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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章4 -- 风起 男人的占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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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的空中。
耳边过的是延绵不绝和亘古温柔的风。
直升机翼的轰然,却更清晰的回旋着世界的寂静与寂寞。远远的看到深蓝的海,褚色的千万飘零的岛屿,停留着碎碎落落的水声。
一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意识到同行的穆-齐风高超的飞行技巧。平稳,流畅。即使在低低的嶙峋山岗的间隙中飞过,也是那样瞬间的流线和低旋。在密集山区飞行的几十分钟,有一刻她几乎以为他们要撞上近在咫尺的山颠,身边英俊的男人却又那么不动声色的卒然斜侧擦翼而过。机舱里温暖的温度,映照着带雪的温柔山脊和无边无际的绝美深海。
疲倦。从里到外。从面对到逃开。甚至想就此沉沉的睡去,在三千米的空中,在模糊目的不知终点的安静飞行里,永远的睡去,不再醒来。
眼神扫过安放在后座丝绒垫上用原木支架安全稳固的小提琴,眉尖却不可抑制的莫名一紧。
心悸。挑起了未知却迫近的威胁。
帕格尼尼。
被人抢夺,近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记忆尚且尖利清晰。一个月前,在她第十三张古典音乐小提琴唱片全球纪念纽约发行的前夕。她心血来潮,临时修改密密麻麻的行程,提前七天在一个清晨孤身飞往纽约。却在下了飞机前往酒店的途中遭到突然袭击。
出租车司机在为她安放行李的时候被人击晕,她也被人从后突袭,并用黑布蒙起眼睛。若非四个碰巧经过的接班巡警,她恐怕已遭不测。但是,事后的想,突袭她的人似乎目的并不在伤害她,而是帕格尼尼。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一把小提琴,但是似乎早有计划的,她的手袋皮夹都安然无恙,却只有帕格尼尼的护身丝绒箱被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深口,准确的恰到好处的力道,多此一举的时间,为的只是要确认要找的小提琴吧。
那一次,并未通知任何人,包括薰,因为不想影响他的婚礼筹备计划。
为了不惊动媒体,她也拒绝了警局进一步调查的要求。
普通袭击,不是吗?
在纽约,在繁华落尽的第五大道,永远隐藏犯罪和遍布危险,不是吗?
杜夫洛淇-言在某一个凌晨的纽约受袭,被她禁锢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可是,再一次,危机再出现,不到一个月的短短间隔,难道只是惊人巧合?
那个神秘的少年,罕见的身手。
竟是东方的流脉。
他逼身而近的刹那气息,又似乎遥远熟悉。
少年。
是什么来历?
在纽约街头遇到的,是否亦是他?
帕格尼尼与他,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
过尽千帆。仍是深海。她却在霎那一刻感到无力而孤立无援。
