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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吧(二) 你他妈的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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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一打啤酒,套餐里的炸货都上一遍。”祁昭越点完单,脱了外套,纯色的藏青色长袖衬得他皮肤冷白,五颜六色的光斑闪现在身上。
他的气质跟这里的坏境十分融洽,好像生来就带着匪气,在鱼龙混杂的场所里摸爬滚打着长大,对灰色地带的产业耳熟能详。
这么一对比,杨哲圣在他身边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他们来这不为男女之事而搭讪撩骚,也不是来这装逼充场面,就是三个人喝点小酒聊聊天,权当是月考后的放松。
炸货跟着一打啤酒很快上来。杨哲圣先开了酒,一人倒了一杯,“喝两口意思意思得了,可不能喝的烂醉,我妈要是知道——”
“擀面杖能把你揍成发面馒头。”祁昭越接话,三人哈哈笑起来。笑完又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即将成年的年纪,家长们还像管小孩似的管着自己,但其实在他们眼里学生就是小孩,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飞速长大了,那些从前视为禁忌的东西,他们也都懵懂的一遍遍尝试过了。
而有的东西,越是禁忌,越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反而容易勾起少年们的好奇心,往往一步就行差踏错。
“来来来咱们玩牌。”杨哲圣吃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咱们仨人里边,你俩都是清闲自在没人管,可不像我。”杨哲圣说完险些咬破自己舌尖。心说怎么还没喝酒呢,脑子就先糊涂了?说什么有人管没人管的?“咳...那个...”
祁昭越无所谓,拍着杨哲圣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你爸妈在身边你就偷着乐吧。就你这成绩,没你妈在身边耳提面命,你下回考试怕得跟我坐一块。”
祁昭越的成绩大概和他出众的长相一样惹人瞩目,倒不是因为成绩优秀的太出众,而是差的瞩目。
杨哲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是,您老的成绩首屈一指。老祁,你怎么不学学柚子?我觉得柚子这次铁定稳坐龙虎榜第一。”
“哦?那高鹏呢?叶东呢?”祁昭越问。
“以柚子的实力,什么高鹏,什么叶东,统统都得让路。”杨哲圣两杯啤酒下肚,开始鬼叫。
程宥吃了点炸货,忽然开口问:“高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似乎有点敌意。但他没这么说。
如果程宥知道班级qq群里的那些消息,估计不会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高鹏这个人啊,啧,怎么说呢。”杨哲圣磕着瓜子,“他这人家里做小生意的,家境还不错,学习又好,就挺...挺傲的。”
“那叫目中无人。”祁昭越嘴不留情。高鹏这种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别人,学习好的还能让他正眼看两眼,学习差的则处处一股傲慢,就差把‘你也配跟我说话’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班里有人看得破有人看不破,但不妨碍跟高鹏臭味相投的人组成的一个小团体,处处拿成绩贬低人。
“嘿嘿。”杨哲圣笑了两声,抽空去看桌面上的牌,“他人就那样,上次柚子第三名,高鹏心里估计不爽呢。对J。”
祁昭越扫了一眼牌面,抽出两张:“对A。不爽也得忍着,往后咱们柚子次次压他一头,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祁昭越是想到班级群里那些诋毁程宥的话,多半是高鹏那些人传出来的。还提前知道考题?去他妈的吧,菜就多练!
杨哲圣谜之一笑,“老祁啊老祁,这就是心不在焉的后果,就等着你甩出对A呢,你没发现柚子手里的对2早就打出去了吗?哈哈哈!对2!”杨哲圣撂牌,“来来来,输家自罚一杯~”
晚上十点,酒吧里的夜场才刚刚开始,舞池上的饮食男女终于耐不住寂寞,开始心照不宣的动手动脚。
牌打了好几轮,杨哲圣去了厕所。程宥挨着祁昭越坐,桌上一打啤酒去了一半。祁昭越外头靠着卡座的高帮扶手睡的人事不知。
“老祁...祁昭越,醒醒回家了。”程宥怼了怼人,后者持续昏迷,丝毫不见醒。
程宥就纳了闷了,这人整天睡,白天上课睡,晚上酒吧睡。他是猪变的吗?
