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别仙子

23、运动会(三) 祁昭越，你

　　程宥落地一个翻身，忽然“嘶”的一声，手捂着后腰顿了一下。然后起身从软垫子上下去。

　　这点停顿估计在外人看来就是在缓神，但祁昭越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在后腰那儿捂了一下。

　　学校里铺着的垫子是军绿色，颜色偏深，上面有什么东西的话，他们离得十万八千里根本看不见。

　　祁昭越推了推站在前台栏杆那堵路的人，侧身从密匝的人群里钻了出去。

　　程宥手上提着一串稀里哗啦的钥匙，递给负责维持比赛的体育老师，“在垫子上捡了串钥匙，不知道谁的。”

　　体育老师“嗨呀”一声，嘀咕着接过来，“就算不是正规比赛，这群小子也不能这么随意，怎么还带着钥匙上场？伤着了自己不算，要是伤到别人......”

　　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体育老师黝黑的脸一抬，看见程宥方才一直捂着后腰，“怎么？伤到了这是？”说着就要撩程宥的短袖下摆。

　　“没有，就是恰好看见了。”程宥勉强笑了下，没让体育老师动手，自己远远站在边上去了。

　　他一走，体育老师忙着维持比赛秩序，也就没做他想。招呼几个人来认领丢失的钥匙。

　　程宥在边上看的清楚，钥匙是那个七班胡亚轩的。

　　祁昭越借着递水的名头进了比赛内围，胳膊肘戳戳程宥，眼睛在他身上X光似的来回扫，“出事了？”

　　程宥拨了拨前额的发，轻笑一下，“想什么呢？没有......”

　　短袖下摆猛地掀起一角，半个掌心大的青紫於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他妈都青了——还叫没事？”祁昭越飞速松手，但那点青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人体的惯性种高处坠下来会形成加速度，在下降的过程中越来越大，就算地上铺着软垫子，也只能起到一点缓冲而已。

　　更何况，那上面还有一大把金属钥匙！□□冷不丁硌在突起的钥匙上，想想就叫人牙酸。

　　“真的没事，不妨碍比赛，我再跳个一两回就结束了。”程宥觉得无伤大雅，那点青痕过两天就消了。

　　祁昭越压着火，低低“嗯”了一声，嗖嗖冒冷刀子的眼风从一边的几个人身上划过去。

　　中场休息没几分钟，第二轮比赛马上开始。程宥喝了口水，把塑料瓶递给祁昭越，“那我先过去了。”

　　“小心点。”祁昭越还是不放心，谁知道对方是真的无意中掉了钥匙，还是故意使绊子。

　　第二轮比赛有第一组的胡亚轩，第二组的程宥和第三组的另一个体育生。按组别顺序上场。

　　胡亚轩先上。程宥闷不吭声在边上看着，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应该不会再掉什么东西。

　　胡亚轩过了横栏，落地起身，下来跟第三组的体育生拍了下手掌，又冲程宥扬了下下巴。

　　程宥只当没看见，四步起跃，后腰猝然发力的瞬间隐隐作痛，短袖衣摆勉强擦着横栏跃了过去。

　　这一轮没什么难度，三人都跳了过去，没分出名次，就得继续加高横栏高度。

　　依旧是胡亚轩先上，程宥排第二，只不过这次没上一轮那么相安无事，在程宥起跳前的瞬间，几个体育生忽然哄作一团，激烈的跺脚声几乎打乱了程宥助跑起跳的节奏，但在喧闹的场合下，又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热身，并不怎么突兀。

　　但估计只有程宥的节奏实实在在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一次是意外，那接连两次还能是意外吗？

　　程宥几乎起跳瞬间就立马调整姿势，大腿擦着横杆把它带了下来。

　　横杆跟着程宥一块砸下来的同时，“——喔！”四周嘘声渐起，这一轮程宥下场，总名次排第三。

　　剩下的是七班胡亚轩和另一个体育生的比较。

　　程宥抓了下前额的头发，朝体育老师点了下头，先行下场。

　　比完赛，操场进出口正巧碰到回来的祁昭越。

　　“比完了？”祁昭越晃了晃手里的小塑料袋，“喷药。”

　　“哪这么矫情？”程宥推了下，“真没必要，话说你去哪买的？”

　　对于程宥而言，学校就是上课的地方，他连学校食堂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提知道药店在哪里。

　　祁昭越拽着他坐在综合楼前的小楼梯上，这会儿估计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围观运动会，综合楼里外反而安静了不少。

　　“学校外边有个小药店，我翻墙出去的。”祁昭越看着喷剂的使用说明，一边示意程宥：“衣服撩开。”

　　“真不用...”程宥试图回避，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一来只是皮肤青紫，二来他也习惯了，而且受伤的名头传出去不大好，会给别人带来心里负担。

　　“那我上手推了。”祁昭越作为学校一霸，才不会管别人的看法，抓着程宥的衣服就要往上推。

　　程宥本来打算自己撩开，一回手没抓住衣服，先抓住了祁昭越的手。

　　男生体温很热，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顷刻传递，程宥松了手，不知道往那放似的又撩了下头发，“那你喷吧。”

　　祁昭越盯了眼程宥的后脑勺，问：“那个七班的，是不是故意的？”

　　“啊？没有吧...”

