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8、是扶不是抱 怎么从厨房

　　随后，顾离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种勉强可以用“爱恨交加”来总结归纳的情绪，他对着金锵发出灵魂拷问，“你说，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见他？”

　　金锵：“……”

　　金锵嘴巴微张，似是如鲠在喉，过了好一会才应道，“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没办法去你那里。”

　　“你又不是他，替他辩解什么。”顾离看金锵明显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问题，而不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多少有些不高兴。

　　而他消解这种不高兴的方法，就是暂停讨论，继续吃菜。

　　等他把最喜欢吃的那盘菜吃完，才又说道，“他做的那些事，可比见我一面难度高多了。”

　　金锵识趣地接口，“比如？”

　　“有次彩排，有个品性颇为恶劣的同伴故意撞我，害我摔了个狗啃舞台地板，但也就只是摔倒外加出丑而已，既没伤着，也没有影响后续的演出，”顾离说到这里，适时抛出问题，“你猜猜护离犬干了什么？”

　　“作为你的铁粉，我对护离犬的护离行为大多都有所耳闻。”金锵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他把那个坏小孩打进ICU，但并没有把他打死，后来坏小孩出院了，从此再也害不了人。”

　　见金锵用随意散漫的态度说出这样耸人听闻的话来，顾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这起事件里，就当你嘴里的‘坏小孩’罪有应得。但护离犬是无差别攻击，在一次杀青宴上，有人劝酒，我推抹不开，喝了两大杯红酒。”

　　这次不等顾离让金锵猜护离犬又干了什么，金锵招呼顾离再吃点，然后神色淡淡地说，“这事我也听说了，他不过是罚那人在与人等高的酒缸里泡了两个小时，从此谈酒色变，再也不敢劝人喝酒，既没丢性命，也没落下什么毛病。”

　　金锵话说到这儿，顾离总算看出来了，金锵不仅站护离犬那边，如果护离犬有同伙，金锵简直可以直接归类为同伙。

　　金锵作为被顾离假想的护离犬的同伙，丝毫不理会顾离的吃惊和慨叹，径自走到顾离身侧，蹲下后就开始挽顾离靠近他那一侧也即顾离左腿的裤管，不容置喙地一直挽到膝盖上方。

　　金锵仔细查看顾离膝盖上那块触目惊心的旧伤疤，然后扯过一把椅子，坐在顾离对面，将干燥温热的掌心扣在伤疤上。

　　顾离随即感觉到膝盖部位传来明显高于体温，但还算舒适惬意的，持续不断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金锵低头说话的声音传入顾离耳膜，“你不要觉得那个劝酒的人无辜，如果不是喝了那两杯酒，你出门后也不会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膝盖弄伤。”

　　顾离想起膝盖重重撞击地面时骨头碎裂的疼痛，以及那之后的三个月，拄着拐杖单腿跳行的酸爽，差点被金锵带偏，觉得护离犬做事有理有据，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两种思维互搏到最后，顾离无奈得出一个老套的结论，酒桌文化害人。

　　这之后，由于顾离心甘情愿地接受金锵提供的掌心热敷服务，两人继续就护离犬的种种行为进行深入分析和探讨，仍旧保持了顾离声讨，金锵声援的对话模式。

　　两人说着说着，并且随着源自膝盖处的热度漫延至全身，顾离的意识开始模糊……

　　次日清晨，顾离又一次独自在金锵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复盘时，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反复强调法制社会，做任何事都要遵纪守法，不能肆意妄为之后断片的。

　　顾离从床上坐起来后，下意识地去掀左腿的裤管，左膝盖处那原本突起的，颜色深红如蚯蚓的，会引发视觉不适感的疤痕明显变淡了！

　　淡到什么程度呢？不仔细看的话，都发现不了那是伤疤，或者说不容易看出膝盖上有伤疤。

　　这也太夸张了。

　　顾离以为自己睡迷糊记错腿了，随即又扯起另一条腿的裤管，两个膝盖外观看起来差不多，就好像他的左膝盖从未受过伤。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光滑、对称、完美的双膝了，眼下这对膝盖，真是他的吗？

　　顾离不看膝盖则已，看了不仅加重迷糊，连带着左右都有点分不清了，他坐在床边梳理自己的症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金锵的声音，“顾离，早。”

　　顾离回应道，“你也早……”

　　之后，顾离强迫自己理智回笼，并顺利找到自己的左腿，手指左膝盖，双眼看金锵，“麻烦解释一下。”

