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46、我不该乱跑 再晚来一会

　　除了摄影作品和影视剧，现实生活中很难看到这样的树。顾离不知道它一直长这样，还是这一两天才突然变红的，总之以前没注意到。

　　金锵说过，除了山上，其他地方可以随便逛，顾离当然记得，他想走到山底下，离得近些，说不定能看个清楚。

　　沿途要过河，金锵之前网购的雨靴此刻派上用场。

　　顾离换了鞋子，朝河对面大步走去。等走到山下，因为角度的关系，那棵树直接看不见了。

　　顾离原本是奔着树来的，走了半个多小时，结果扑了个空，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在山下转了一圈，本也不抱什么希望，不承想却看到一条上山的路，是开凿得很工整开阔的那种人工石阶，虽然看不到尽头，但稍微对开凿者的用心进行推测，估计直达山顶，或是到山中某处。

　　至于是谁开凿了这样一条路，在没有拿到真地契之前，连诡界之王金锵都很难查到的地方，妥妥的人界，自然是人类所为。

　　既是人开凿的，青天白日，也就不存在需要君镯出马的诡异之事，最多就是碰上蛇或别的小动物。

　　当然也有可能遇到老虎、豹子一类的猛兽，但这种中巨额彩票一样的几率，顾离自认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甚至都不相信这山上有老虎或豹子。

　　顾离摸摸裤兜，确认手机带在身上，开始步行上山。

　　前边几十级石阶，顾离多少有些心理压力，倒不是害怕此行有什么危险，而是担心金锵知道他独自上山生气。

　　石阶两旁的植物，认识和不认识的，大多数都非常好看。

　　等到顾离从路边拔了几株带泥的蕨类植物，又采了由好几种植物拼凑成的又香又美的一大把野花，金锵有可能会生气的焦虑渐渐被抚平了。

　　顾离一路爬坡，一边寻找红树，根据沿途树种和季节判断，有可能是盛花期的凤凰木。

　　结果红树没找着，却有了新的际遇，一只长得很像花猫的——小老虎。

　　它半蹲坐在距离顾离十几级台阶的地方，虽是居高临下，但目光清澈，两只直立的前腿并得直直的，别提、别提有多霸气可爱了。

　　那小老虎似乎很喜欢他，不过对视两秒，便跃下台阶奔他而来。

　　如果是只小猫，顾离还可以扔了手里的花花草草，张开双臂迎接它，但它是一只小老虎，虽然个头不大，但顾离不确定它是否会咬人，心里想着万一被咬，从这去医院不方便不说，金锵生气的同时还会找他算账。

　　在这种绝望的情境下，顾离的本能反应是转身跑，他也这样做了。

　　跑了十来步，他回过头去看，小老虎蹦蹦跳跳地追来，只差几级台阶就能咬上他。

　　顾离尚在停下和奔逃之间犹豫，身体却不管不顾地做出跑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已是一脚踩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令他无语的是，在滚落过程中，他脑子闪过的第一个清晰念头竟然是：这下速度该比小老虎快了吧？不会被咬了。

　　等他意识到这样滚下去，有可能会死，或是摔成残废或摔坏脑子，正思忖着如何自救时，身体就落进一个怀抱里。

　　顾离被金锵扶着坐在台阶上，形容狼狈，双手还处于“抱头”状态，只可惜未能完成“鼠窜”，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连气都喘不匀了。

　　金锵蹲坐在顾离正下方的台阶上，见他疼得比较均匀，全身上下没有特别需要关照的地方，一双手在他身上简单粗暴地检查了一番，便将目光投向他身后。

　　顾离没工夫也没力气回头，不知小老虎这会儿在哪，只是忽地想起金锵对护离犬的护离行为很是认同，尤其是惩罚那个害他摔下楼梯、拄拐三月的劝酒人。

　　眼见金锵瞳眸开始浮现淡淡红光，顾离猜想他要么杀了小老虎，要么封了身后这条路，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顾离连忙伸手去捂他泛红的眼睛，“不要杀它。”说完直觉一只手不够，又伸出另一手去捂。

　　金锵沉默片刻，伸出双手将顾离的手从眼前缓缓摘下，眼里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但一双眼睛里也明显透着不高兴。

　　金锵语气挑衅：“喜欢？”

　　顾离自认理亏，此刻也顾不上细想自己是否喜欢那只小老虎，低声应了个“嗯”字。

　　金锵声音上扬了些，“那就带回去做宠物。”