　　祁昭越眼睛毒，早看见体育老师把钥匙串递给那个瘦高个的黑皮男生，哼了一声，“对你个新人用什么下作手段？我在操场边上远远看见了，第二次跳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撞杆了？”

　　程宥心叹一声，没想到祁昭越居然看出来了，“我是觉得没必要，他们爱争就争，我得个第三也没什么。”

　　祁昭越闷着没说话，常温的药剂刚喷上去还没多大感觉，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火辣辣的刺痛。

　　“嘶...”这点疼完全覆盖了磕碰的钝痛，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程宥试图扭头，“祁昭越，你买的毒药吗？怎么这么疼？”

　　祁昭越一手摁着他后肩，右手掌根抵着那块青紫，不轻不重朝一个方向推拿打转，嘴上还毒的厉害：“就算是毒药也得受着，医生说了，於紫得推开，不然好得慢。”

　　程宥不说话了，垂眸感受着对方手掌在自己后腰不轻不重的推揉着，刚刚因为陌生触感而倏然紧绷起来的腰背渐渐放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药味，空气轻柔。祁昭越松开手，拍了下程宥的肩：“好了！”

　　这小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也就前几分钟刺痛的厉害，等祁昭越揉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了。程宥十分诚心诚意：“我谢谢你啊。”

　　“叫哥，哥就没白忙活。”

　　程宥想笑，祁昭越是有当别人大哥的癖好吗？迫于淫威，程宥顿了顿，叫了声：“祁哥。”

　　“欸！”祁昭越伸着的长腿摊了好几个台阶，双臂撑着上身，乌黑的头发跟着风乱晃，多享受似的，“好柚子，再叫一声。”

　　程宥：“......该你上场了，祁哥。”

　　“我操？”祁昭越一骨碌爬起来，支着耳朵听操场大喇叭的广播声：“......下一项目，三千长跑，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运动会持续数个小时，三千长跑垫后，一来这会气温没那么高，二来，三千米长跑确实是个费时间的大比赛。

　　“走，看祁哥拿第一。”

　　程宥想，这人要脸不要？

　　程宥坐在前排的看台上，目光毫不费力的看见底下操场上三排系着号码牌的学生。祁昭越排第四位。

　　程宥目光一转，从祁昭越的斜后方看见个熟人——七班的那个胡亚轩。才比完跳高不久，居然还参加了三千米长跑。

　　这不算稀奇，有体育生的班级在运动会的时候，都希望最大化的发挥体育生的优势，当然会让他们参加不止一个比赛项目，好为班级争光。

　　但就这人刚才才给他使了绊子，祁昭越很有可能也会冷不丁的中招。

　　“砰——”一声，发令枪响，十几个人前前后后冲了出去。杨哲圣用手圈成喇叭，在女生们的尖叫声里添砖加瓦：“祁哥——加油——”

　　耳边除了呼啸着的风声和淡化成嘈杂背景音的尖叫声外，祁昭越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所有情绪都全然释放的感觉和飙车很像，速度、激情、风声呼啸，他耳鼓膜里全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冲动着放肆，藉由此种方式宣泄压抑着的情绪。

　　看台上的学生们只能看见操场上打头飞快冲刺的一前一后两个人。杨哲圣趴在栏杆上，“我操？老祁不要命了？第一圈他跑那么快干什么？往后体力跟不上怎么办？”

　　程宥看着黑点似的人影，打头的两个人已经把其他人远远甩了一大截，“他想套圈吧？那样后半程跑的应该会轻松点。”

　　多少人以为自己在前几圈保存体力，然后等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再冲刺，然后那时候不得不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自己根本没有体力提速，二是前期落下太多，提速也已经追不上了。

　　但祁昭越没有选择先慢后快的方式，他是先提速，然后逐步把速度维持在正常水平。

　　杨哲圣紧盯着那两个胶着着身影，“欸，柚子，老祁旁边的人是谁啊？”

　　程宥盯紧落后祁昭越一步的身影，“...是那个七班的体育生...”

　　杨哲圣不知道他们在跳高比赛时的龃龉，但祁昭越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

　　操场上，紧咬着祁昭越半个身位的男生忽然开口，“兄弟，你挺能跑啊？不怕一会没体力了？”

　　祁昭越冷笑：“也就比你强一点点吧。”

　　胡亚轩：“......”

