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孩儿他爹》上官书

3、搭车 这，这

　　这，这，皮卡？我长这么大，除了当初考科目二的时候，就没再碰过皮卡，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到车边上，离得近了仔细一看，嚯！还不如离远点看呢，大壮这破车，比驾校里的学员车还破，有一个后门是关不严的，随着虎头的小拳头用力砸一下，它就“吱嘎”响一下，车子后面的车斗里，堆满了东西，上面盖了两层塑料布，看不见细里，便是还压了一圈砖头。

　　大壮把随身背着的两个大包甩到后座，又把前面副驾驶的门打开，好像突然想起我似的，又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又瞧了瞧副驾驶那里。

　　我透过车窗瞧着后面座椅，已经被大壮的两个背包占了大半位置，副驾驶座位上，扔着一把呲水枪，看来应该是虎头之前坐的地方。
　　本着不添麻烦的原则，我极为善解人意地说：“我坐后面好了。”

　　这时陈叔也跟了上来，伸手拉了拉后车门，满脸担忧地说：“这车门关不住，开得快了，只怕不大安全。”

　　大壮皱着眉没说话，我心里想着，只怕他这会儿已经在心里骂我耽误时间，估计是想早点回家和老婆团聚，于是忙伸手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又往里挪了挪，嘴上说：“没事的，我往里面坐些就是。”伸手就要关车门，这时候，虎头却突然钻了进来，挨在我身边，奶声奶气地说：“我跟阿姨坐一起。”

　　我神色一顿，抬头去瞧大壮，见他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声音也不是很好，阴沉沉地说：“虎头别闹，你到前面来。别扰了人家。”

　　“我不。”显然虎头对于他爹的威严不大在乎，反而往我身上挤了两下，我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大壮又冷着声喊了虎头两句，见这小子完全不理会的模样，大壮无法，只得再打开门，把后座的背包拿出去一个，给我们俩腾出一些地方。这时候陈叔也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段铁丝，在外面将这个活动的车门紧紧绑了起来，嘴上还说着：“这个车门我绑死了，你们到时候从那边下就行，这样开得快些，这边也不会飞开，安全。呵呵！”

　　折腾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总算三个人都寻了安稳的位置，大壮一打轮，慢慢把车启动，我从车窗上探出头，和陈叔摇手告别，这时天色已经擦黑，远处隐约可见一片黑黝黝的大山，那里，将是我要去的地方吧。

　　空气中一股浓重的青草味道，我不知道是这边山区特有的青秀，还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大壮把车驶出陈叔的院子，便渐渐提起了车速，小镇子上的路不宽，此时时间也不算晚，来来往往的车子还比较多，可是大壮显然不是个理智型司机，左挤右撞，见缝就插，自然也招来不少骂声。

　　我能理解他着急回家见老婆的急切心情，但是他能不能理解一下，我这初次做皮卡后座的不适应状态。本来车子里面就挤，我又被虎头和一个极大的背包夹在中间，可活动的区域更小，这会儿虎头却精力十足，身子随着车身的摇摆，一会儿撞到我的腿，一会儿撞到我后背。这小子显然平常坐惯了他爹的车，对于颠簸摇晃得像海盗船的皮卡，极为适应，一手挥舞着呲水枪，一手去扒拉我手腕，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话：“阿姨，你到我们家去么？阿姨，你从哪里来的？阿姨，你见过老虎么？阿姨，阿姨，阿姨……”

　　我是不晕车的，在坐进大壮的皮卡车之前，这是我一直确定的事情，不过随着我坐大壮的车时间越久，我越是怀疑，我真的确定么？

　　又转了两个路口，大壮把车子开出小镇，转到了一条类似省道的路上。这边的路面要宽阔不少，路上的车子各个都像没插翅膀的飞机，开得四个轮子都能飞出火星子来，和他们一比，大壮的车子倒显得温柔许多。不过我之前被颠得错了位的五脏六腑，这会儿一起闹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刚刚在陈叔那里吃的那碗面，也在肚子里开始上下乱串，整个胃部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头脑发晕，嘴里还犯着恶心。

