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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识月一 一个是你, ...

  •   “你跟我们来吧,”叫枝雨那少年回头示意宁辞他跟上,不住侧头狐疑地跟另一个少年不停地对眼神。

      “他叫枝雨,你叫什么?”宁辞笑问另一人。

      “司云。”

      “濯枝雨……神司云……好名字啊,风绫长敬还是那么会起名。”

      枝雨板着脸:“欸欸欸!!小小猫妖,竟然直呼我们大人姓名,你是我们大人捡回来的,更该守些礼数才对。”

      礼数礼数礼数,又是礼数,这好好的孩子被他表哥教的一板一眼的。宁辞敷衍啊啊啊几声:“啊好好好,抱歉抱歉。”

      “那你呢?”

      “我?”宁辞一怔,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应星。”

      枝雨上下打量了宁辞一番,眼神里满是不解与诧异:“怪事,你灵力这般孱弱,按理说根本撑不住化形,怎么偏偏就能化形了?”

      一旁的司云也微微颔首,看向宁辞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显然也同样好奇这件怪事。

      宁辞迎着两人探究的视线,一本正经:“你们大人不是个好人啊……我本是长留山中的一缕仙气,聚天地之灵而生。可运气不好,聚灵时,碰着你们大人路过,见着我这么稀有的妖兽,迫不及待把我绑回来圈禁圈养!两个高阶妖兽跟他抢,都没抢过,啧啧啧。”

      “你胡说!”枝雨愣了愣,嚷道:“你分明是在编故事骗我们。”

      “骗你干嘛?这世上妖兽都是有生养的,你知道我这种天生地养的有多么稀奇吗?你翻遍九州四海也找不到比我更珍贵的妖兽了!”

      “胡说胡说胡说!我们大人才不会这样,”枝雨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率与较真:“肯定是你偷了什么东西?”

      “大人不是这种人,”司云倒是很冷静,他道:“长敬大人高风亮节,从不靠妖兽添光增彩,更不会贪图你身上的天材地宝。他为何不合规矩地把你一只猫带回家,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两人一唱一和,隐隐已经把宁辞当成了来历不明的异类。

      “好呀,云中阙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我偷什么了?啊?”宁辞挂笑,更想逗他们了,他道:“没有证据就随意诬陷怀疑,我倒要问问你们大人了,他就是这样教小孩儿的?瞧你们素质。”

      “你!你和我们大人很熟吗?你凭什么质问大人?”

      很熟……比你们熟多了。

      宁辞收了那点浅淡的笑意,他索性不走了,直接往旁边青石上懒懒一靠,双臂环胸,漾起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劲儿。

      虽然没把两人的怀疑和质问放在心上,但他故意摆出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我想质问谁,就质问谁,风绫长敬又如何?你们管我呢。”

      枝雨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攥着拳头道:“你、你明明心里有鬼,还这般嚣张!”

      “我没嚣张,既然你们这么怀疑我,觉得我留在这里是隐患,那便去告状啊。直接去找你们宗主,找你们能管事儿的人,把我灵力微弱却能化形,来历不明又刻意隐瞒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他听。正好,也让你们长敬大人好好想想,觉得我留在此地不妥,直接把我撵出去便是。”

      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将枝雨和司云唬住,枝雨道:“你,你别拿长敬大人吓我。”

      “我没,我吓唬你干嘛,我真心话,”宁辞认真地盯着俩小孩儿:“是你们长敬大人非要把我弄回来的,我是真想走,要不你们两个帮我想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司云道:“你…你这么小,能去哪儿?”

