲圣?去小学接程小满也不路过圣子家啊。于是祁昭越脑筋一转,哄着程小满,“来小满,告诉哥哥,你们路上碰见谁了?”
程小满不分敌我,张嘴就来,“是舅舅家的哥哥...”小女孩瘪着嘴,“我不喜欢他,他还来找我哥要钱。”
“要钱?要什么钱?”
“...不知道。”
半个多小时,程宥关了火,撩着门帘出来。热腾腾的桌上摆着一盅瘦肉山药、一碟清炒娃娃菜,三碗炖的秾稠的小米汤。
到了饭点,附近城中村聚在一块玩儿的小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锅碗瓢盆的响声顺着窗子飘进来,吵吵闹闹的还挺热闹。
祁昭越心想,比他家那安静的没个人气的地方强多了。
昏昧的夜色爬上了墙头,祁昭越心想在程宥家蹭饭也就算了,倒不至于真的住在这,而且他家里也没有空余的地方。
吃完饭,祁昭越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去村口打个车...”
“你打什么车?”程宥撩开眼皮,不咸不淡的望他那瞥一眼,“怎么着?伤成这样你还想回去啊?就在我这住几天吧,你自己在家干什么都不方便。”
祁昭越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磨叽了一会又问:“那...那我住哪?”
程宥下巴朝小卧室一抬,“住我房间。”
“你呢?”祁昭越心提着,心说不会是要睡一张床吧,他虽然从小到大没跟人睡过,但特殊情况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他见过程宥的房间,那张单人床看着也不像是能睡下两个人的地方啊...
他这头还是神游天外,程宥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我睡沙发。”
祁昭越:“......”
“家里倒还有新的牙刷,只不过其他东西没有,今天你先将就着,明天我去小卖铺买点,除了毛巾牙刷杯,你还需要添置什么?”
洗手间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小伙子把卫生间挤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十分困难。
祁昭越摇头,“不用,我明天回家一趟,拿点东西和衣服来就行,不用特地买。”
程宥也不坚持,“那行吧,还是用久了的东西习惯。你...你要洗澡吗?”
沉默的气氛在狭窄的空间内无声蔓延开来,祁昭越的腿不能见水,但今天运动会又实打实出了一身汗,不洗怕是要馊。
“咳...我自己来。”祁昭越不由分说把程宥“请”了出去。
洗手间的门擦着程宥的鼻尖关上,“欸祁哥,你伤不能见水。”
“我知道。”估计是隔着屋门的原因,祁昭越说话的声音有点闷,“我就擦擦,要不然全是汗太难受了...”还有一句话祁昭越没说,弄脏你床就不好了。
程小满早就收拾了书包去自己屋子里写作业,水声响了一会儿,程宥从屋里翻出件T恤、一件灰白色运动单裤。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啊?怎么了?”祁昭越□□,下意识背对着屋门。
程宥的声音隔着屋门传进来,“干净的衣服搁在外头架子上了,开门伸手就能拿。”
“哦,行。”
脚步声走远,祁昭越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单腿挪到门边,开门伸出一只手胡乱扒拉了几下,摸到程宥搁在架子上的衣服。
好奇怪...住到同学家的感觉真的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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