　　“我操！第五圈了！他俩怎么还咬的这么紧？”杨哲圣恨不得拿望远镜来放大任何一个细节。

　　两千米，绝大多数人体力已经明显不行了。祁昭越速度趋于平常稳定，五圈半的时候，成功套了一圈。

　　稳定到六圈的时候，离终点只剩六百米。程宥目光跟着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飞速掠过。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但这么近的距离想做点什么太轻易得手了。

　　程宥眼睁睁看着祁昭越闯过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两道身影胶着的越来越紧，几乎有个齐头并进的架势。显然七班的体育生是想在最后时刻反超祁昭越，五十米——

　　看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短短一段距离，只见两道身影搅合到一起，程宥跟其他人一样，只看见四条长腿疾速到眼花缭乱，在到达终点的前一刻，四条腿居然绞弄在一起。

　　“啪——”一下，两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看台上嘘声四起，程宥坐不住，立刻下了台阶奔向操场。

　　“我操你妈，你他妈怎么回事？！”祁昭越一把拎着七班体育生的领子，要不是体育老师匆匆赶来，近在眼前，他非得一拳砸上去不可！

　　“冷静冷静！都冷静！”不止体育老师，其他在场的老师也都围了上去。

　　万玫一看自己班学生出了事故，立刻小跑着往前来。四周有老师七嘴八舌的说话。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全摔了？”

　　“他们流血了！快！快打120！”

　　“四班和七班的班主任老师呢？”教务主任蒋先进立刻嚷了一声。

　　体育老师已经安排学生把两名伤员扶到帐篷下休息。

　　有人打120，有人询问状况，七嘴八舌交谈着，愈发让人觉得烦躁。祁昭越拧着眉心，身上全是跑出来的热汗，浑身都上了大蒸笼似的，一到帐篷底下立刻拧开一瓶矿泉水，劈头盖脸迎头浇完了一整瓶水。

　　“操——真他妈爽。”

　　膝盖上一大片血，几乎糊满了整条小腿，骨疼持续的发作，祁昭越冲隔壁帐子看了眼，七班那个体育生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腿都受了伤，头摔的头破血流，看着比他还严重。

　　他无声张口骂了声傻逼，一转眼，程宥喘着粗气到了帐子外头，叉腰走进来，“你他妈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

　　试问谁敢对祁昭越骂脏话，唯程宥一人敢尔！杨哲圣畏畏缩缩在旁边劝和，“诶诶，柚子，别气别气，老祁肯定也不想的！”

　　程宥就是觉得祁昭越傻的没边，明明知道对方极有可能使绊子，却还是没有及时让步，他退一下会死是吗？难道非要争那一口气，把自己争的头破血流？

　　祁昭越不知是气得还是脑子摔傻了，忽然笑了一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吼我？”

　　校医务室送来了基本的消毒碘伏和棉签，程宥抓了四五支棉签，一边给祁昭越处理伤口，一边骂：“我看就是缺心眼！到底怎么回事？”

　　程宥嘴上不饶人，手里边却控制着力道，拿棉签轻轻撇了伤口附近的血迹，拿矿泉水冲掉祁昭越小腿上骇人的血，伤口就露了出来。

　　膝盖上鸡蛋大小的皮肤血肉模糊，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医护室的值班人员刚刚简单处理好七班体育生的伤口，立刻走到祁昭越这边，简单清洁伤口后拿药粉敷了一层。

　　捏着祁昭越的小腿使了点劲，问：“这样疼吗？”

　　“有点。”

　　医生换了个地方，摁着小腿一侧，“是这疼吗？还是这？”

　　祁昭越嘴里轻嘶气，“左边那块。”

　　医生点头，“先别乱动，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需要去医院拍个片子，要是骨折的话就不好说了。”

　　祁昭越看着隔壁围得水泄不通的帐篷，问医生，“那个人怎么样？”

　　“他摔得比你严重，头上脸上破了一大片，左小腿估计已经骨折了。具体的还得拍了片子才知道。”

　　医生一走，程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老祁，”杨哲圣插话道：“怎么好端端的就一块摔那儿了？”

　　祁昭越冷着脸，“他想绊我，但我反应快，先把他摁地上了。”所以那个七班的先摔在地上，给他当了肉垫。

　　“操！”杨哲圣骂了句，“他人有毒吧，一个学校的运动会都要使绊子？”

　　宜港春季运动会在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里落下帷幕。120一来，事件中心的两个主人公一走，其他人也都各回各教室的散了。

　　开完运动会，下午还有最后一节自习。程宥正大光明旷了课，跟救护车去了医院。

　　“老实点别乱动。”程宥扶着单腿站立的人，一边从医护室外头往里看。

　　万玫丢下一整个班的自习，让其他老师代看，一路跟医生交涉，“腿怎么样了？伤的严重吗？”

　　门外，程宥扶着祁昭越坐在连椅上，隐隐约约听见医护室里的说话声。

　　“柚子，我渴。”祁昭越扒拉了下程宥。

　　“想喝什么？”

　　“可乐。”

　　程宥点头，“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啊，我要冰镇的！”祁昭越远远补充了一句。等程宥身影拐过拐角，他才扶着椅子站起来，一蹦一跳的倚在医护室门边上。

　　“...小腿这个地方有点轻微骨裂，不过好在问题不大，”黑灰的半透明片子在灯下晃过，医生的话接着响起，“毕竟是年轻人，摔那么一下不算严重，要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可就麻烦了。”

　　“四到六周之内，不要剧烈运动，日常注意忌口，定期来医院复查就行。”

　　万玫背对着门口应和，“欸好，医生，那他这多久能恢复？”

　　“打个石膏两三个月就能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