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别仙子

18、恶劣(一) “不是我，

　　校群里又叠起了楼，那张照片上的帅哥不仅人长得帅，还是个学霸。程宥在小迷妹们的心里，好感度噌噌噌往上涨。

　　不少人趁着课间往程宥桌上递表白信，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女生结伴往他们楼层里“遛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都说仙丹灵草旁边都有恶兽守护，在小迷妹们眼里，程宥是仙丹灵草，他后边那个，姑且就是恶兽。

　　要不是祁昭越经常跟他混在一起，小迷妹们望‘祁昭越’却步，程宥哪还能清净到现在？

　　下午午休，教室里分外寂静，没了老师滔滔不绝讲课和底下学生翻书的悉索声，祁昭越反而睡不着。

　　他手指摸到外套兜里的黑绒布锦盒，觉得这礼物正好有个送出去的名头——程宥考第一了嘛！权当庆贺好了。

　　窗外枝桠郁郁葱葱，风卷着小小的热浪扑进窗子里，头顶的吊扇吱呀转个不停。这一刻，如梦境般不切实际。

　　下午放学，程宥往酷哥桌上敲敲，“还睡？不是能量场不好？去不去派出所？”

　　“啊？”祁昭越实打实懵了一下，心说他是没睡醒呢吗？好端端的去什么派出所？

　　“去...去呗。”祁昭越觉得一定是鬼上身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主动去派出所？主动去那个罚写了不知道多少遍治安条例、见证了他叛逆成长路的派出所！

　　公车上，黄昏时的影子被拉的好长，祁昭越做梦一样跟着程宥把程小满送回家，又上了公车。

　　等公车在站牌停下，女播音员的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才惊回神，已经到站了。

　　下午六点多，宋向明从派出所下班回家，一抬眼就看见两个小鬼站在门口，登时瞪圆了眼睛。

　　老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怕不是这俩小鬼又惹什么祸了！宋向明三两步走到跟前，正要开口说话，祁昭越先道：“老宋，下班晚了点，还忙呢？”

　　祁昭越程宥俩人一左一右，揽着宋向明走。

　　“哎哎哎你俩怎么回事？”宋向明一脸警惕，别的不说，祁昭越这小子什么德行他还不了解吗？

　　祁昭越大概知道自己的可信度在宋向明心里是负的，摊着手说：“柚子说之前梁哥的事你们辛苦了，正说找个时间咱们一块吃个饭呢，不信你问他。”

　　程宥点头，“梁哥和曹荣之前一直找我麻烦，多亏宋叔帮忙，我也一直想请宋叔吃饭。”

　　宋向明嗐呦一声，“都是应该做的，我现在一看见祁昭越这小子心就发慌，不是冲你啊小程。”

　　祁昭越心说他有这么大威力吗？一见他心就发慌？多半是条件反射。

　　“走吧，来的时候看见一家海鲜馆子，应该还不错。”程宥往路上指了指。

　　宋向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们学生，哪能让你们花钱？我请客我请客！”

　　祁昭越朗声笑：“信柚子不信我？那让柚子请好了，他马上要发奖学金了。”

　　“哎呦是吗？这得考多少名啊？”

　　“考第一！”

　　“真厉害！”

　　......

　　海鲜馆子价格亲民，外头搭着小帐子，底下一簇簇挤着不少客人。祁昭越让宋向明坐下占张桌子，自己跟着程宥去了店里。

　　程宥点了一条鱼，加上土豆、金针菇、豆皮之类的配菜，三个人吃差不多。

　　祁昭越从后边搭上程宥的肩，瞄了眼菜单，“再来一打啤酒，先点这些，待会不够吃再加嘛！”

　　程宥点头，正要摸现金付钱，祁昭越已经先掏出张粉红票子了。

　　“哎？说好了我请客，你掏钱干什么？”

　　这会儿人多，门面不大的小店里挤挤攘攘，程宥和祁昭越挨的很近，一扭头，脸对脸，鼻尖对鼻尖，连对方睫毛都看的根根分明。

　　祁昭越歪头咳了一下，努力往后退了半步，艰难的拉出点空隙。也没跟他争，把钞票重新揣进兜里，“行行，你付。”

　　“再来打啤酒，嗯...先付钱。”

　　程宥跟老板娘说话，祁昭越思绪有点发散，被来来往往的人踩了好几脚都不知道。

　　火锅鱼跟酒一块上来，帐篷底下热闹的不像样子。祁昭越开了啤酒，先给宋向明倒一杯，“感谢老宋。”再给程宥倒一杯：“恭喜柚子考第一名。”最后给自己添了一杯，眉头一皱，“嗯...算了，想不出来。”

　　祁昭越正要端酒喝，斜刺里程宥手搭着他手腕上，不轻不重摁了下，“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向明拍着大腿笑起来，“看看人家小程，多会说话多文艺！”

　　祁昭越一下笑出声，“对对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宋估计是高兴，觉得祁昭越这混蛋小子终于长大点了。连干了三杯啤酒，嘀咕着：“这一会可怎么回去？”

