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他挟剑惊风》SUGACAT

2、山倾二 宁辞他刨丹

　　小孩扬起头，一双金色竖瞳定定地盯着他。纵使只是小小一个，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浑厚的可怕……这是一只天赋异禀的蛇人，这种年纪就能化形，应当是被人抓的大蛇孵出来的。

　　此男蹲下身子，又问：“想要解开锁链吗？你的脚腕已经被磨出血了，带着不疼吗？我给你解了可好？”

　　小孩儿仍旧不语，眼睛也不眨，像个被夺舍了的石像。

　　此男皱眉，又问：“还没修炼到能听懂人话吗？”

　　小孩突然摇了摇头，此男眼睛一亮：“听得懂？这锁链带的疼吗？我给你解了可好？”

　　小孩儿又不说话了，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傻的吧……”此男扶额，想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怕我给你解了锁链后又会被抓回去？”

　　小孩儿摇了摇头。

　　“你不怕被抓回去？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小孩儿又不说话了。

　　此男抿了抿嘴，怎么跟训狗一样，非要他猜中了他的意思，他才会给你点个头摇个头。早知道就带根笛子了……

　　“你难道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解开？”此男试探着问出了这个问题，这话问得他心里也没底，毕竟正常人谁会不知道为什么要解开自己的锁链。

　　可接下来，小孩看着他，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解开？”此男一怔，道：“你没自由过？”

　　“自…自由。”

　　“对，”此男很惊喜，他把瓦罐给他放在地上：“自由。”

　　“自由是什么？”小孩儿问。

　　“自由就是……”此男手一握，长剑天机横陈手中，手一挥，在周围众人吓得老脸发白的目光中，将小孩脚下的黄金锁链劈得寸寸断裂！

　　他捡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小圈：“你在沙海，就是在这里圈里。”

　　小孩点头。

　　此男又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圈：“那现在，你可以去这里。”

　　小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还没完……”此男又往外画了一根长长的线，一直延伸到太阳投下的阴影中，小孩顺着看过去，跟随者太阳的影子，从地上看到了广阔无垠的天际。

　　“沙海外面还有山，山的后面还有平原，平原直下还有海，海的那面还有更大的天地。”

　　小孩伸出手，指着天，张了张嘴：“……多大？”

　　“多大？”此男把枯枝一扔，双手枕在脑后也跟着看天，“大到你可以在高树上睡觉、在溪水中抓鱼、在瓦屋顶看星星、在大雪里堆雪人、在稻田里打滚。”

　　小孩眨了一下眼。

　　“这个就叫自由——自由就是，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躺着。你仰面朝天一倒，四肢摊开，像只翻肚皮的□□，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小孩指了指自己，嘴里憋出几个字：“我……可以……出去？”

　　“不然我砍链子就图听个响吗？你担心什么……是不是被签了血契？”

　　小孩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此男朝他伸出了手：“你的锁链已经斩断了，现在，你只需要一点点的勇气。”

　　小孩抬头看着他。

　　此男问：“我给你一点勇气，要不要？”

　　小孩点点头，把手放进了他的手中。

　　“看好了，我教你们妖兽怎么冲破血契！”

　　此男指尖一颤，一滴精血飞入了小孩眉心，同样的以血为契，以魂为引，但与血契不同的是，小孩额心是金色的符文。小孩儿低头，看着金色符文慢慢从额角蔓延到脸颊，锁骨，心脏，腰腹，逐渐吞噬掉他身上的血契……他指尖碰到了腰腹的符文，有点点暖洋洋的，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签订血契那般的痛不欲生。

　　此男微微一笑：“这个叫灵契，无论多远，我都能感受到你，你也能感受到我。当我有片刻伤害你的念头，我就会被灵魂反噬。你可以……把这个当作你们妖兽对人下的血契。”

　　“从现在起，你是千古以来，第一个被人用命保护的妖兽。”

　　于是从此，高阶妖兽掌握了冲破血契之术。

　　于是，此男就这样惹遍了整个江湖。

　　想到这里，此男闭上了眼睛。

　　“宁辞！！”

　　“嚷什么……”此男又被叫得睁开眼，颇觉无奈：“听得见。”

　　“束手就擒吧。”

　　“表哥，我这不是束手就擒是干嘛呢？天机折断，丹青两幻身我交出去了，百鬼夜行图我摧毁了，心也让你一剑扎了，还要怎么样？”

　　宁辞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无数张书信被剑气切割成碎片，窸窸窣窣地从高空落下，漫天白纸飞羽，正好给他送行。