程宥默默把手边剩的半杯啤酒喝下去,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酒吧中央的舞池,弥散的灯光打在愈发热闹的男女身上。程宥忽然目光一定——他好像看见了曾杰?
“柚子你看什么呢?”杨哲圣从厕所回来,在程宥面前一晃坐下。
程宥的目光在舞池里转了一圈,摇摇头,估计是看错了。
“老祁睡着了?”杨哲圣拎起外套,“他就这德行,安静的时候睡不着觉,非得是热热闹闹咋咋呼呼的他才能睡安稳呢。”
程宥尝试推醒祁昭越,耸着眉尖,“他这什么毛病?”
程宥扶着祁昭越出来,出门夜风一吹,祁昭越瞌睡虫跑的差不多了。
杨哲圣问:“老祁你得回家吧?那我跟柚子打车走。”
祁昭越摇头,“我去他家附近的旅馆睡,我载他,你先等着打车吧。”
“那路上注意安全!”
......
机车飞驰过滨江大道,压着声拐过深长的窄巷。十点半,机车在出租屋前熄了火。
程宥摘着头盔,祁昭越眯着眼醉了两分,“明天去圣子家吃饭,吃完饭正好一块去学校。”
三人挨得都挺近,程宥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祁昭越点头,七拐八拐去了附近一家旅馆。小旅馆是自建三层楼改造的,不怎么隔音,也不怎么舒适。跟一些连锁的品牌没法比。
祁昭越一头闷在床上,下意识想摸遥控器,但找了半晌没找到。后知后觉发现这间屋里压根就没电视机。
无奈,祁大爷只能烦躁的拧着眉,随手调出手机一档晚间新闻:“...据悉,宜港...”
具体什么内容祁昭越已经听不清了,女主持人的温和悦耳的声音在梦里隐隐约约跟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重合:“他不是我儿子!他就是个杂种!是他下药迷|奸我!”
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声清晰的像是响在耳边。祁昭越脑子里像是绷了一根弦,每每陷入昏睡之际,这根弦就突然紧绷一下,绷得他立马惊醒。
祁昭越陡然睁眼,干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三秒钟,才疲倦的翻了个身。
他把手机新闻的声音调的大了些。主持人圆润清晰的声线回荡在屋子里。祁昭越阖上眼睛刚要入睡。
“——你怎么能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
“操!”祁昭越猛地翻身,“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你他妈——”
“啪啪——”屋门窗户被拍的轻响。祁昭越迟钝的看过去,简陋的布帘子隔着的格子窗外头有黑影晃动,外头有人拍了窗户两下,传进来声音粗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声音小点!这房子不怎么隔音!”
是这个小旅馆的老板。
祁昭越应了声,把手机新闻掐了,然后一个人默默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不是睡不着,他是压根睡不了。
一整夜没睡的后果就是精神低落,眼睛下头挂俩黑眼圈。
早晨程宥出门,一开门就见墙根旁边蹲了个什么玩意儿,灰黑黑一团。他一开始花眼没看清,还以为是哪家的流浪狗跑他家门前蹲着了,定睛一看,“老祁?”
祁昭越带着黑色外套的帽子,一脸不爽。
“你在这蹲着干什么?怎么不敲门?”程宥瞧见他脸色,祁昭越皮肤偏白,一点青灰都显得惹眼,那俩黑眼圈就更明显了。“你昨晚捉耗子去了?那么大的黑眼圈?”
程小满豁牙漏风:“是熊猫!”
祁昭越站起来,“在这等你呢么。”
难为酷哥顶着一脸的萎靡不振,还记得去杨哲圣家吃早餐。
他那吃冷食吃惯的肠胃似乎在最近越来越多家常饮食的加持下,脾气变得温和了不少,最近半个月都没撂挑子犯胃病。
两大一小准时到早餐铺前,饭都端上来了,杨哲圣才从二楼下来,照样打仗似的一阵兵荒马乱。端着盘子从蒸笼里捡了两个大包子,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包子已经唏哩呼噜去了半个。
祁昭越看着他,“我说你就不能早起五分钟?”
