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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照片(三) “恭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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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越一消失就是两天,大概是他家离城中村远,这两天也没在杨记早餐铺瞧见他。
程宥心想,估计这少爷又偷偷啃他那三明治去了。
中午饭馆里,程宥忙着端菜上菜。后厨热,来来回回的走路更热,外头日头一出来,后厨跟蒸笼似的。程宥穿着黑色短袖,忙的都来不及擦汗。
门帘聊开,进来几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程宥忙拿着菜单招呼,“您好,吃点什么?”
后厨炒锅与油烟机发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的热火朝天。程宥记下客人们点的菜,“您稍等一会,马上就好。”
“欸柚子!”店门又一道声音,程宥循声扭头。祁昭越撩开有点发黄的塑料门帘,清清爽爽进来,“忙着呢?”
“嗯!饭点人多。”程宥指着旁边的单桌,“你先坐。”
大概是节假日,中午来的客人比往常还多,程宥忙得脚不沾地,后厨一声吆喝,门帘飞快掀起又放下。“您点的菜上齐了,慢用。”
祁昭越摸着兜里的黑绒布锦盒,赶鸭子上架似的为难。直接送吧?人家又不过生日,连个借口都没有。不送吧?他买都买了。
祁昭越抓了把头发,眼神飘到桌面上的餐巾盒上,又飘到旁边的一次性筷子上,无疑是掰着竹筷。
“嘛呢?”旁边人一出声,祁昭越吓了一跳,一抬头,程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他边上了。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正好看见程宥带笑的眼睛。
“没干嘛。”祁昭越没来由的心虚。
程宥点着桌子,在对面坐下,往桌上歪歪扭扭的一次性筷子上看了眼,又笑:“筷子都掰歪了。”
饭馆的一次性筷子质量挺好,两根筷子尾巴连在一起,得掰开才能用。祁昭越想赶紧扯开话题,“我还没吃饭呢,有事跟你说,咱们边吃边说。”
中午两点不到,客流量逐渐变少,店老板做完程宥和祁昭越的两份盖浇面,也坐在店里吃饭。
五月初,外头骄阳似火,店里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嗡嗡作响。将他们的话轻巧的遮盖住。
“我找那两个技校青年打听过了,你猜是谁?”祁昭越拌开海鲜面,就着咸香的热气嗦了一口。
程宥摇头,仔细打量祁昭越的脸和手,确认他没受伤,“谁啊?你确定只是打听?没动手?”
“唔,吓唬吓唬他们就倒豆子似的全招了。”祁昭越筷子一顿,抬头看见程宥柔软的黑发,闷声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程宥目光疑惑,祁昭越也不卖关子,“是高鹏。”
吊扇呼呼作响,‘高鹏’两个字散在风声里,程宥吃完面,抽了张餐巾纸擦嘴,“原来是他啊。”
原来是他?祁昭越眉尖一挑,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想是知道点内情呢?祁昭越用表情表达自己的疑问。
程宥小臂支在桌子上,回忆着之前的一点交集,“...月考之后,我在学校车棚那碰见过高鹏,他和他妈起了点争执,他家生意好像没了...我也不清楚,听着好像缺钱。”
话点到为止,祁昭越不是傻子,早就听明白了。合着高鹏叫人弄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那奖学金。
“他为钱找人拖着你,不让你考试也就算了,之前往你桌子上泼水、撕卷子是几个意思?”祁昭越想不明白,那会程宥转学来也没多久,班里人都还认不全呢,没道理得罪人啊?
但祁昭越毕竟经历的事儿多,脑子一转就相通了。程宥被针对之前,摸底考的成绩刚出来,程宥数理占了两科榜首,把高鹏挤到了第二。依他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倒也不难猜他的动机。
程宥闷不吭声,他除了跟祁昭越和杨哲圣熟悉一点,其他人还不大熟。不熟自然也就不知道说什么。
祁昭越把剩了一点底的碗一推,抽着餐巾纸擦嘴,“他不是想要奖学金吗?我偏不让他如意。”
高鹏大概是惹恼了酷哥,罕见的让祁昭越这么指名道姓的说出来针对。虽然之前班级qq群里,关于他的那些讨论让祁昭越本人十分不爽,但他也没有公开说过什么,这回像是动真格的了。
程宥有点担心,“要不算了吧,都一个班的。再说就算告发,也没有证据说明是高鹏做的。”
也对,高鹏是从那两个技校小青年嘴里吐出来的。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就是高鹏指使的。
祁昭越摊在椅子上,“他用不正当的法子搞你,我也能用不正当的法子搞他。”
...
“郑叔,我先回家了。过会再来店里忙。”程宥跟饭馆老板打过招呼,又打包了一份拌面,带着祁昭越回家了。
饭馆不是一天到晚都忙,只用饭点前后来店里备菜传菜,收拾卫生什么的。
两点多回了出租屋,程宥推开门正看见程小满这丫头正在看电视,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程小满“噔噔噔”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作业,“今天作业写完了,哥哥检查!”