      枝雨道:“就是,要走也得是长敬大人把你撵走!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们回长敬大人的院子。”

      “这里就是长敬大人的院子,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
      枝雨和司云将他引入了院子里。

      踏入小院的那一刻,时光仿佛骤然回溯,满院都是沉淀了岁月的古雅温润。小院围以青灰瓦砌成的矮墙,墙头上爬着几株苍绿的石藤,细碎的白花缀在藤蔓间,刚来的小宁辞爬都爬不上去,但最后一次离开这小院,他轻轻一蹬就翻了出去。

      院内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间钻出点点青苔,青绿软糯,却不显杂乱,反倒添了几分清幽意趣。

      枝雨把他安置在园中的石凳上,道:“长敬大人院中没有女侍,你需要什么给我和司云说即可。”

      “那你俩给我先倒壶茶水过来。”

      枝雨:“你!”

      “你什么你,瞪什么瞪,去去去。”

      枝雨:“臭猫!”

      宁辞没理会,一屁股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庭院正中,栽着一株年岁久远的玉兰树,枝干遒劲挺拔,树冠如盖,每到春日,满树莹白的花瓣舒展,落得满院芬芳。可惜,他只住了一日。

      “诺,给你!”枝雨将水壶磕在他面前。

      “那个,”宁辞指着屋檐下挂着的两串玉铃,风过之时,玉铃轻摇,发出清越细碎的声响,悦耳至极:“那玉玲的琉璃都坏了,怎么还挂着呢?”

      铃身有几处碎裂的琉璃边角,裂痕明显,早已不复当初完好模样。

      一旁的枝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我也问过大人,琉璃都碎了,不如取下来丢掉,重新换一个。”

      宁辞挑眉:“那大人怎么说?”

      司云:“大人说不用扔,就这么挂着便好,他喜欢这两个玉玲。”

      宁辞闻言猛地一怔,凝视着那随风轻晃的玉铃,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的恍然。

      那对玉玲是年少时,他亲手打磨琉璃、串起玉珠,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表哥,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他和表哥的故事,从他来到云中阙开始。宁辞与云中阙之间的隔阂,其实并不能怪他,他和云中阙没仇没怨,但所有的仇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还要从宁辞母亲说起……

      云中阙当年有双星,这双星可太稀奇了,千年以来,仙门百家仅此一对一门双女星——风绫霜,风绫雪。二人同出一脉,同承一位师尊,同立江湖榜首,但性子却生得截然相反。

      姐姐风绫霜素衣冷骨,眉眼间覆终年不散的寒霜,不食人间烟火。她剑出如落雪封山,行事素来绝情守礼,是仙门第一的谪仙子。她生出来的风绫长敬也像极了她的模样,端庄自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是公认的正道之子。

      妹妹风绫雪却截然相反,在白衣飘飘的云中阙弟子中一身红衣猎猎,眉眼明媚似初阳。她性子恣意,剑路灵动诡谲,随性不羁,常常瞒着宗门老祖出山,与各路门派弟子比试过招。

      两位仙子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同根双生,并肩立于云中阙最高的望仙台上。仙门百家无人不羡无人不说,云中阙气运太盛,竟一朝揽下两位天资绝世的女修,往后千年修仙途,恐再无人能及这对双姝锋芒。

      二人同在云中阙修行,本应一同永镇云巅,为天下不平而出,可偏偏天性散漫的风绫雪,从不愿被云中阙的规矩与礼法困在山门之内。她惯爱背着长剑,一袭红裙踏遍山河云海,寻幽涧,访荒原,游离于宗门管束之外。

      这游着游着的,就出事儿了。

      那日她误入古林,偶遇了一位独行修士,那人一身墨色衣袍,气质孤绝,修为深不可测。

      风绫雪生来厌弃条条框框,见他行事超脱世俗礼法,不循正道,也不堕魔道,洒脱无拘又懂世间无数奇闻异事,她当即心生倾慕。

      几番结伴同行,她早已将山门戒律,仙门名望抛诸脑后,只觉跟着此人四海漂泊,远胜过困在云中阙做一尊冷冰冰的名门仙子。

      于是未曾辞别师尊,未留只言片语,她索性卸下云中阙弟子令牌,就这般义无反顾地跟着那神秘修士远走天涯,杳无音信。

      消息传回云中阙时,整座宗门为之死寂。

      千年唯一的双女星,竟有一人叛门随了无名野修弃仙途,任性得无可理喻!!