“已经早起五分钟了!”杨哲圣哀叹,扭头睡眼惺忪的看见祁昭越...的两个黑眼圈。“又一晚上没睡?”
“...”
“得,咱俩难兄难弟,我是起不来,你是睡不着。今儿月考出成绩,老师铁定讲卷子,可怜的娃,到学校再补觉去吧。”
八点十分,第一节课铃声一响,校园顿时安静如鸡。
月考没有龙虎榜,但班级里会公示成绩。程宥不出意外还是班级第一。后面依次是高鹏、彭媛媛、叶东...
杨哲圣趴在成绩单里找自己的名字,“柚神啊,你是怎么考出这个成绩的?”
程宥在刷物理难题集,分神回了句:“月考难度不大,分数虚高。”
杨哲圣看着和往日相差无几的成绩,“虚高吗?我也没觉着呢。”
两次成绩对比不仅能看出个人成绩变化,出题难度也有所显现。像杨哲圣这样的,之前拿的分数是基础分,这次还是基础分,所以成绩变化不大。
但凡做到数理大题的人都能发现,月考大题的难度比联考的难度小了不少,中上游成绩普遍虚高,位次挨得紧,差距不明显。
杨哲圣唏嘘一声,“高鹏就咬着你尾巴呢,你俩就差两分...”
程宥“嗯”一声,没怎么在意。
下午放学,程宥挎着书包去骑自行车,他从教学楼出来的晚,这会车棚基本没什么人。书包才放到车篮里,斜刺里一道色厉内茬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不得了要人命的大事,这声音有关的没关的,只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下意识皱眉头。
“怎么才第二?啊?妈妈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女人说话的尾音控制不住,高到劈叉了音。
程宥只当没听见,唯分数论的家长太多了,一点都不稀奇。
“说什么?第二就是第二!”紧接着一道男中音响起,像是故意跟女人对着干似的,带着呛声置气的意气。
程宥推车的动作一顿,听出声音的主人来了。
高鹏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面前的女人发疯似的在他身上指指点点,“你差的这是两分吗?你差的是期中考试那一千五百块的奖学金!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争气!”
高鹏一下子红了眼眶,低吼着:“我有什么办法?寒假我说上补习班,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女人愣了,气抖着哭:“妈妈哪有钱送你上补习班?你以为咱家还跟以前一样吗?你爸不要咱们娘儿俩了,带着那个贱女人跑了!”女人又哭又怨:“厂子里工头对我动手动脚,妈妈不想在那个地方继续打工,就指望着你能拿笔奖学金,妈妈能松口气啊!”
她说完哭的停不下来,这女人之前八成是家庭主妇,居然指望着儿子拿奖学金过日子。
高鹏心里难受,又不想在学校里哭哭啼啼的让人看笑话,“妈你别哭了,我期中好好考,一定能拿奖学金。”
他完全不知道程宥也在这,刚好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俩中间就隔了个带棚子的电动三轮车,暂时阻隔了彼此的视线。
高鹏从棚子里推自行车,眼角余光中电动三轮车的车玻璃上滑过去,又陡然转了过来,眼珠死死盯着两扇窗户后面的人。
程宥目不斜视,脚掌撑开车铛子,蹬着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往校门口骑。
高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压根不知道程宥也在这!他全都听见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现在此时此刻是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这些人会指着鼻子嘲笑他,又被程宥压一头,又让他知道他家里的秘密。他家生意破产了,他爸跟着外头的女人跑了,他连补习班都没得上!程宥还看见他妈在这哭哭啼啼的。
高鹏只觉得掌心发冷,双眼眩晕。女人还在低声哭,哭得他心烦意乱,高鹏一脚踢在自行车上,“操!别哭了!”
女人红着眼惊了下,不哭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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