　　“停，停，停车。”我强忍着恶心，用手拍着前面大壮的靠背，嘴里尽量说得清楚些。可惜此刻的大壮，全副注意力都在路面上，根本没听到犹如呓语一般的，我的声音，我一手捂着嘴，一手用力去拍大壮的座椅，他若是再不停车，只怕我就要吐他车上了。

　　“爸爸，阿姨让你停车。”这时候，一旁的虎头看出来我的异常，大声喊着：“爸爸，快停车。”

　　“不行，这里不让停车。”大壮冷冷的声音说道：“虎头，你坐稳了，这会儿车子快，别摔了。”大壮说完话，还特意踩了一脚油门，直接加速。

　　“呃——”我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滚。偏巧这会儿车子开始上坡，大壮似乎为了炫技，竟然还使了一个后尾漂移。“啊——”我一时没忍住，把刚刚吃到肚子里的那些东西，一张嘴，全吐了出来。好在那一刻，我用仅剩的理智，将头转到另一侧，避免吐到虎头的身上。

　　当然，我的另一侧，是大壮扔到车子上的一个大大背包，这个背包真的很大，以至于我的呕吐物被它全部接住，没有掉一星点到地上。

　　“嚓！”

　　“咣！”

　　“啊呦！阿爸，你坏蛋。”

　　大壮一脚刹车，猛地把车子停住，我没留神，直接撞到前座板上，虎头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还被自己手里的呲水枪打到身上。

　　就在我头晕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一空，随即一股大力，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拎出车子，往路边一趸。

　　大壮的脸上是一副气急败坏的神色，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块黑漆麻糊的抹布，在用力去擦背包上的呕吐物，我一手扶着车门，半蹲在地上，又是一阵干呕，不过这会儿肚子里好像没了东西，只吐出几口水沫来。

　　微微抬起头，我顺着车身滑坐到地上，抬手把自己的背包扯过来，从里面开始翻烟。刚拿起一根叼在嘴上，一旁忽然窜过来一个黑影，猛地把我嘴里的烟拽出去，嘴上恶狠狠地说：“当着孩子面别抽烟。”

　　“我——”我抬头冷冷地瞧着他，硬生生把嘴里准备问候他家里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瞧瞧了四周的地势，这里是一段盘山路，路面仅仅有两车道，不过前后的距离还比较大，想来也是大壮特意找个开阔的地方停车，怕出意外。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高一段山路上，仅能看到我们一辆车的车灯在闪。

　　我要是在这种地方，真把这个大壮惹急了，估计他能直接把我仍在这里，审度了一下眼前的情势，我决定闭嘴。

　　“阿姨，你喝水么？”一瓶饮料递到我面前，随后虎头那个圆圆的小脑袋也伸了过来。

　　“谢谢你。”我接过来喝了两口，再看了看，这不是我在小卖店里拿的饮料么，不知虎头从哪里翻了出来，这会儿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不对，是看着我手里的饮料。

　　额，我记得我好像拿了两瓶，我倚着车身站起来，想去翻另外一瓶饮料，总不好把自己喝剩的给一个小孩子吧。

　　“吐完没？吐完就上车。”身后传来大壮冷冷的声音。

　　得，我别和司机较劲，伸手把虎头拎到车上，又把翻出来的另外一瓶饮料扔给他，我自己也钻了进去，随后大壮将擦得不干不净的背包又塞了进来。我心里又是一阵恶心，虽然那上面沾的是我的呕吐物，可是我也没打算和它有太多接触。下意识地往虎头那边挤了挤。

　　突然远处的山顶传来一道极亮的闪电，随即跟着便是“轰隆隆”的一阵雷声。大壮嘴里说了一句“不好。”忙也上车，回头看了看我们俩，当即发动车子向前猛冲。这时车子外边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这雨来得又大又急，不一会儿，路面上已经开始积水。大壮这辆破皮卡，竟然有一个雨刷器是坏的，不大功夫，雨水便铺天盖地的从车窗顶上往下滑，一个雨刷器勉勉强强，把大壮眼前那一小块地方的雨水划开，借着车灯那点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一米的距离。

