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小 江奕扬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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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上给的地址是老城区的一处复式文创小楼，藏在老巷子的深处。
“怎么样？” 江奕扬把车停在了路边，坐在驾驶座上问。
温时走到一楼，把迷你耳麦往里按了按，顺势掩住嘴型: “看着就是一个旧书店。”
一楼的门口正中间立了一个圆形台子，周围是齐整的书架，上面搁了一些文学著作和漫画之类的，按照类别排列整齐。
温时跟着私信来到里面的转角处，往上延伸出一条通向左边的楼梯，他一截截踏上去，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男人。
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估计不超过180。面部轮廓柔和，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卡其裤子，笑眯眯地问:
“是月亮吗？”
温时愣了一瞬，又想起来这是自己取的网名，赶紧应道: “对。”
“请说一下暗号。”
“2791。”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退开身子，握住门把手一拧: “进去吧，大家都在呢。”
推开门后，七双眼睛几乎同时间望向门外，眼神大多是雾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重重的尘沙，瞳孔的光晕被埋藏起来。
倦怠，空茫，虚淡。
温时的视线扫过这些目光，忽然停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上，男生无论是面容亦或是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温时欠了下身子: “你们好。” 他穿过一个个板凳，绕过桌角，坐到男生的旁边。
他掏出手机打字，伸到对方的眼下:
——你怎么在这里？
林子沂满心疑惑地看着这行字，抬头仔细瞧着陌生人的面容，只见他突然把黑框眼镜摘下来一瞬，那双透澈莹润地眼睛弯了一下。
林子沂心底大为震撼，捂着嘴巴小声道: “温时？”
温时点点头: “是我。”
主持人正在背着身子准备东西，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谁?” 江奕扬听着耳麦传来的声音问。
“林子沂。”
还没待温时开口再说几句，就被主持人打断:
“好了，为了保持一个沉浸式的探讨环境，请大家把手机静音，交到这个箱子里吧。”
收完后，主持人把箱子放到了里侧的桌子上，他坐到长桌的正中央，声线柔而缓: “来参加活动的每个人都在生活中吃了很多苦，承受了很多。你们真的辛苦了，愿意来这里，真的是一件十分勇敢的事情。”
“我曾经也经历过黑暗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连学费都交不起，每天受尽欺负。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说着便露出一对狗耳朵。
“在这里，可以把心中的苦水吐露出来，也许你们的话可以帮助到别的伙伴，你们的存在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重要的。”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被蒙尘的眸子恍然亮了一瞬。
江奕扬在外面听着这些话，深觉主持人话术的高超，一两句话就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男朋友，先不着急发言，听听别人怎么说。”
温时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想到耳麦对面的人看不见，就小声咳嗽了一声，趁机用嗓子挤出一个字:
“嗯。”
江奕扬短浅的笑声传到他的耳蜗里，活像有小蚂蚁在爬，温时伸手揉了下耳垂，试图缓解那阵痒意。
“我、” 对面桌子的娃娃脸男生断断续续开口，“我今年17岁了，前不久父母离世。转眼就要成年，我却不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了......”
一个人开口之后，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深埋许久的盒子，不过盒子里并没有光彩熠熠的宝藏，而是腐烂发臭的苹果泥，从里面蠕动出白色的虫子。
“我快要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好好生活吧，虽然我也对人生不抱希望了，但还是想看看明天会有什么风景。”
“我也是，成天嘴里喊着活不下去了，但要是真有瓶毒药摆在我面前，我还真不一定喝，说白了还是怂，活着的时候畏畏缩缩的，连有了解脱的机会也握不住。”
在座的除了温时和林子沂，大多数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
温时听着这些负能量的话语，缓缓柔声道: “人生还是有许多希望的，有时候你以为的黑暗，没准是光的影子。”
林子沂: “我也遭遇过很多事情，但还是乐观地走到现在了。”
突然有人脱口: “如果有下辈子，其实我真不想当一只妖。”
众人都沉默了一瞬，皆次点着头。
主持人看着他们，嘴角扬了些弧度: “那如果有机会让你们成为普通的人类，大家都会怎么选呢？”
“肯定接受啊。”
“嗯，我也是。”
“我也同意。”
主持人看向两个没有发言的人: “你们呢？”
江奕扬: “顺着他的话说。”
温时把手伸到桌底，轻拍了下林子沂的腿，朝他投了一个眼神。
林子沂把嘴里的否定答案憋回去，和温时一同应道: “嗯。”
主持人垂眼笑了下: “现在我们来释放一下积攒已久的压力吧。”
“大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或者趴在桌子上都可以。”
“现在你们的人生全部归零，变成了一名人类。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样貌出身。”
江奕扬在心里吐槽: 这哪儿是释放压力，分明是增加焦虑吧。
他怕温时的心里受到影响，在耳麦里絮絮叨叨一大堆:
“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不是说想吃寿司了吗？一会儿这破活动结束了，我请你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或者你要是又改变主意了，咱们就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也行。你还没尝过我的厨艺吧，肯定让你大饱口福。”
温时闭眼听着，脑子里仿佛能浮现出江奕扬戴着卡通围裙在厨房大展拳脚的画面，一不注意就让一抹笑溜了出来，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右耳是江奕扬的话音，主持人的声音在左耳徐徐不停:
“你们有英俊的相貌，有美满幸福的家庭，有健全的人格。一出生便头顶幸运的光环，毫无疑问，你们便是上天的宠儿。小学时便成绩优异，同学们抢着和你们交朋友，人人都朝你们投去艳羡的目光。中学后，青春期的女孩们送的情书桌堂都塞不下，篮球场上，你们穿着运动衣挥洒汗水的画面将会引起群声阵阵，贴吧论坛上的真人照片昭示着你们如群星般耀眼的存在......”
