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绾（GL）》峡者咚咚

8、第八章

　　吃完晚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沈棠起身回房，苏绾也立刻站起身，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棠身后，一路跟进了房。

　　回到房后，身处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绾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样不自觉地跟她回了房。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我……”苏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神四处飘忽，“我想……看会书……”

　　沈棠没说什么，贴心地挑了一本故事短集给她“这本可以吗？短篇集，看起来不累。”

　　“嗯……嗯。”她红着脸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把书翻开，做出一个认真阅读的姿态。

　　沈棠把书桌的台灯调到了柔和的档位。“那你看会书，我先去洗澡。”

　　苏绾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想起了今天中午，她趁周秀英做饭没注意，悄悄把自己的行李拿了过来，并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了沈棠的衣柜里。

　　现在沈棠正站在衣柜前。

　　如果她发现自己自作主张把衣服放在她的衣柜里，会怎么想？

　　会觉得烦吗？

　　会觉得她没教养，得寸进尺吗？

　　苏绾低着头，盯着书页，不敢看向沈棠，但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身后衣柜的方向，她听到了沈棠拉开柜门的声音，然后，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在苏绾的耳朵里，那一下停顿被无限放大，拉长，凝固成漫长的世纪。

　　那一下她甚至想象出了一个悲惨结局：沈棠皱起眉头，露出厌烦的表情，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柜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冷冷对她说“苏绾，你太过分了”。

　　苏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书页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但下一刻，身后传来的是轻微的窸窣声，是拿衣服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柜门被合上了。

　　沈棠拿了睡衣，去洗澡了。

　　她什么都没说。

　　苏绾的心脏砰砰砰跳着。

　　什么都没说，那代表什么？

　　是默许了吗？

　　还是说，她不喜欢，只是没有开口？

　　要不，等沈棠洗完澡出来，她好好解释一下。

　　可是解释什么呢？

　　说她不想睡在自己丈夫的房间？

　　说她想待在她身边？

　　这些话光是想想，就羞耻得让她快要烧起来。

　　她胡思乱想着，一会趴桌子上，一会乖乖端坐，手中的书胡乱翻着，一点没看。

　　忽然，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苏绾瞬间坐直了身子，沈棠回来了。

　　她目光不自觉从书页上抬起，却又在触及沈棠身影的瞬间，慌乱地低垂下去，睫毛扑簌簌地颤了两下。

　　沈棠穿了一套很普通的灰色棉质睡衣，却掩不了她优越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窄瘦，湿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几滴细微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滚落，没入领口微敞处那截分明的锁骨……

　　苏绾不由自主微微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本书看着还行吗？”

　　沈棠的声音响起，清透，温润，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特有的慵懒，好听得不讲道理。

　　苏绾的呼吸乱了一拍。

　　“挺、挺好看的……”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死死地钉在书页上，仿佛那上面印着什么旷世奇文值得她如此专注。

　　沈棠随意拢了拢半干的头发，朝书桌这边走来。

　　苏绾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沈棠的气息一点一点靠近，淡淡的沐浴清香开始萦绕在她鼻尖，她甚至能感受到沈棠身上刚洗完澡后散发的微微热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就这么好看？”沈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笑意“好看到脸都快要埋进去了。”

　　苏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整张脸几乎都贴到书页上去，“轰”的一下，绯红迅速蔓延她整张脸。

　　“我、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沈棠低头看着她。

　　杏眼水汪汪的，脸颊绯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合着，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兔子，又怯又窘，可爱得要命。

　　沈棠嘴角弯起的角度更深了一些。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很温柔，“这样对眼睛不好，改天再看，先去洗澡吧，洗完澡给你涂药。”

　　“嗯”苏绾红着脸，乖软软地应着。

　　她合上书，站起来，可刚走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

　　她转身面向沈棠，但又不敢直视沈棠，眼睛一直盯着地上。

　　“那个……”苏绾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种怯生生的犹豫。

　　“怎么了？”沈棠问。

　　“我……我的睡衣拿去洗了……”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还没干……”

　　沈棠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她一共就两套睡衣，昨天已经给了苏绾一套，现在这套正穿在身上“抱歉，我也没有多余的睡衣了……要不，我去妈那里问问？”

　　“不用！”苏绾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垂下头，耳根红得能滴血，“不用麻烦妈……她要休息……”

　　苏绾咬了咬下唇，指尖绞着衣角，绞了又绞，才终于黏糊糊地小声开口，：“……你有没有宽松一些的衣服……像T恤之类的……也可以的……”

　　“T恤倒是有……”沈棠想了想“但我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你过来挑吧。”

　　沈棠转身，随手拉开了柜门。

　　苏绾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和沈棠的衣服紧紧地挤靠在一起。

　　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和沈棠的衣服都不多，可沈棠的衣柜并不大，她就算把自己不多的衣服放进去，也要紧紧挤着沈棠的衣服才能勉强放得下。

　　苏绾觉得自己的脸皮很厚。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苏绾上前，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沈棠的衣服以素色为主，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冷淡又克制。

　　她的衣服多彩一些，鹅黄色，浅粉色，淡蓝色，娇艳明媚。

　　但意外的，并不突兀。

　　反而像春天的娇花开进了冬日里的松林，意外地契合。

　　苏绾的目光从那些素色的衣料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件灰色T恤上。

　　很普通的款式，领口有些宽松，面料有些薄，像是被洗过很多次，也穿过很多次。

　　但颜色和沈棠现在身上穿的那套相似。

　　她把那件灰色T恤取下来，放在手上。

　　“这件……可以吗？”声音软软的，脸蛋还烫着，眼睛始终不敢抬起来看沈棠。

　　“你觉得合适就行。”

　　“那、那我去洗澡了。”

　　“你身上有淤青，洗澡的时候水别放太热。”沈棠细心叮嘱着。

　　苏绾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衣服，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低着头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苏绾靠在门板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把怀里的T恤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是沈棠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简单，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刚刚跟沈棠说她把睡衣拿去洗了，不是谎话。

　　但她没跟她说，那睡衣还很干净，不用这么快洗的。

　　她不是想给她添麻烦。

　　她只是……

　　想穿她的衣服。

　　沈棠昨天给她的睡衣，她穿了一整天了，也被她的气息包裹了一整天。

　　她不想换下来，可睡衣上沾了药膏味，今天肯定是要换的。

　　苏绾把手上T恤贴在脸颊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还好，还有一件，她可以被她的气息再包裹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