小哥哥也将不在。她习惯倚靠的肩头,盛气凌人的假装,血亲相连的辜负,都离她逐渐远去。他终于会要回到奥地利,接掌父亲的庞大事业。可是他不会再回到那个他房间在左她房间在右的大房子,不会再赤着双足在大厅里的午后阳光里一遍又一遍的轻弹钢琴,不会从下雨的街上捡回一直流浪的小猫,不会把它干干净净的擦干,放在她的床脚,温柔的等她发现。从此以后,她守护着她的帕格尼尼,他守护着晞,血亲相连,却再无干系。
一切已经脱轨。
强大而令人窒息。
她怎么会让它发生了呢。
那个哭泣的,只会对着小哥哥展开笑颜的小女孩,怎么会允许了这一切的发生?她怎么这么安静的让他走开她的无理取闹,带走对她的万千宠爱?他比她大三年零一个月。他有和她一样的姓氏,一样的血。他用蓝色的墨水笔在深夜里靠在墙角安静的写作。他将牛奶放在冰箱里,还有奇异的东南亚的热带水果。她在寂寞和绝望里唯一看得到的温暖。
纵然他的样子明显改变。纵然他老了。
可是只要他是小哥哥。他就是那个人。
她对他的认知不是系在他年轻,妖魅,动人的脸上,而是系在她小时候在恐惧害怕时那个轻轻将她抱起的男孩极淡的微笑里。
所以当皱纹把他掩埋了,当他消失在人群里。就算他死去了。
她也还是绝望等待。
在临近婚礼的时候,她常看到他站在白色的窗帘下看着礼服画册,用手指不经意的触摸他的眉角。那里有一些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笑纹,更好看的让她觉得颤栗。这个漂亮无比的孩子有着她从很小时候就妒嫉的眉毛,眼睛,和嘴唇,有着令她绝望的甜蜜和汹涌记忆。她甚至曾不能习惯他长大的样子。
那个孤身飞往纽约的早晨,她收起所有他看起的礼服画册,把它们一本不留的扔到了开过的垃圾车里。然后,提着她唯一的帕格尼尼,上了开往纽约的最早班机。
她的这一生,没有小哥哥也是这样度过。
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们都没有打算把她放到他们生命最重要的位置上。是她的天赋才华让他们不能割舍,不能放弃。
可是这一生,因为薰,还是终究有所不同。
气流。轻微的颠簸。她注意到他们是一直在往北飞。
北方。北方后面,是什么?
“怎么?”穆-齐风看到言的皱眉。口袋里的手机又是一阵颤动。间隔不断的来电,他似乎应该知道这是谁。却不得不暂时置若罔闻。身边的,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如果在这里往下跳…,”她看一眼窗外,向他眨眨眼。
他忍不住笑。鼓励的,“你不妨试试看。”
又补充,“找准地方。死的时候被石头划伤了脸不会太好看。”
终于在这一天这一个时候,杜夫洛淇-言的身边还有一个穆-齐风。
一小时四十分钟。
降落。
从短暂的睡意中醒来。
她看到的是一座再熟悉不过永远年轻的城市。
巴黎。
远远的埃菲尔铁塔穿越着日落的光,塞纳河左岸咖啡浅淡而优雅的味觉。从直升机里走出,风拂过脸颊,隐约的不可知信湮灭了感伤。在一座古老的宽阔的建筑物的修建成的停机坪的顶楼平台,却可以俯瞰到整个的奢靡的塞纳河风情。有人在泛舟远上,有人在黄昏小酌,有人在河岸浮砖碎瓦的中世纪小道上亲密的拥吻。背后是整个浮光掠影却多人心魄的巴黎。
她提着帕格尼尼,听到了巴黎圣母院的远钟。脚下是繁忙的城市。飞驰的车辆。
若跌落,若松手,在这北方的后面,他是否可以感到那遗落了阿□□翁薰衣草气息的悠长和流觞?
“考古…居然在巴黎?”久违的,像一个小女孩的疑惑却兴奋。
“中心不是在开罗,不是在西安,不是在雅典,你在巴黎?”
