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32、他叫金锵王 一个正气凛

　　金锵一口气忙了两个时辰，午时过半，才有空离开桌案喘口气。

　　他在下面做事时基本不会去摸手机，一是信号弱到几乎没有，二是会通过手机跟他联系的人屈指可数。

　　尤其是四大护卫都在身边时，可能会联系他的，就只有通讯录里的两个线人和微信里的“故里草木”。

　　这喘气的工夫，金锵却突然有一种奇妙且强烈的感觉，他拿出手机，举着四处找信号。

　　他在的地方距离地面太远，信号为零。

　　金锵嫌电梯慢，身体快速浮升到负10层才捕捉到一点信号，能看到“故里草木”发来的数条未读信息，点开时屏幕卡顿得近乎静止，直到负5层信号才稳定。

　　金锵站在黑暗中一条接一条地听顾离发给“痴情兔”的语音。

　　半小时后，金锵下令将判案和恶鬼一并带到负5层，这才抽空给顾离回了一条信息。

　　顾离刚放下碗筷，就看到手机屏幕一亮，痴情兔回复：像。

　　金锵最近都没有主动和“故里草木”联系，一是因为顾离人就在眼前，二来也确实怕露馅。

　　金锵微信好友就一个“故里草木”，为了能及时看到顾离发来的信息，他不仅设置了信息提示音，还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当然，顾离来了之后，金锵悄悄关闭信息提示，手机也调成静音。

　　即便如此，金锵也仍旧担心两人在一起时，顾离突然给“痴情兔”发信息，手机亮屏会出卖他。

　　所以金锵的手机轻易不会在顾离面前亮相，尤其是手机屏幕，在金锵通话、付款、照明等场景下，顾离能看到的都是手机的侧面和背面。

　　金锵在心里估算，今天的案子至少要审到子时，也即凌晨前后，别说晚饭，就算顾离等他吃宵夜，也不一定能等到。

　　既然顾离主动跟“痴情兔”联系，他刚好能通过“痴情兔”的视角，观测顾离接下来的动向，比如他最关心的，顾离晚上肯不肯乖乖上床睡觉。

　　另外金锵也想探探顾离的口风。

　　在顾离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微信好友兼护离组织领头人的前提下，对自己是什么观感，端的什么态度。

　　金锵的终极诉求，当然是和顾离尽早成亲，从此永不分离。当然，这一切得顾离心甘情愿，毕竟顾离是活生生的人，而他是真正的鬼。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跨越生，顾离要跨越死，才能到达彼岸，真正拥有彼此。这种结合，诡界并无先例。即便顾离同意了，两人到时也要摸着石头过河，这事急不来。

　　至于工作时间一边审案一边明目张胆地玩手机，金锵则是一点思想包袱都没有。

　　身为诡王，他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几千年，工作内容也十分枯燥乏味，刚好借机体验一把“上班摸鱼”的快乐。

　　于是，一直被关押在最底层牢房的恶鬼们，不仅有幸重温负5层浓郁而新鲜的人间气息，在被审讯的过程中，竟然还能看到以往一脸肃杀的诡王和颜悦色，有时甚至开怀大笑。

　　老鬼看到诡王每次拿指头拨弄面前一个会亮的东西，一拨就高兴，悄声问一旁的新鬼：“此为何物？”

　　新鬼得意地答疑解惑，“这玩意儿叫手机，可以和外面的人实时联络。”

　　这时有只死于民国的鬼凑过来，“有什么话不能写信说？写信才浪漫。”

　　这话引起新鬼的不满，“现在各方面速度是快了，但也丝毫不影响一生只爱一个人！”

　　三金、四金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鬼闲聊，忽闻二金低斥：“肃静。”

　　众鬼禁声的同时，三金、四金也跟着挺身肃容，虽然王今天有些兴奋反常，但他们作为称职的护卫，还是要努力维持基本的堂威。

　　王真是太不容易了，为了审案判案，不得不把好不容易盼来的爱一个人扔在家里，在地底一边工作一边抽空用手机和爱联系。

　　这也让三金、四金深刻体会到，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明明只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却不能和深爱的人呆在一起。

　　顾离整个下午和晚上，除了喂养宠物和他自己，就是看书，天黑前还去游了两个小时的泳。

　　到了晚上十点，顾离习惯性地往床上一躺，先是想起要去书房打地铺和预谋到户外露营的事，随即又联想起金锵离开前说的“敢睡到别的地方去，就等着挨揍”的恐吓，也就不敢、不愿挪窝了。

