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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猫二 你是个浪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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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风声簌簌,一道矫健的黑色猫影骤然掠出。
它四肢舒展如弓,后肢猛地蹬地发力,贴着错落的草木起伏飞窜。
“溜了溜了溜了!”宁辞狂喜,一双后腿蹬的越发有劲儿。他不仅溜走了,还把他表哥的灵器拿走了哈哈哈哈哈!谁让他那傻子表哥上辈子把口诀告诉给了他:“在下笑纳了!”
他的利爪轻点青石与枯枝,落地轻盈无声,转瞬又纵身跃起,越过横斜的老树根,冲向了山林最高处。山风拂过蓬松的皮毛,它昂起脑袋,对着幽深山林轻轻嘶叫一声。
天地之大,他宁辞又回来了。
他化作人形,若水缠绕在他的胸脯和腰胯,长长的一截被风吹拂飘在身后。长留山脉青葱翠绿,没有因为一缕仙气而凋零枯竭,宁辞闭眼,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身体中。
可天地之大,他又该去哪儿呢?
宁辞睫毛一颤,微微睁开了眼。
上一世,云中阙哪儿虽不是他家,但他还能睡在绫华山小小的院中,还有师姐……还有师尊……和沙海未撕破脸时,他也曾有个桃花屋,可现在,物是人非……他能去哪儿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残魂是怎么飘到的长留山,这才天好地好地碰上了仙气聚灵,重生而来。
前世死亡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刨丹的痛苦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宁辞闭着眼,意识浮沉在濒死的昏沉里。
耳边还回荡着仙门百家冷厉的呵斥、剑刃破空的锐响,还有漫天翻涌的灵气与魔气碰撞炸开的轰鸣。
他输了。
终究还是孤身一人,敌不过整个仙门围剿,更敌不过站在人群最前方,白衣胜雪、清冷如霜的表哥,风绫长敬。那个素来光风霁月、端方自持,永远站在正道顶峰,视他这个魔道之子为毕生宿敌的人。
“你在想什么?”
“!!!”宁辞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那正道之子正站在他身后,那眼神,不知道站他后面看了他多久!!!他这就把两个高阶妖兽搞定了?那俩也太没出息了!
风绫长敬缓缓朝他走来,宁辞吓得头皮发麻,这身体太弱了,连身后的来人都察觉不到。
“你,你想干什么?”宁辞后退一步:“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你跳。”
“……”
那人很明显不怕他的威胁,宁辞一咬牙,转身就往下跳!
可风绫长敬手一挥,若水就绑着他上来了。
宁辞:“……”
“你拿我的灵器去跳崖,怎么想的?”
宁辞忙抓着白绫遮着小鸟,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给你就是了!”
“可以不用还。”
风绫长敬把他放在地上,从灵囊中掏出一套练功服给他穿上,道:“你跟着我,我把若水送你,可好?”
“什么?”宁辞嚷出声,他表哥灵器不多,也从没什么灵兽跟随,唯有一剑一绫,现下居然为了一只小猫妖,要把养了这么多年的白绫送给他?他表哥这些年经历什么了?性情大变啊!
嗯,看来是寂寞了。
“如何?”风绫长敬把若水叠好,递到他面前。
宁辞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表哥,百感交集。上辈子他求也求不来的好,这辈子他可以随便给一只猫妖,可惜了,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啊。
“不如何,不要。”
“……”
宁辞背过身,道:“我是天生地养的妖精,不愿意跟你走,还请大人放我自由。”
奇怪,鼻子有点酸。
表哥淡淡地问:“为何不愿?”
“不愿就是不愿。”
想必天道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是想他重蹈覆辙的。上辈子再作恶多端,那一条命也还清了,这辈子,他是真的不想和他表哥或者那群妖兽再有纠葛了。
“你若是孤身一人,那只狐狸也会找上你的。”
“找上我,我也不跟他走。”
“你只是一只刚化形的猫,有什么反抗的权利吗?便如眼下,我若执意要与你定下血契,你又有什么本事拒绝?”