热腾腾的海鲜拌面搁在碗里,程小满边吃边看。一边的程宥捻着巴掌大的田字格本子,仔细看了两眼,夸道:“写得不错。”
程小满回头扬了个笑。
祁昭越坐在边上一会儿看程小满,一会看程宥。要不是年龄不允许,他真的要怀疑程小满不是程宥他妹,而是他女儿了!
“哥!今天有人来了!”程小满忽然开口。
“谁啊?”程宥搁下小本子,程小满从电视机底下掏出个信封,“他没说是谁,从门缝里塞进来这个就走了,还问哥你在不在家。我说不在家,他就走了。”
程宥撕开信封,摸出东西一捻,是五张粉红票子。
祁昭越挑起眉尖,“哟?田螺姑娘啊?”
可去他大爷的田螺姑娘吧!
程宥知道来送钱的人是谁,他那个舅舅心软,估计是觉得他一个上高中的半大少年带着上小学的妹妹不容易,万一饿死在出租屋里了呢?
程宥摁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倚着椅背,“哎呦,头疼。”
“有人给送钱还不好啊?”祁昭越心说你这人有点好赖不分了吧?
程宥捏着信封,把钱原封不动的推了进去,“都二十年没联系的亲戚了,不想欠人情。”
祁昭越觉得内衬口袋里贴着他的那块黑绒布锦盒,存在感有点强烈。叫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好半晌才看着天花板“嗯”了一声。
假期梅雨时来时走,祁大爷懒怠的没有去网吧或者酒吧。要么骑着机车满宜港的遛弯,要么在杨记早餐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杨哲圣被他妈连环唠叨。
开学那天载着程小满上学,跟小学的老师们混了个脸熟。
早上程小满的小学同学们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祁昭越,自认为小声的问程小满,“小满,这也是你的哥哥吗?你的哥哥长得都好好看!”
小孩子眼里的美丑大概十分原始——只看脸。
程小满咬着嘴唇不回答。
祁昭越蹲着身子像程宥一样摸摸程小满的头,一脸和煦的跟旁边的小女孩说:“我也是小满的哥哥,以后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哥哥专门惩治坏人!”
“哇!哥哥是警察!”
祁昭越只笑:“进去吧。”
程宥早上在早餐铺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东西没买,只好匆匆拜托祁昭越把程小满捎到小学,自己匆匆忙忙地骑车走了。
留下祁昭越跟杨哲圣大眼瞪小眼。
杨哲圣吸着包子,一脸萎靡不振:“柚子忘啥东西了?”
“谁知道?”
五一假期国过完,中小学生们鲜活的气息荡然无存,一夜间瘪成埃及木乃伊,幽幽怨怨的散发着怨气。
程宥几乎是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进来的。杨哲圣好奇地瞅了一眼,只见程宥提着个红色塑料袋,然后不紧不慢的从塑料袋里掏出......五六本习题册。
幸好这习题册只是程宥自己拿过来,而不是其他班委或课代表按照老师们的旨意派发给全班同学的。杨哲圣好悬把嗓子眼里提着的那口气咽下去,“柚子,你买了什么?怎么我一看见眼皮就这么沉呢?”
桌面上几本盗版提分题册,包括但不限于数学、物理、化学。还有英语口语及听力练习。
“几本题册。”题册盗版做的并不精致,外封面甚至有点糊,纸张也有点透。程宥翻了一下,好在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楚,虽然比不上正版的印刷质量,但好在价格实惠。
杨哲圣摁着自动笔,欲言又止,“学校里又不是不发练习题...”
“有点简单,不想做。”
杨哲圣:“......”得,学霸的世界他不懂,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前边俩人小声说话,后边的祁昭越调出手机相机,偷偷往程宥桌上摊放的题册上拍了照。
祁昭越看着糊的亲爹都认不出来的盗版题册,心说要不是他的触屏智能机质量好像素高,换成普通的诺基亚,糊上加糊,别说亲爹了,亲妈都认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一上午没有班主任万玫的课,学校宣传栏里的期中排名还没有公布。
大课间下课,高鹏习惯去厕所放水,一路上有点心事重重。进门解着裤拉链都没发现,在他进来之后,厕所门“啪嗒”叫人从里面关上了,外头摆着“维修中”的牌子。
祁昭越倚着厕所门,后脑磕在木门上,凉凉看着高鹏的背影,“高鹏,咱俩谈谈?”
高鹏小腹一紧,尿都没撒出来,这会才觉出厕所安静的不正常。往常大课间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门外有人扫见“维修中”的牌子,叽叽喳喳嘟囔着:“怎么又坏了?去楼下吧。”
祁昭越没废话,“理综考试前,是你找人堵程宥的吧?”