“考古偶然也要喝咖啡,也要散步,也要看风景。”穆-齐风打开顶楼一侧通向楼阶的大门。繁复的精致的手工铜制雕花凝固着古老的法兰西宫廷梦境。劲削的下巴向里一驽,仍然淡然却魅惑的笑容。“我这样年纪的男人,也喜欢在触摸古墓遗卷时,听到上个世纪爵士喝到前个世纪的好酒。”
嘴角爬上一道会心的笑容。她的颐指气使,她的难以治愈,她的他的巴黎。
纠结的难以辨识。
“欢迎来到穆-齐风的中心工作室。”
他向她伸出手。眼中是幽深的蓝。
脚腕却一扭,长途跋涉细长高跟的后遗呢。踉跄的跌向前,肩胛骨却再次撞向他的胸口。鞋跟也重重的跌上那扇雕花的紫铜大门。龙兰德的成熟的男性香味,夹杂着一些木樨深沉的气息。她似乎听到他的微笑的无奈。她和他,似乎见面总有些小小暴力,无辜受伤的也总像是他。吁气,起身,甩开了鞋子的束缚,赤足的微微的凉。底气不足但却不准备道歉呢,她冷冷的掩饰心绪,“你的这扇门,太旧了,可以换了。”
他轻抬手腕,纤长手指爱抚的掠过雕栏。
“是啊。”
“路易十四用的,也不过是这扇门而已。”
遂级而下,干燥的幽暗的石壁。
才犯的愚蠢错误,在她的脸上留驻成微红,被那些过浓的腮红挡住了,在他的眼底,却成了最深的笑意。幸而幽暗,谁也看不见谁呢。
走完石级,打开另一道门,门口的红外线鉴定装置从容的鉴对着他的指纹。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比巴黎更古老千万的重重世界。宽敞的挑顶圆廊,砌满了各种文明的文字和象形的图案。走廊两边列着不知是哪一个世纪的高大石像,她认得的就只有埃及的庇护神像,印加的祭日石器,和暹粒的晨祈圆晷。其他的都像神秘的未知的万丈软红外的纷繁喧嚣,锥心寂寞而沉骊久远的符号。走廊的两边是或大或小的高顶房间,放着青铜器,石柱,拜神神祀,图腾,和各种不知名的远远超越她知识范围的古老器物。
穿过走廊,是两个套绕着的庞大厅室。而在左边的那一个,她更是惊奇的发现了一整片极其稀有的中国古代两河文明的生存遗迹。破旧的陶土瓦罐,漆画着鱼和鸟的稚嫩图案。土砌的山洞,散落着木器和沙土。落着钻木取火的痕迹。而在另一个厅室里遥遥相对的却是迷人的古波斯遗物和西亚的典藏。番邦异域,波澜不惊的时间印记,日生月息的怅惘,安静而微笑的停留。
下楼。
钱币,头骨,牙雕,石刻,布纹,丝绸。白驹过隙,人生也不过百年。
再下楼。
她看到广袤泛黄的书籍卷宗,散发着干燥的清新的香。脆弱丝带柔柔系过的竹简,一卷一卷的依序摆放,仿佛它们还在某个宫廷里,在帝王的书案上,暖暖的靠着墨香。阳光和尘土,还是和千年前一般的模样。大漠孤烟,城市的伤乱,左岸虚华。
死去的离开的就只有人来人往。
再下楼。
小型的电影放映室。
深红色的沙发。
洗印照片的暗室。
宽大的奢华的洗浴间,放着他常用的古龙刮胡泡沫。
明亮的随着风飘起来的白色窗帘,华缎的大床铺着白色而柔软的棉制纱幕。浅色的有着细长绒线的地毯,几本散落在一角的书籍。古中国式样的桌案,茶道的紫砂茶具。随意的散落的长长的木樨熏香。滇藏的羚羊角。南非银器。和南美滩涂的古木面具。
没有间隔的整层,一切都一览无遗呢。
男人的占据一切的味道。指手芳华。本也可以这样内敛沉默不露形迹。
再下楼。
是宽大的起居和会客室。开放的厨房和健身室。和花开花落的后园。
简洁却悠扬不羁的优雅摆设,让她只想陷入那柔软的东方式沙发内,释放心底压抑的疲倦和惆怅。惊奇。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爱上一个考古学家的工作室。古物以一种奇特的生命互相赤裸以对。简单。存在。好像是这个房子,是他原始生命的一部分。出生名门,她从小看惯了古董,却从来不曾对它们敬畏感知。
放下帕格尼尼,她好奇得四处游荡,他则淡淡的煮上一壶巴西的兰山咖啡。亲磨的咖啡豆,在蒸馏器里安静的煮沸。随手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放到身后的扩音机上按动了开始。
语音留言。
第一条,一个低而魅惑女人的声音:
“穆。是我。他们告诉我你在摩纳哥。我们一起出海好吗?(停顿)真的没有女人可以停留在你身边吗?”