　　祁昭越捞着鱼肉，闻言看了宋向明一眼，宋向明酒量不好，三杯下肚脸色已经泛红了。“让家里人来接，欸？你家姑娘上高一了吧？”

　　老宋有点迷茫的抬眼，“你小子净瞎说，我家姑娘才初三！”

　　“哦哦哦，记错了。”祁昭越只模糊记得老宋有个比他小点的女儿，叫什么宋...宋晴晴。

　　几年前他因为打架斗殴经常夜宿派出所，连累着老宋经常不放心，在所里值夜班，那时候跟老宋姑娘碰见过几面。只记得人长得小小矮矮的，模样什么的都忘干净了。

　　“喂...欸，晴晴，你妈回家了吗？”火锅里浓汤滚沸，咕噜咕噜冒着泡，宋向明在热气缭绕里拿着诺基亚通电话，“哦，还没有啊...那你骑车来接我一下吧，爸爸在派出所旁边的海鲜馆子...嗯，嗯好，路上骑车慢点。”

　　不到二十分钟，宋晴晴骑着三蹦子到了海鲜馆前。祁昭越只觉得风风火火来了个瘦高个的姑娘，管宋向明叫，“爸！你说你又不应酬，你喝那么酒干嘛？”

　　“不多，真不多，就喝了三杯多一点...真就一点。”

　　祁昭越心说老宋不仅是老婆奴，看样子还是女儿奴。他举着酒杯递到程宥旁边，程宥垂着眼皮看了眼，也举着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晴晴，你看你还认识他吗？”宋向明指着祁昭越，这混小子模样一等一的好，气质也独特，估计见过的人都很难忘记。

　　宋晴晴只看了眼，点点头，“之前经常在派出所看见他，有点印象。”

　　祁昭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你小祁哥，这个是小程哥。”宋向明拉着女儿的手絮叨：“他们都是宜港高中的学生，你小程哥学习可是这个。”宋向明比了个大拇指，“第一名...都拿奖学金了...”

　　祁昭越摇头失笑，偏头凑到程宥耳朵根前，“老宋喝醉了，他就这样，平常就爱絮叨，喝多了更爱絮叨。”

　　“行行行，我知道了啊，我一定向小程哥学习！”宋晴晴拍着胸脯打包票，分神看了眼被亲爹夸的天花乱坠的小程哥，顿时瞪圆了眼睛，“欸？你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祁昭越接话。

　　宋晴晴迅速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怼到他俩跟前，“这是你吧？”

　　手机像素实在算不上高，照片明显是被下载下来的，画质有点糊，不过还是能看清照片里的人脸。

　　是程宥。但...

　　祁昭越瞬间睁大眼睛，这照片里的人身上只有一块布勉强遮着住隐私，圆顶红纱幔垂下来的大床上，躺着三四个姿势妖娆、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的肢体都或多或少的跟‘程宥’触碰，性|暗示十分明显。

　　暧昧模糊的光影让他们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朦胧感，总之，画面糜烂，十分辣眼睛。

　　“我操？什么情况？”祁昭越蒙了。照片上的人是程宥吗？一来，长成他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就算真的撞大运碰到个长得差不多的，那气质又怎么能轻易模仿出来呢？

　　照片上程宥那张表情淡淡的人机脸和往常差不多，淡淡的阴郁，淡淡的厌世。

　　“不是我，但这张脸...”程宥倒吸一口气，“这张脸是我。”

　　祁昭越立刻把照片拍到手机上，宋晴晴说：“这照片在我们学校都快传疯了！”

　　“知道是谁传的吗？”祁昭越问。

　　宋晴晴：“好像是微博的帖子传出来的，宜港就这么几个学校，又挨得这么近。有点什么事，不出两天各个学校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宋晴晴皱着眉头，那模样像是自己给别人惹了多大麻烦似的，“小程哥，要不你还是找找发照片的人，让他删贴吧。”

　　祁昭越不赞成的摇头，“就像你说的，几个学校挨得近，没两天就能闹得沸沸扬扬，但既然初中已经传开了，再删帖意义不大。”

　　“啊...这可怎么办啊？”宋晴晴苦着脸说。

　　祁昭越看着照片的视线转到宋向明身上，“这照片八成是P出来的，原图和发帖人，还得让老宋帮忙查。”

　　“啊？这是P出来的？”宋晴晴惊讶，她对P图软件还算熟悉，但这张照片压根就看不出来一丁点P图痕迹。

　　祁昭越大概猜到她话里的意思，“应该不是新手操作，能P的这么天衣无缝，至少也是个玩电脑的熟手。所有才想让老宋帮忙。你先带你爸回去吧，其他事我明天电话跟他联系。”

　　“哦哦好，那小祁哥小程哥再见！”宋晴晴把宋向明扶上三蹦子，三蹦子钻进夜里，一晃没影了。

　　程宥还在低头看着面前的啤酒愣神。

　　祁昭越拿玻璃被子碰了下他的，“别想了，估计就是有人觉得你长得好看，随手P上去的，再说也不一定能传到咱们学校来。说不定过两天就没人提这事了。”