　　顾离知道这次使什么招都不管用，自己不听告诫上山不说，如果不是金锵及时出现、半道拦截，指不定要摔死或伤残，也就不再做无谓的争辩，忍着疼转回身去，看到小老虎愣愣地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冲它招了招手。

　　小老虎还是一蹦一蹦地朝他跑来，只是少了刚刚追他的欢快气场，身姿和神态都显得萎靡怯懦。

　　顾离想要伸手去抱它，发现自己一双手还被金锵攥着，想要挣脱，金锵不肯放手，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别抱，有寄生虫，洗了澡再玩。”

　　顾离趁机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说着眼睛落在君镯上，想着自己是不是触发了它的通风报信功能。

　　金锵将顾离戴着君镯的那只手放回他的膝盖上，仍旧抓着他的右手，顺势在他身侧的石阶上坐下，强势获取“十指相扣”权之后，解释说，“镯子没有给我通风报信，我见你过河了，等我交待完手头的事情，赶过来找你，上山时刚好撞上这一幕。”

　　金锵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是再晚来一会，不知摔成什么样。”

　　顾离闷声应道，“我不该乱跑。”

　　“怪我疏忽，来的那天，只顾得上清理田地和水流，想着你一时不会跑到山上来。”

　　顾离正要被金锵的自我检讨打动，转过头去看金锵时，他口风一转，“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弟弟，就不能有个偷懒的哥哥。”

　　顾离眼睫微动，说不出话，便把力气使在“十指相扣”上——没错，他想把自己那只过于安分的手从某王的爪子里抽出来。

　　金锵自是不让，扣得更紧了。

　　在无声较量中占了上风的人通常比较容易高兴，果然，得逞的金锵环视一圈周围的山林，主动放开顾离的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金锵说着站起身来，“借你的宠物一用，对了，你先给它取个名。”

　　顾离看向被迫领养的，原本趴坐在脚边此刻也跟着金锵起身的，会吃人的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你帮我看看它是雌的还是雄的。”

　　金锵本想直接抱起来看，腰弯到一半，又直起身来，用目光对小老虎进行一番彻头彻尾的研究，很快得出结论，“是只雄虎。”

　　顾离说，“那就叫它‘小王’。”

　　金锵：“……如果是雌虎，你打算叫它什么？”

　　顾离漫不经心道，“也叫‘小王’。”

　　被消遣的金锵王忍了忍，最终还是提出反对意见，“不能这么叫，重新取一个。”

　　顾离笑着说，“看在金锵王、王总的面子上，改叫‘大花’。”

　　金锵摆出一副“有正事忙，没空修理你”的表情，嘱咐兼警告道，“乖乖坐这等着，我最晚两个小时后回来。”然后唤了声“大花”，一人一虎疾速往山上奔去。

　　顾离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依次撸起衣袖和裤腿检查疼的地方，有几处淤青，两只小臂擦破了点皮，既没有破相，也没有残疾。

　　之后，顾离定定坐在半山的石阶上看风景。

　　进入谷地的月亮门在他正前方偏高的位置上，两辆运送建材的货车从门的另一端冒头，穿过石门之后，顺着环形山路蜿蜒而下。

　　仔细看，某些路段还有工人在修路。

　　顾离正坐在台阶上四处闲望，兜里手机响动，掏出来一看，“金锵王”给他发来一张凤凰木的图片，后面跟着一句话，“巡山途中看到的，喜欢吗？”

　　顾离看着图片研究了一会，应该就是自己站在房车门口看到并一路寻过来的那棵红树，心说这也太心有灵犀了吧，金锵的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要采几枝送你吗？”

　　顾离怕他去折花枝，赶紧回道：“不要采。”

　　金锵没有再发信息，顾离又在台阶上坐了好大一会，听闻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金锵从台阶上疾步而下，身后跟着活蹦乱跳的大花。

　　金锵在顾离面前站定，“这下山林也清理完了，山上的食人兽就只有孤零零的大花，家人不知去向。”

　　顾离想起之前大花追他的样子，不见得是要咬他或吓唬他，极有可能就是在山上等人来，看到他极度兴奋才会激情奔赴。

　　顾离看着立在金锵脚边的大花，“它还这么小，我们先养着。”

　　大花似乎听得懂人话，冲顾离摇头摆尾的同时，还娇滴滴地发出几声小虎啸，惹得顾离更生怜爱。

　　金锵背对顾离蹲下，转头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