他看着咖啡下的明火。眼明明暗暗。
在把玩着一个橡木圆球的言也不由得一滞。橡木微微烫手。偷眼看他,他仍专注于明灭的火焰,竟连头也没有回。
第二条,女声,知性:
“穆。苏嘉教授来电。河谷意外发现了一些姆谷族的遗迹。或许可以解释你们手上的姆谷之谜。让你无论如何抽时间到秘鲁和他会合。知道你在假期。我已拒绝了他。”
第三条:
“穆。苏嘉教授再次来电。他们已决定组织一个考古团。相信会有大发现。希望你一定参加。”
…
…
接下来几条都是关于他的种种工作。太负盛名,连假期也不得片刻的清闲。
她却注意到了那里面交替的两个女声,聪明自负,又恰到好处的若即若离。安全的距离。应该是他的私人助手吧。穆齐风的助手,倒让人很觉好奇。古板?妖媚?若没有女人被允许长久的停留在他的身边,那么这两个女人就该是独特的例外吗。
第七条:
“穆先生。”
熟悉的声音,让沙发上蜷曲休憩的言忽然里背脊一冷。
似乎察觉到了,穆-齐风深邃的眼神对上她暗棕的眼眸。
“我是杜夫洛淇-薰的私人保镖。小姐在雪落上失踪。想知道您是否和她在一起。紧急。请务必回电。”
…
她看着圆球。这也是古物吗?古老与现在。天壤之别,一线之隔,若没有慧眼,就将如何分辨?
第九条:
“穆先生。请回电。”
…
第十二条:
“小姐仍下落不明。穆先生,请尽快回电。”
…
“穆先生…”
保镖确实尽忠职守呢。四个小时九条的纪录,源源不断地隔世威胁。
她蓦然起身,嘴角噙着冷淡的微笑,向他走来,就要按掉那个留言键。她也偷听到了他的伤,不羁风流吗,女人对他的恋恋无伤,连着她逃离婚礼的纪录,大家互相扯平了,不是吗。
却忽然。磁带喑哑转动。缓缓的一个清澈的声音,让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穆。我是杜夫洛淇。对不起。一开始我就应该亲自打电话来的。只是一时无法走开。你看到言了。她和你在一起吗?她安全吗?她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无法联络。十分担心。我会等你的消息。谢谢。”
最后的留言。磁带挑转,回归无声。
声音只在几步之遥,却咫尺天涯,再无法飞越。他们只是都太胆小了,年纪慢慢的长大,慢慢的变老,却已经不能互相面对了。她想象她出现在菲尔法斯,手捧着鲜花,鲜艳的笑容,刻意涂黑的眼圈,一身西皮的装扮,她是存心的想要以出乎意料来让他铭记呢。逃离。反而是宽容是放弃是不闻不问就此销毁记忆。
懒懒的伸一个懒腰。她斜睨着他,“穆-齐风,”世上只有一个人,永远对他连名带姓。
“杜夫洛淇-薰,你会对付吧。”
“还有他那个保镖。叫他要懂得尊重别人的留言机。”
他拿着咖啡,淡淡的递给她一杯,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好整以暇。“杜夫洛淇-言,不妨让我们先来谈一谈参观这里的一些小小的规矩…”
接下来的几天, 言成了穆-齐风巴黎工作室的久客。他在三楼另加了一张床,把二楼的私人卧室整个的留给了她。除了不准随意触碰他在最高几层放置的古物典籍和打扰他的研究,她在工作室里被赋予了自由来去几乎百无禁忌的权利。
宽大的床,他的古龙泡沫,飘起的窗帘,温暖的地毯。她在深夜里坐在窗前,听着他丝绸之路关于大篷车,关于流沙风神,海市蜃楼,日出星辰的黑胶唱片,嗅着曼陀罗的香气。她在巴黎的璀璨夜光下沉沉睡去,身边是蔓延的风在空大的房间里来来往往。沉沉睡去,连泪光也凝结。她用穆-齐风的修面刀,穿他的宽大的棉制睡袍,在他的镜子上用刮胡泡沫画盛开的花朵。