“……”
宁辞心底忍不住炸开惊涛骇浪。记忆里的表哥,向来怀瑾握瑜、高风亮节,似寒梅傲骨,如幽兰沁香,一身风骨两袖清风,清雅又端方。
可眼前这人,霸道强势,步步相逼,全然没了往日半分温润气度。为了一只刚化形的妖兽,又争又抢?
不是……他到底怎么了?好好一个谪仙般的人物,怎么突然变成这般强人所难的模样?
许是见他半晌不说话,觉着这猫心里十分不乐意,尾巴也有一下没一下的不耐烦地甩着,风绫长敬蹲下身,问他:“你要如何才能跟我回去?你随便提。”
宁辞眼睛一转:“什么条件都可以?”
“什么条件都可以,”风绫长敬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明知这猫准是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只管说就是。”
“好,第一,我要若水。”
“这本就是我打算给你的,无需你提,我也会给。”
见表哥这么低声下气,宁辞心思飞速转动,立马抛出第二个要求,还故意拔高了声调,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第二,你要亲自给我炼一把本命长剑!要通体寒光、削铁如泥,用世上最好的玄铁锻造,剑身要刻上剑名,哦对了剑镡还要给我刻个猫爪,你亲自炼,不许敷衍了事!”
宁辞心里暗暗偷笑,越是好剑越需精心打磨,尤其是风绫长敬这种顶级的剑修,他觉得好的剑那可不是一般的难搞,他就是要看这人费心费力的样子。
“可以。”
“第三,”宁辞勾起嘴,“我要同你结灵契。”
“好。”
“你先别这么快答应,”宁辞故意歪头,一脸理直气壮,“别人怎么结灵契我不管,但是跟我结灵契,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你是什么规矩?”
“与我结灵契,必须唇齿相触,气息相融,才算烙印神魂。你若是不肯,那这灵契便作罢,我也绝不跟你走。”
说出这话的瞬间,宁辞几乎要狂笑出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可太清楚了,他表哥性子清冷孤绝,最厌烦旁人近身,更别提肢体亲昵,平日里连旁人碰他衣袖都要蹙眉疏离。上辈子被他亲一口,一定恶心死了,正好故意拿这事折腾他、膈应他!
果然,这话一出,风绫长敬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看到表哥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泛起一丝错愕,随即染上明显的不自在,眉宇间拧起一抹浅淡的局促。
宁辞遗憾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走啦,你不要跟过来,你若是强行给我下血契,那我只有自爆了。”
他转身就走,擦肩而过,刚准备跳下山,表哥抓着他的领子又把他拎回眼前来放着。
“做甚?”
“不是要结灵契吗?来吧。”
来吧?来吧!
“你,你你你可听懂了怎么结灵契?”
“你说的,唇齿相触,气息相融。”
“你莫不是没搞懂什么叫唇齿相触???”
“懂,来。”
“……”
不是,这对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他不敢问,狐疑地凑过去仔仔细细从上往下全须全尾地扫量他表哥一眼,道:“你连我这种小猫都能轻浮调戏,你不是正人君子,你是浪荡人!我不跟你走。”
“……”
“哎呀!”
