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你若肯为君 金锵必定臣 ...
-
顾离对着隔断的方向,很是轻巧地打出一个清脆漂亮的响指。
隔断后面的感应灯得了指令,霎时亮起来,两扇对开的门缓缓划开,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型书房出现在眼前,从家具到书画无一不古,顾离也几乎可以同时判断出,它们无一不贵。
“参观一下?”金锵虽是征求的语气,却笃定顾离不会拒绝,说话间伸手轻轻揽着顾离的肩膀,将人往前带去。
顾离曾担任一档读书栏目的嘉宾主持,金锵既然这么关注他,肯定知道他对历史、人文、地理的喜爱,到了何等痴迷的程度。
所以,金锵邀请他参观这间小书房,多少有点投其所好的成分。
进到小书房,顾离便彻底陷入目不暇接、与世隔绝的状态。
只要能在古书画海里遨游,管他旁边站着的是屋主金锵还是别的什么洪水猛兽,只要不打扰他沉浸式阅览,皆可和平共处。
顾离不知道自己逍遥快/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逍遥快/活时金锵在干什么。
期间,他没有分半个眼神、半分心神给这些人文珍品的主人。
等到脑子和眼睛同时发出警报和抗议,顾离才不得不将自己从那些穿越无数时光而来的古老字画中摘出来,下意识寻找金锵的动向。
只见金锵半靠坐在古典的桌案上,正定定地看着他,被发现,被逮着,也没有丝毫的躲闪和慌张,稳定地维持着他的神色如常。
顾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饱览群书的全过程,极有可能被金锵尽收眼底,就像平时观看视频那样,要么随意,要么专注。
总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用什么眼神看,就用什么眼神看。
唯一的区别是,金锵这次观赏的对象,不在手机或电视屏幕上,而是在现场。
顾离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开口说话时明显感觉到喉咙的干涩,“金锵,我,看了多久?”
金锵看着腕表算时间,“两小时零八分。”
也就是128分钟。
顾离原本想,算了,但又心有不甘,隐忍片刻还是问道,“那你呢?”
这个问题看似前言不搭后语,金锵却瞬间会意,并没有隐瞒和闪躲的意思,语调平静自然:“抱歉,我刚好也看了两小时零八分。”
顾离听完沉默了,金锵也不再说话。
所以,你喜欢我?
好几次,顾离话到嘴边,又强迫自己忍住。
其实不论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不论金锵给出的答案是什么,顾离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与其这样,不如不问。
两人在连空气都散发着几分清幽古意的书房里,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了一会。
最终还是金锵先开了口,“这么喜欢看书,以后随时上来。”
顾离心说,那是自然,跟谁过不去,也不可能跟这些书过不去,面上却对这个可以定义为大方的邀请不置可否。
顾离这般态度,金锵显然并不介意,随即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我陪你开心了这么久,现在,轮到你陪我开心了。”
顾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金锵动了哪里的机关,又一面墙变成了门。
不难看出,此刻显露的那片区域位于卧室的正上方。
经过“被看了两小时零八分”事件,顾离本该避嫌,并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当金锵再次试图靠近和碰触时,顾离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反感和不适。
再一想,自己不仅每天蹭吃蹭喝,睡人家的床,还要仰仗人家帮他找地,此时别别扭扭地躲开,双方都难堪。
因此,对金锵再行“勾肩搭背”之举,顾离决定秉承听之任之的豁达态度。
金锵见顾离没有躲避和推拒的意思,便自然地保持着这个“好兄弟”姿势,再次将人往前带去。
如果说顾离的开心房是身后的书房,那么,金锵的开心房便是眼前这间兵器室。
它俩虽一墙之隔,风格却迥然不同。
除了风花雪月和征战沙场的区别,后者那悬空飘着的,墙上挂着的,架子上陈列的每一件物品,都有可能把金锵送到一个专门关人的地方去。
至于判多少年,顾离没有专门研究过刑法,一时间也难以下定论,目测进去了再想出来,难度颇大。
顾离环顾金锵的藏品,不同时代的冷兵器,以及近现代的枪/械,色泽冰冷、暗沉。工艺要么简约朴拙到极致,要么华丽奢靡至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了解这些东西,更无从估算它们的价值。
眼下,顾离也不关心这些。
法制社会,作为一个自认合格的守法公民,因为受邀参观金锵的“开心室”,此刻正身处大型违/禁/品现场,顾离只觉脑袋嗡嗡。