像回到了小时候,无边无际的宠溺,让人窒息的小哥哥的温柔。
在工作室里,即使在难得的假期,他也恢复到了那种对古物的狂热。他可以长时间的停留在他庞大的收集和珍藏上,阅读历史和秘密。她卸下浓妆,洗净铅华,露出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眸,苍白而但定的脸。而他的下巴上则爬上了淡青色的胡茬,男人的落寞的沧桑,带着难以拒绝的智慧,陷入深爱工作的狂。
留言机一如既往疯狂的工作。传来世界各地寻找他的消息。战争,古墓,皇陵,文明,文字,盛大的文物展和华贵的聚会庆典,也夹带着女人们装作云淡风清而低言片语的试探问候。他的助手也一如往常每天固定两次的向他网络远距更新各种他有意知道的新闻。例如在加勒比海公海上的某一次规模宏大的古物地下交易,又例如他在圣地亚哥的古生物学家朋友发现的史前壁虎基因。
专注听过,却不做任何回答。他仍记得自己是在假期。一个月。世界没有穆齐风并不会有任何老去的痕迹。就像巴黎没有他也将一样古典深沉美丽。
她有时会抱着帕格尼尼出现在他的工作台边,默默的看他分析植物残片,化验石骨,阅览典籍,直到沉沉睡去。他会将她抱起,下楼,放她到床上,轻柔的盖上被褥。她睡中仍敏感会皱眉的脸孔让他惊异回忆到他们的初见。她的苍白模糊了她的咄咄逼人和蛮横无理,模糊了她曾深黑的眼圈。模糊了他曾阅读的对她所有的记载。
寂寥深入骨髓。
是连巴黎都无法阻止的。
对薰说,她很好,并将在巴黎他的处所小住。
光纤彼端的男子在旧金山,在渔人码头,在万点星火里平静的说好。无法听到的表情,呼吸着身边如风女子和着唐人乐队轻唱的剑花与酒,月与唐朝。
“穆。十天后杜夫洛淇环球小提琴大赛总决赛。言是最高评委。”
婚礼不过十个小时。蜜月不过十天。还是避免不了要相见。
“在纽约。希望她记得出现。”
卢浮。香榭丽舍。协和广场。凯旋门。光怪陆离的前卫艺术和在街头流浪的行为艺人。
他带她第一次闲散的浏览了这个城市。她竟从没有真正的触摸过巴黎。她的苍白不化妆的脸在阳光里浮浮灭灭,街头人们的喧嚣,和冰沙的味道,颠覆了她只存在于豪华加长轿车茶色玻璃后面的感官。城市的五颜六色,对她曾只是茶色的记忆。茶色的车窗,茶色的墨镜,茶色的味觉。
她在跳蚤市场里,挽着袖口,挂着大大的他的西藏绿松石耳环,和卖吹制玻璃的狡黠小贩大声地讨价还价,用两个小时对一只热带鱼形状的烟灰缸砍下了一半的价钱。她在中心火车站后堆积着成千上万稀奇古怪颜色领带的小摊前,像挖掘稀世奇珍的找出一条他一辈子也不会要带的领带。她和他在路边吃吻着灰尘的甜面包圈。她在杜蓬皮艺术中心前用一次性的相机为路过小孩子们拍照,做着小小的鬼脸。
他倚在不远处,淡淡的抽着雪茄,淡淡的看她。
背离的疯狂,太刻意的入世,是因为知道就要说再见了吗。
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明灭即逝的光,又究竟是什么?
快乐和忧伤,怅怅往往,衣诀轻起的遗忘。古老的朝代,一十三年前惊鸿一见的双眼。幽深长发,不经意束在身后的星芒。风起。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