砰的一声后,宁辞顶着头顶的大包,被若水绑着变回了原形,挂在了他表哥的衣带上。
——
云海之上,有一百年门派隐匿于缥缈雾气中。
宁辞从表哥腰带里费力地探出头来,看着登云梯蜿蜒入云,灵草覆径,银铃随风轻响,心中颇有感慨。当年,他第一次来投奔他母亲娘家,可不就是在云中阙外面站了三天三夜。时过境迁,他都是死了一次的人了,可这殿宇仍旧宏伟,灵泉飞瀑仍旧飞淌,什么都是好好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又再次回来了。
云中阙,风绫家,仙门百家的正道魁首。
要论古往今来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正道门派,云中阙必得首当其冲。云中阙风绫家家规森严,律条刻于登山长阶之上,族中弟子每行一步,心中便默念一次,世代恪守,分毫不得逾矩。宁辞感叹,只可惜他就从来没有背完过,小时候听话,可多数时日都是被关在院子里,长大后能走动了,他又性情大变,更不乐意背这玩意儿了!他恐怕是云中阙那么多弟子里,唯一一个背不全家规的人。
云中阙族中风气端肃,无半分散漫轻佻之气。风绫家的弟子们自启蒙起便受严苛教养,行有规、立有仪、坐有态、言有矩,一举一动皆循古礼道则。
上辈子,宁辞一直都看不惯他表哥一板一眼端端正正的正道之子模样,风绫长敬教他古训,他装看不懂字,教他认字,他装拿不来笔,教他拿笔,他装听不懂中洲方言。总之,一跟他表哥对着干,他就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山门大开,两个身背长剑,一身素色云纹长衫,端端正正束着发冠的少年跑了出来,齐齐整整地行了个礼:“长敬大人,您回来了。”
“嗯。”
宁辞瞧了几眼,脸生,半点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年了,风绫家这些孩子都长了几茬起来。
“欸,这是猫?”其中一少年歪头看着风绫长敬腰间的黑猫,道:“长敬大人,这是妖兽吗?还是只是一只猫啊?”
风绫长敬垂眸,指尖微松,腰间那团看似慵懒蜷伏的玄色猫影骤然一颤。缠绕周身的若水一松动,头顶还鼓着包的宁辞便顺着他的衣袍滑落在地,身形一晃,淡去猫形,径直化作了身着素衣的小孩儿模样。
“化形?”刚开口问话的少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话音都带着几分错愕。身旁另一个沉稳的少年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勿要失仪,随即敛神正色,沉声开口:“长敬大人,这是您抓回来的高阶妖兽吗?”
妖兽也和修士一样,分强弱,低阶妖兽能通灵智,识人言,但难脱兽形。而修为深厚,灵韵化实的高阶妖兽,能凝练根骨,褪去兽躯,随心所欲地化为人形,更有甚者,能瞒天过海,完全隐匿在人族之中。
云中阙与其他仙门百家不同,宁辞没死的时候,云中阙就明令禁止抓妖兽签血契,整个门派就没有几只妖兽,高阶的更是没有。所以当年的宁辞也是远走沙海才见识到那么多妖兽。眼瞧这这俩小孩儿没怎么见识过妖兽,宁辞又偏生一副促狭性子,他故意眯起眼,眉眼间染上几分狡黠凶气,缓步往前踏出一步。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慢悠悠,带着几分森森凉意:“对,我可是高阶妖兽。”
话音一顿,他故意扫过面色紧绷的两个少年,故作凶狠地舔了舔唇角,透着几分磨牙吮血的意味:“平日里我最喜欢吃肉了,你们这般根骨清奇,干干净净的金童弟子,滋味最是鲜美。”
“方才你们还随意议论我,正好,今日便拿你们填填肚子!”
这话一出,两个明显年纪还尚小的弟子瞬间脸色发白,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想走却碍于规矩不敢乱跑,只能僵在原地,强撑着端整的仪态,窘迫又好笑。
宁辞又故意往前凑了两步,眉眼眯起,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要再开口吓唬。
下一瞬,风绫长敬眉峰微蹙,抬手便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掌风,精准拍在宁辞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轻响,力道沉稳,半点不留情面。
“你做甚!”宁辞捂着脑袋,仰头看他表哥。
风绫长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不许肆意顽劣,恐吓族中子弟,更不许口出狂言胡作非为。”
“你管我,我又不是你们云中阙的!”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宁辞,端肃地道:“敛了你那副顽劣性子,再敢胡闹的话,便叫若水拘你思过。”
好好好,打又打不过,但你等着!宁辞被揍得老老实实,半点脾气也不敢有,抱着手站定。
那两少年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直身姿,恢复了往日一板一眼的模样,看向宁辞的眼神里,又怕又有点忍俊不禁。
其中一少年道:“长敬大人,宗主在议事堂等你,请大人过去。”
“好,你……”
宁辞仰头:“我什么?我就不去了吧。”
“枝雨,带他去我屋中。”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