　　再说了，打地铺和露营，哪有睡床踏实和舒服？

　　顾离躺下后，随意地翻看着自己和痴情兔的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漏回的信息，或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为了不打扰痴情兔姐姐或哥哥工作，顾离信息不敢回得太快、太密。所以一天聊下来，总共也没多少信息。

　　故里草木：图片（三只小白兔合照）

　　故里草木：像不像？

　　故里草木：语音（十二条）

　　痴情兔：像。

　　痴情兔：存款和房、车都用来赔了违约金，身上是不是没钱了？

　　故里草木：实不相瞒，总共还有896块。

　　故里草木：？

　　痴情兔：一点心意，就当我支援弟弟买种子，请帮工。

　　痴情兔：我猜你不好意思问那人要钱。

　　痴情兔：收留你的人叫什么来着？

　　故里草木：他全名叫金锵王。

　　痴情兔：男的？

　　故里草木：嗯。

　　痴情兔：收下吧，这钱不用还，但你要实在觉得别扭，回头有钱了再给我转回来。

　　故里草木：谢谢，那我收下，以后还你。

　　痴情兔：微信转账10000元（已被接收）

　　故里草木：微信转账10000元（已收款）

　　痴情兔：你发语音时说，那人对你有意思？

　　故里草木：算是吧。

　　痴情兔：你呢？

　　故里草木：我也挺喜欢他的。

　　痴情兔：哪种喜欢？

　　故里草木：爱情那种。

　　痴情兔：不介意他是同性？

　　故里草木：不介意。

　　痴情兔：他是什么样的人？

　　故里草木：一个正气凛然又无恶不作的人（备注：后面这个成语特指他戏耍我的恶劣行径，非贬义，事实上我还挺享受），也可能是一只努力做人的鬼。

　　痴情兔：瑟瑟发抖（动态表情）

　　故里草木：哈哈哈，逗你的，别吓到。

　　痴情兔：倒是吓不着我。但如果他是鬼，你真的不怕吗？

　　故里草木：不论他是什么，我都不怕，只要是他，我都喜欢。

　　痴情兔：恭喜弟弟找到真爱。

　　故里草木：也祝你早日找到心意相通的人。

　　痴情兔：我努力。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痴情兔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差一刻回过来的，顾离觉得再回信息会打扰对方休息，该聊的都聊了，也就自觉停止了交流。

　　顾离正要息了手机屏幕，发现两人的对话框里出来一条新消息。

　　痴情兔：你这会在干嘛？

　　顾离老实回道：“准备睡觉了。”

　　痴情兔：能发张照片吗？我对你的睡眠环境有些好奇。

　　这还是痴情兔第一次开口问顾离要照片。

　　痴情兔知道顾离的真实身份。顾离的姓名、年龄、喜好、职业、困境等，从未对痴情兔隐瞒。

　　顾离虽是糊咖，但痴情兔只要有心，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并不难。

　　顾离对痴情兔本人的情况则完全不了解，对方从不提，他也不过问。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友好交流，以及情感上的亲近。

　　痴情兔是可以让顾离放下全部戒备，尽情倾诉的最佳聊友，并且极尽包容，无所图谋。对顾离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离心想，难得痴情兔主动问自己要照片，那就好好拍一张。

　　顾离于是从床上坐起来，调整角度，拍了一张能看清自己和背景的，面带浅笑、姿态端庄的日常照，就是不论对方是什么人，都不会觉得拍照的人举止失礼的那种正常照片，给对方发了过去。

　　痴情兔：弟弟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这下我放心了，乖乖睡觉吧！晚安。

　　顾离回了一个“晚安”的动态表情过去，然后穿上鞋子，往厨房走去。

　　他自己一天到晚，三餐不落，金锵只吃了早饭。

　　顾离一边精心准备宵夜一边想，等宵夜煮好，金锵还不回来，他就坐电梯给金锵送下去。

　　没有氧气罐？电梯能到的地方，要什么氧气罐？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三金不是说了吗，他戴的那只贵金属镯子，不仅有定位功能，在他需要救助的时候，还能传递和发送信号。

　　宵夜煮好了，金锵还没回来，顾离打好包就往电梯走去。

　　顾离不知道金锵在哪一层办公，保险起见，他看着门边按钮，从负1层按到负5层，决定一层一层地找。

　　等下到负5层，如果还见不到人，再决定是否继续往下走，如果感觉到危险，他就回家等着。

　　顾离下到负1层，电梯门打开，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自顾离提着食盒步入电梯，一众鬼魂就开始躁动不安。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金锵赶忙朝二金招手，示意他过来代审，随即起身离开判桌，急速往上浮升，赶在顾离下来前将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