　　这会儿大壮的车速也慢下来，想来这条路他极是熟悉，这会儿也不过是凭着记忆去开。

　　我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再加上又是山道，周围的风刮得忽忽响。风势夹裹着雨势，好像要把我们这辆小车给掀翻一般。在这一瞬间，我竟然对这个世界有一丝留恋。

　　“阿姨，不要怕。爸爸很厉害的。他的车子开的好好的。”这时虎头好像是看出来我的惊悸，在一旁依偎过来，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我两下。

　　我回头对他挤了一个笑，估计比哭还难看，这小子不再理我，全心去喝怀中抱着的饮料。我推了推背包，侧过身子，想看看外面的雨势。可是窗子上面一片水幕，什么都看不到。远处又是一阵“隆隆”之声。

　　忽然，我察觉到大壮把车速提了起来，又像刚刚上路时的样子，开得飞快。

　　“你疯了。这种天气，还是山路，你开这么快不要命了，你儿子还在车上呢。”我有些着急，语气也不太好。

　　“这段山路，在这么大的雨水冲击下，肯定有滑坡，不尽快把这段山路冲出去，一旦被山洪冲下来，咱们都得没命。”大壮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这段山路，我想了想刚刚在车下看到的情形，一面是高耸的山壁，一面是没有遮挡的深渊，万一有山洪从山顶落下来，后面的事无需再操心。被大壮说得我也跟着紧张，双眼死死地盯着他面前，那块没有雨水覆盖的，巴掌大的小窗子，耳朵也跟着警戒起来。

　　只有虎头，浑不知事地吸溜吸溜喝着饮料。
　　不知道开了多久，耳边的雨水击打车身的声音一直没停，但是大壮的车速却慢了下来。我有些担忧地问：“是没有油了么？”

　　“不是，开出那段山路了。”大壮的声音平缓许多。我擦了擦身边的窗子，使劲往外望，可是一片黑茫茫，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车身猛地往右一荡，似乎漂了起来。
　　“怎么了？”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好像是，是，”大壮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音，“好像是路面积水了。”

　　“积水？”我平时不开车，没想到大壮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可随着车身又是往右侧一滑，我也反应过来，这路面上的水，已经深到，可以把车子给浮起来，浑身上下猛然冒出一阵冷汗，如果路面上的水，能把车子给浮起来，那是不是我们车上这些人，都会随着水流飘走？

　　还没等我再乱想，大壮突然回头对我说：“车子控制不住，你先带着虎头下车，找个高处躲一下。”

　　“我？”我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我人生第一次来的山路上，漆黑的雨夜，路面上厚重的积水，在这种条件下，害的带个小孩子下车躲一下。这个题目，我不大会做啊。

　　见我还愣着，大壮有些着急，一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一面快速指导我：“打开右侧车门，左边的抵在山体上了，你先下去，看看积水深度，再把虎头抱下去，你们往前走，大概走一百米左右，左侧有一个高台，约有两米左右，你们上高台上等我。”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没有主意，先用胳膊拦住虎头，伸手去推车门，推了两下没推动，“不行，这边车门被陈叔用铁丝锁死了，打不开。”我突然想起上车时的事情，转而又去推右侧的车门，也被外面卡住了，“怎么办？两边都推不开。”

　　大壮这会儿倒是比我冷静，看了看一旁的副驾驶座位，把上面的杂物扒开，“过来，你们两个爬到前面来。”

　　我探身看了看，先把虎头挤了过去，皮卡车内里空间不是很大，再加上车里杂物又多，这会儿他们父子俩和一个大背包，已经把前排挤满了，我刚刚探过去半个身子，车子又是一晃，正好把我腰卡到椅子后背上，疼得我差点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