温时并没有把他的话听到心里，却感觉到意识愈来愈沉，他极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越挣扎思维就陷得越深。
他逐渐来到脑海的最深处，这下子终于可以睁开眼，却对上一盏晃眼的大灯，他戴着脚铐和手环，像钉子被钉在墙面上一样动弹不得。
温时变成了小孩。
从左右两边各走来一个人，戴着医用口罩，穿着白色防护服，目光比寒冬还要冷。
温时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银色的药管刺进皮肤，注入不明的药体，浑身顿时冰冷一片。左边的人拿来一组长形刀具和剪子。
“咔嚓——”
耳朵血流不止，钝痛不止。
江奕扬停下话音，忽然察觉到耳麦里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小，他叫了声: “温时，温时?”
“能听到的话就咳嗽一声。”
他等了会儿，依旧没有听到回音。
江奕扬戴上帽子和口罩，甩开车门走下去，急速跑向那栋复式小楼，进去后就直奔二层。
身后传来店员急促的声音: “哎你谁啊，二楼现在不开放。”
江奕扬转身: “这里不是有活动吗？”
柜员皱了下眉，扫了他一眼: “你从哪儿知道的。”
“论坛啊，有人邀请我的。”
“暗号是什么？”
江奕扬在脑海里搜索温时说的那串数字:
“2791。”
店员 “嘶” 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嘴里嗫喏着: “难道落了一个人，”他转身从柜台翻着名单，“你叫什么网名？”
一回身，只捕捉到冲向二层的残影。
江奕扬喘着气跑到二层的门前，转动着把手，发现里面的人把门上了锁。
店员气冲冲地赶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
江奕扬佯装生气: “你们邀请我来的，现在却不让进，这不是骗人吗？”
“谁不让你进了，你......”
“咔嚓——” 门从里打开。
主持人看着二人，问: “怎么了?”
江奕扬从门外和温时对上视线，这才放下心来，小幅度朝外偏了下脑袋。
——外面等你。
温时慢半拍点着头。
江奕扬摸摸脑袋: “唉? 我好像走错了，不好意思啊。”
他火速离开了这里，靠在车旁等着。
不一会儿，温时和林子沂就结伴出来了。
江奕扬看着这位不按剧情套路出牌的主角受: “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子沂是为了调查才来的，上辈子他在傅庭渊的电脑里偶然看到过有关于这个活动的信息。当时傅庭渊似乎不想让他了解，迅速地就把电脑合上了。
林子沂前不久才想起来这茬。
但他嘴里说: “和你们一样，论坛里有人邀请。”
江奕扬半信不信地点着头，和对方道了别。
他靠近温时，关心道: “怎么刚才没声音了？发生什么了？”
温时垂着脑袋，盯着地板，再眨着眼睛，脑袋缓慢地抬起来，看向江奕扬。
“我好像，睡着了......”
江奕扬摸摸他脸颊: “没事吧，怎么看着你不太对劲啊？”
温时蹭着他手心，慢慢摇着脑袋。
江奕扬拉开副驾的车门: “先回分部再说吧。”
刚回分部，温时就说脑袋晕，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回隔间休息去了。
江奕扬把录音拿给其他人听。
柯以然反应很大: “上次我去的时候话术就差不多是这样。”
“你们继续听，我去看看他，”江奕扬拉开隔间的门，小沙发上空荡荡的，座椅上也不见人影。
江奕扬往里走去，正纳闷温时去哪儿了，转身随意瞥到桌底放着温时的鞋和外套。
那外套鼓了个小包，一扭一扭地还会动。
江奕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跳愈来愈快，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撩衣角，先露出两只毛茸茸的猫爪气垫，向上长着双白嫩嫩的腿，再往上就是温时原本穿的毛衣，此刻皱皱巴巴地套在一具小了几倍的身躯上。
江奕扬心一横眼一闭，把褂子全部掀飞，再一睁眼，对上一双如湖海般透澈的浅蓝眸子，脑袋上那只残了一角的猫耳似乎在说明着什么。
江奕扬看着眼前奶呼呼的猫团子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
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变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