　　金锵一脸无辜状，“除了用手掌给你敷了敷，我可什么都没干，既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更没有连夜找人给你的膝盖做医美手术。”

　　金锵接着说道，“关于你的膝盖自动、神奇复原这个事，我能想到并给出的合理解释是，身体具有自我修复和自愈的能力，时机到了，也就迎刃而解了。”

　　自从来到金锵家，准确地说是来到金锵家附近地界，奇怪甚至邪乎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顾离见一时从金锵嘴里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也就不再执着于膝盖复原的事，提出新的疑问，“那么请问，我是怎么从厨房餐桌到这床上来的？”

　　“昨晚聊了没多大会儿，你就犯困，我把你扶到床上。”

　　金锵说着碰了碰顾离的手臂，指着客厅的方向，特别强调道，“等你睡着后，我又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是扶不是抱？那就还好。顾离决定信了金锵的说辞，起身洗漱去。

　　等吃过早饭，老实在沙发上将就了两晚的屋主问享用大床的客人：“顾离，要不要到书房玩会儿？”

　　这栋别墅有好几层，顾离之前在庭院里观察过，一楼被宽大空旷的客厅和卧室占据，此时听金锵提起书房，顾离盲猜书房在楼上，只是不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看不到楼梯或电梯的踪影。

　　顾离说了声“好”，随金锵走到客厅，看到原本是墙的地方此时裂开一道门，能一眼看到里面向上的楼梯。

　　既然金锵说了，一定会帮他拿到那块地，这事便交由金锵处理，他耐心等待便是。

　　只是事情不知什么时候能办成。

　　除非实在无事可做，顾离很少玩手机，也基本不看电视。

　　投宿的当晚，他提出想看会电视，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当然，最后也没看成，遥控被金锵收走后，那台电视就成了摆设，一次也没被主人打开过。

　　顾离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金锵肯定要为他的地奔走。

　　金锵翻看土地使用证时面色凝重，让他说明来龙去脉，这本证后来从四金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夺命书”，没错，要夺的正是他顾离的命。

　　虽然金锵之后再也没有提及，但顾离知道，这其中必定暗藏诡异和蹊跷，金锵大概率不希望他参与，出门办事时自然不会带着他。

　　六年来，顾离学习、工作之余，只有雷打不动的两项休闲，看书、游泳，一静一动，单调执着。

　　因此，当听到金锵要对他这个外人开放隐蔽的书房，加上询问时用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玩”字，顾离不仅抢在金锵前边穿过墙门，之后更是一步跨两三级楼梯，直奔楼上书房而去。

　　不出顾离所料，位于二楼的书房，其大小和布局和一楼客厅、卧室完美对称和统一，并且处于客厅的正上方。

　　书房的尽头也有一面看起来是墙，实际是和厨房、浴室一样的对开门式隔断。

　　和客厅、卧室开阔风格不同的是，这里的空间利用率极高，规模跟个小型图书馆差不多，几种规格的书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与之相较，书架上的书脊对得反倒不那么齐整，看得出主人经常抽书来看，塞回去时则没多少耐心。

　　与客厅同等大小的空间，书架上放的都是近现代出版的书籍。

　　顾离在一个颇为显眼的位置上看到一组熟悉的书脊，是他妈妈晓惊鸿的植物学散文集《冥想的四季》，一共四本，从左到右，按春夏秋冬排序。

　　顾离右手指腹轻轻抚过书脊上的每个“晓惊鸿”，并没有抽出书来看，他的行李中也有一套，是他清理家中书籍时唯一没有卖掉的书，因为经常翻看，不像金锵书架上的这么新。

　　顾离心里涌动着温柔的想念，眼角和嘴角不觉弯起浅浅的弧度，他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金锵，“你知道她是我妈妈吧？”

　　金锵微微点头，应了声，“知道。”

　　对此，顾离毫不意外，他抿了抿嘴唇，从金锵面前走过去，继续浏览对方的书房。

　　约莫一刻钟后，顾离将目光投向隔断门，猜测位于厨房正上方的隔断门后的空间，极有可能藏着古籍或名贵的孤本。

　　金锵将随手翻看的书塞回架上，“我很好奇，像你这样文质彬彬的人，会不会打响指？”

　　顾离一眼猜出金锵的心思，这题他还真会，因为觉得好玩，初中时专门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