      此事很快传遍江湖,顷刻间流言四起,嘲讽不绝。

      有人笑云中阙教养无方,不知廉耻,名门圣女竟自降身份,追随来路不明的散修跑了;有人讥双星盛名虚有其表,一个清冷孤高不近人情,一个任性妄为叛离山门;更有旁门仙宗暗自嘲讽,说云中阙捧得太高最终跌落云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千年双姝,落得个半途折羽、颜面尽失的下场。

      昔日有多荣光,如今便有多狼狈!

      最看重颜面,最讲究礼法的云中阙自此成了仙门百家茶余饭后的笑柄,每逢仙门论道、宗门盛会,旁人总会隐晦提起此事,言语间尽是戏谑轻视。此事成了云中阙心底一道抹不去的伤疤,更是宗门上下绝不能再轻易触碰的耻辱。往后的云中阙,无人再敢提风绫雪三字,望仙台上双姝并立的画像被悄然取下,典籍里关于风绫雪的记载尽数封存。

      十七年后,宁辞的出现,更是将这道伤疤狠狠揭开,他在云中阙晃荡一次,云中阙的伤疤就会痛一次。

      在宁辞的记忆中,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妈长什么样。
      是的没错,他双姝之一的妈,和他那神秘修士的爸,自他呱呱坠地以来,他一眼都没见过!

      在宁辞的记忆中,他生在一个沿溪小村中,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远离尘嚣,更与云巅之上的世家宗门毫无瓜葛。

      抚养他长大的,是村里一位无儿无女的老婆婆,老婆婆腿脚不便,常年坐在茅屋门口纺线,只告诉他,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出生就被人批了:天煞孤星,未来会给人间带来大劫难!好在她也过不了多久,倒是不在意宁辞会不会把她克死,于是,宁辞便跟着她过活。

      溪水绕着村子缓缓流淌,四季潺潺,岸边长满了细碎的野花与柔软的青草,那是他幼年里唯一的光景。

      村里的孩童总爱围着他起哄,喊他没爹娘的野种,扔着石子欺负他,小宁辞性子倔犟,眼眶通红却不掉泪,他从不将这些事情告诉给老婆婆。

      七岁以前,他的童年,是清晨提着竹篮去溪边割草喂鸡,午后劈柴挑水,傍晚坐在溪石上,看着流水奔向远方,发呆一整个黄昏。他不知道什么是云中阙,不知道什么是仙门双星,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他娘绝世剑仙的血脉,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爹娘,只有一间破茅屋和一位老婆婆的穷小孩儿。

      七岁后,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因为老婆婆快死了。

      “别怕,奶奶是喜丧,不是你克死的。因为有小宁辞,奶奶才多活了几年……”弥留之际,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那块弟子令牌塞进他手里,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孩子,你去这里吧,你娘说你还有一个哥哥。去找你哥哥,你哥哥会照顾你的。”

      他这才知道自己还有一段身世。

      幼年到此为止,宁辞的童年在云中阙开始了。而那段关于爹娘的记忆,自始至终,都是一片空荡荡。在他七年的孩童时光里,从未留下过半分痕迹。

      宁辞一路问过去,云中阙很好找,仙门百家的首府宗门之一,谁人都知。就是走得太久了,磨破了鞋,不过好在远也走到了。

      那日,云中阙山门外,守山弟子拦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孩童。那孩子不过七岁年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小孩儿,你找谁?”

      宁辞把令牌递了过去,守山弟子狐疑地接了过去,翻开一看,几个古字刻于上:风绫雪。

      “你!你是……”守山弟子大惊,宗门讳莫如深,不可闲谈的耻辱生生立在他眼前!小弟子忙连滚带爬地冲进宗门禀报。

      宗门长老忙御剑而出,落地一看:那粗布麻衣的小孩儿局促地捏着衣角,眉眼间依稀能寻到风绫雪的明媚眉眼,只是眼底满是怯懦与不安。

      “叫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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