高鹏提上裤拉链,“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祁昭越单手插兜,溜达到高鹏身边,冰凉的右手捏着高鹏的后颈,俊脸怼到跟前,“那要不要打一架再谈啊?”
整个宜港高中、不,还有宜港技校甚至宜港的地头蛇们都不敢轻易招惹祁昭越。这人早年打架打出了名声,近来梁哥因为致人轻伤量刑,连曹荣都夹着尾巴装起了人。
谁敢惹他?高鹏虽然傲,虽然看不起祁昭越,但至少明面上没起过什么冲突,至少井水不犯河水。
究其根本,他怕祁昭越。
“我警告你,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第一名,我也能用不正当的手段拿走。”祁昭越摁着高鹏后脖子的手劲跟铁爪一样,控制着他不能动弹分毫。“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都拿不走。”
楼道里忽然起了一阵喧嚣,隔着墙壁有人嚷着:“楼下龙虎榜贴出来了啊,走走走赶紧去看!”
一墙之隔,气氛紧绷的厉害,高鹏后肩肌肉紧绷,细密的汗闷出来,几乎洇透了他的内衬。
祁昭越对高鹏这种人还不屑于动手,他也就是在厕所里好声好气的跟他“谈谈”,仅此而已。
厕所门打开,祁昭越溜达出来,程宥正靠着楼梯走廊的墙壁。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
“哟?等着我呢?”祁昭越站在他跟前顿脚。
程宥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没动手吧?”
祁昭越脸一拉,明显不高兴了,手肘搭上程宥的肩,带着他溜溜达达的下楼梯,“我是那种人嘛,就是跟他谈谈心,叫他知道太岁头上动土的后果...”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双耳再也捕捉不到。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颌洇到内衬里,高鹏狠狠闭了下眼。
祁昭越满心想着程宥被人搞了,期中排名肯定得往下掉,奖学金更是别想了。
作为好兄弟好朋友,怎么能不安慰安慰他呢。但酷哥安慰人的本领实在有限,憋了好半晌才憋出来个,“要不今天晚上别去饭馆了,咱俩出去散散心?”
“啊?”程宥疑惑,“好端端的散什么心?”
这傻小子哎!祁昭越就算嘴再毒,这时候也不能说“你那奖学金都泡汤了!你不郁闷啊?”,他毕竟还是个人,不能这么往兄弟心上捅刀子。
祁昭越觉得自己脑浆都被榨干了,半晌支吾出来一句:“就是...我吧...嗯...我最近心情不好。”
程宥顶着一张人机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祁昭越好几遍,“是吗?没看出来啊。”
“是!我骗你干嘛!”祁昭越睁眼说瞎话。
程宥姑且信了,想想他那些孤寂森冷的夜,估计一个人没少抱着被子卷偷偷哭。程宥叹口气,“能量场不好的话,我有个好去处。”
祁昭越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程宥眼里成了,晚上抱着被子卷偷偷哭的小可怜,闻言赶紧搭话,“是吗?哪儿啊?”
“接近党的地方,”程宥45度仰头,满脸坚定,“派出所。”
祁昭越:“......”
祁昭越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深吸进肺的一口气还没吐出来,陡然被人一巴掌拍在后心,剧烈呛咳起来。
“哎呀老祁!你现在怎么这么弱了?我不就拍了你一下嘛!”杨哲圣一边做西子捧心状,一边掐着嗓子上下抚着祁昭越的背。
“我日你大爷!”祁昭越抖开杨哲圣的手,“拿开拿开,肉麻死了。”
杨哲圣自知理亏,拽着他俩往宣传栏前挤得乌泱泱的人堆里走,“都出成绩了,我看你俩是一点也不着急!”
期中排名的龙虎榜已经贴出来了,这会不少人挤在前头看。祁昭越是真没什么可看的,那什么榜的他就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上不去。
杨哲圣嘴上没个把门的,叨逼叨说了半天:“...老祁你是没希望了,我来看看柚子,柚子保准——嘶!疼!”
杨哲圣话说一般,祁昭越眼疾手快往他胳膊上掐了下,瞪了眼杨哲圣,眼神示意: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宥把他俩的小互动看进眼里,心中好笑,其实排名掉了没关系,拿不了奖学金也没关系。一次拿不了,下次还有机会。犯不着他俩这样小心翼翼。
“我看看啊,柚子的排名——”杨哲圣泥鳅似的挤到人堆里,小眼睛“唰”的下睁大了,脱口而出:“卧槽!”
杨哲圣抹了把眼,定睛一看,声调提了八个度:“卧槽!!柚子你他妈——第一啊!你他妈理综迟到了四十五分钟还第一啊!”
“喔——”人群里锅盖闷油似的炸开了锅,纷纷往程宥那边看。程宥也有点不可思议,“是吗?”
这下换祁昭越笑了,合着这学霸考第一手拿把掐,他还想着要带他出去散心,“我靠,也太傻了...”
程宥偏头,“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恭喜你,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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