“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我喜欢。”金锵看向顾离的目光坦荡而幽深,“我喜欢的东西,就想带你过来看一看。”
金锵这番话没有得到顾离的及时回应,但他并不气恼,也没有半分不悦,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里有一样东西,我想你会喜欢。”金锵说着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木质盒子,并将盒子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顾离此时正背对着金锵,目光落在一把哪怕是门外汉,也不得不惊叹其造型堪称完美的狙/击/步/枪上,此外还要分心去想持有它怎么判,对金锵的话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也无暇顾及他的举动。
等顾离发现不对劲时,自己的左手腕已经被金锵一把抓住,力道不大,却怎么也甩不脱。
金锵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处于半敞开状态的金属环,像半副手拷张着大口,在主人的操控下蓄势待发,就等主人锚定目标精准扣上。
紧接着,突然变成“犯罪分子”的顾离,左手腕被“警察”金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上了“手拷”。
反应过来的顾离心说不妙,正要趁“手拷”尚未闭合之机反抗挣脱,但金锵不给他任何机会,原本就搭在“手拷”上的那只手一用力,“手拷”瞬时变成顾离的腕上客。
顾离抬起手腕查看,那是一只约莫一寸宽的椭圆形暗金色镯子,不大不小,扣上后活动空间刚刚好,像戴了一块男士腕表,只是表链一次成型、坚硬无比,线条硬朗但又不失华美。
表盘位置的立体浮雕造型,是一个字?
顾离像看表盘上的时间一样看着那个字,那个字仿佛也在看着他。
巧就巧在,因为镯子被戴在顾离的左手腕上,顾离抬手看“表”时,那个字的朝向,刚好跟读书写字时角度一样。
“君?”顾离发声的同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君”字繁、简体写法一样,镯子上雕刻的字体,用的也不是古籍中的异形字,而是标准隶书,因此很好辨认。
“没错,上‘尹’下‘口’,意为‘手执权杖,发号施令’。”金锵在一旁颇显刻意地解释道。
等顾离将目光从字上移到金锵脸上,即见他粲然一笑,面露几分狡黠,开始了他的文绉绉,“你若肯为君,金锵必定臣服,从此一心侍君。”
金锵臣不臣服,侍不侍君,顾离管不了那么宽,他自己是服了金锵,不对,是服了金锵王。
谁没事会给人扣只金镯子,顺带着扣一顶“君”的大帽子,还自甘伏低做小,尽心侍奉?
金锵自己都已经是个“王”了,顾离若做了他的“君”,那岂不是手握大权?
另外,金锵为什么笃定他会喜欢这只金镯子?
顾离在脑海里快速回放自己过往的公开言论,应该没有明显表现出拜金爱财、贪慕虚荣等品性。
难道是自己命里缺金?让颇通命理的金锵给看出来了?
顾离从来没算过命,也从未研究过自己的生辰八字。反正他不信这些。眼下最紧要的,是把镯子取下来。
顾离的一双眼睛和闲置着的右手,同时研究起左腕上的镯子。
只见那镯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原本开合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怎么捣鼓都没用,除非直接把左手砍了……
想脱下镯子,不借助金锵之力,根本不可能。
顾离完全没想到金锵会突然出手,给他来上这么一招。
在确认金锵没有同自己开玩笑,这镯子戴上了不是想取就能取下的,顾离先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找回语言表达能力,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金锵!你给我解开!”
“这机关一旦扣上,再厉害的能工巧匠来了也打不开。”
金锵说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目光之清澈,之坦荡,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看了都会以为他无辜。
顾离将举着的手缓缓放下,盯着金锵问,“你是故意的?”
“本王确实蓄谋已久。”金锵第一次在顾离面前自称为王,说话间还笑了笑,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像玩笑。
金锵微微偏着头,看进顾离惊愕且带了几分怒意的眼睛里,接下来的话逗弄意味再是明显不过,“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想想办法,兴许某天能帮你解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