　　“嗯，没想。就是觉得烦。”

　　“能量场不稳定，那咱们去派出所旁边溜达溜达？毕竟是接近党的地方。”

　　祁昭越就是这样，永远能三两句话哄得人眉开眼笑。程宥点头，“你打车回么？”

　　“兄弟陪你啊，我去住旅馆，明天省的还要起大早去学校。”

　　程宥点头，“那溜达回去算了。”

　　夜里温度刚刚好，小风一吹，什么烦什么闹都散了。

　　祁昭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黑绒布锦盒，“给，祝贺你考第一。”

　　“啊？”程宥半蒙半不解的看了眼小盒子，“给我的？”

　　黑绒布低调的包裹着一块MP4，星空蓝的机身外壳跟今夜很像。

　　祁昭越迎风走在前头，双手枕着头回过身，“我看你家里那个随身听还用磁带呢？英语发音哪有这个准啊。怎么不说话？不会是感动哭了吧？哎哎不至于啊。”

　　程宥笑出声，紧跟着祁昭越的步伐，“是啊，感动得都要哭了。谢了啊。”

　　“你倒客气，请我吃饭！”

　　“行，随便你点。”

　　在智能机逐渐普及的时代，事情发酵远比古人鸿雁传书要快得多。

　　没两天，真如宋晴晴说的那样，照片迅速传到宜港高中，校群和学校贴吧沦陷得差不多了。

　　这事远比早恋、带手机严重得多，教务处对学校贴吧的管理严格，是绝对不允许未成年学生涉及到这种性|暗示明显的图片流传的。

　　杨哲圣看着着急，只恨不得把恶意发帖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一边刷学校论坛的帖子，一边跟祁昭越说话。

　　“老祁，你看，还有人他妈的拿柚子之前在酒吧的照片，还说柚子去酒吧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和几个女人乱|搞肯定也是真的。”杨哲圣捂着心口，“我群管不住□□乱喷粪的玩意儿！我他妈跟他理论，都快气得上火了！”

　　学校论坛骂得能有多难听，祁昭越就算不看也知道。他拧着眉心突然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跟杨哲圣交代：“下午我不来了啊，万玫玫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肚子疼。”

　　杨哲圣：“您老上次说头疼，上上次说脚疼，干脆全身都疼一遍算了。”

　　......

　　“...我们班程宥品学兼优，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涉及到未成年违法这种行为的...我觉得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教务处也不能这么果断的下结论不是？”

　　教务处办公室里，万玫已经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奈何这秃驴愣是一个字不听。

　　教务主任蒋先进点头，不紧不慢的喝了口保温杯的枸杞养生茶，“是这样的，万老师您先听我说，关于照片的事情，我们已经请专业人士调查了，只不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期中奖学金的事可能很难批准下来...”

　　“咱们宜港历来奖学金的名额只有一个，学习成绩第一并且品行上不能出问题。否则给其他学生树立起什么榜样？只看成绩不看品行？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万玫听出蒋先进话里的意思，猛地打断蒋先进的话，“蒋老师，我说了我们班程宥品学兼优，而且照片的事不是还在调查中吗？”

　　“万老师你听我说完嘛，确实是这样，所以校方决定，先保留奖学金名额，等事情水落石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奖学金顺延到校第二，我刚才看到成绩了，校第二也是你们班的，叫高鹏。不管是哪个学生得了奖学金，你这个班主任脸上都有光嘛！”

　　万玫掐着眉心出来，这是脸上有没有光的问题吗？奖学金的名额暂时被保留直接关系着程宥的人身名誉。

　　尽管学校论坛已经强制删帖、禁止学生讨论。但事情已经传播开了，会有很多人盯着结果。一旦奖学金名额顺延，那无疑就是告诉所有人一个消息——程宥品行上确实有问题。

　　再加上之前学生们私下议论过又无疾而终的“杀人犯”问题，不敢想象程宥这么小的年纪，还要经受多少喧嚣舆论。

　　“...老师？老师？”

　　“啊。”万玫松开眉，猛地抬头，舆论菲风波中的主人公正站在跟前，“程宥啊，这两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给你的学习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要不然我批你几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之后的课程可以补上...”

　　“不用了老师。”程宥摇头，“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什么。”

　　“那好，别太担心，校方会调查清楚的。”万玫安慰了几句，尽管看起来，她才像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请半天假。”

　　......

　　“喂，老祁？我好像知道，照片是谁传出去的了。”程宥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牌前，一边拿着诺基亚，一边看站牌信息。

　　手机另一端，祁昭越在派出所年轻警员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警用电脑申请调查数据，追踪微博id来源及手机号。

　　祁昭越愣了一会，才走到派出所窗前，问：“猜出谁了？”

　　手机另端背景音有点杂乱，半晌程宥才说话，“那天我好像在酒吧看见曾杰了，就是我舅舅的儿子。我猜之前传出来我在酒吧的照片和这张被p过图的，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