　　“长敬大人！此子断不可留！”

　　“宁辞已刨丹，再无重回正道的可能，他现在已全然跌入魔道，这种祸害绝不能留！”

　　“长敬大人，您看看这满目疮痍！都是这个魔道之子给人间带来的大劫难！”

　　“他背叛人族，为了妖兽不惜与人族开战，血染江湖手刃同族，此等逆天而行的狂悖，势必要将他挫骨扬灰！”

　　宁辞看了一眼这群拔剑霍霍，誓要把他挫骨扬灰的修士，没吭声。

　　风绫长敬：“宁辞。”

　　“嗯。”

　　“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你为了妖兽背叛同族，可最后却被妖兽背叛。”

　　“它们背叛我什么了？”

　　“玄澜与你解了灵契，你受伤也反噬不了他。”

　　“灵契是我解的，朋友一场，我不想他为难。”

　　“……”

　　“没有什么背不背叛的，我做那些事，又不是希望它们能报答我。既然不计回报，自然也不觉有所谓。”

　　“你看这个邪修！简直是不知悔改！妖兽都将他推了出来，他还巴巴儿地去保护它们！”

　　宁辞闭上了眼睛：“表哥，你能让他们安静一下吗？好吵。”

　　“起来。”

　　宁辞只好又睁开眼睛：“好吧，那你要杀能不能痛快点，好歹兄弟一场。”

　　风绫长敬：“你道心破碎，一心求死。”

　　宁辞：“啊，是啊。”

　　“……”

　　“宁辞，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应该……跟你说点什么？”宁辞皱眉，想了一下：“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早就告诉过你，妖兽冷血，你是无法控制每一只的，你偏不信，非要逆天而行！”

　　“表哥，我都输了，你能别咄咄逼人吗？”

　　“你一句输了便撒手不管了？”

　　“……”

　　“那你想要我如何……谁还能容下我？”宁辞看着他表哥那张永远理直气壮，永远云淡风轻的脸，就突然来火，他壮起力，吼道：“你以为我是你！众星捧月人人敬仰，我告诉你，我前十八年没长弯，没用魔道之力报复世间已经是好的了！你懂我什么？你除了高高在上训斥我不该做这不该做那，你还能干什么？”

　　“……”

　　又是将他表哥怼得不说话了，顿觉身心愉悦的他忽然涌起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宁辞收敛了怒容，忽而绽颜一笑：“算了算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不想与表哥恶语相向……这样吧，表哥，你过来，我还有一句遗言要对你说。”

　　风绫长敬看着他凄惨地半靠在树上，只有出没有进的气儿了，他收剑，缓步走向了他。

　　“长敬大人！魔道之子性格狡诈！不可！”

　　“小心他捏丹自曝啊！”

　　“猪吧你，宁辞早刨丹证道了，还有什么内丹？”

　　“魔道之子定还有其他法门，大家结阵！”

　　“结你妈啊，我们大人还在里面。”

　　宁辞捂着胸口猛咳一口血，烦死了，一群老头叽叽歪歪唠唠叨叨，又不是不死，等会儿死不行吗？

　　风绫长敬全然无视周遭嘈杂，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眉目清冷淡漠，语气轻得像落雪：“你想说什么？”

　　宁辞扯出一抹蔫坏的笑，趁人不备，抬手一把死死攥住风绫长敬的衣领！风绫长敬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直接被拽得跌坐在地，一双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大人小心——！！”

　　全场门派吓得集体失声尖叫，剑都差点举歪。

　　宁辞心里咬牙暗骂：风绫长敬，你装清高是吧？冷冰冰是吧？处处背刺我是吧？提剑杀我是吧？我今天恶心死你！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抬头，精准堵上风绫长敬的唇！

　　那位素来光风霁月、洁身自好、半点不喜与人亲近的仙气表哥，瞬间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宁辞得寸进尺，肆无忌惮钻进去狠狠吮了一口，报复心恶劣得和他屠尽天下时一样。

　　亲罢，宁辞推开他，嚷道：“你不是最嫌弃我，最不愿我靠近你吗？我偏要膈应你一辈子，让你这辈子想起我，就浑身难受，茶饭不香！！！”

　　大仇得报。

　　宁辞心满意足，浑身一软，直接一头栽进风绫长敬怀里，嘎嘣一下，当场断气，死得十分潦草又嚣张。

　　自此，那位横行江湖、臭名远扬，调戏自家表哥、挑战伦理底线的极品大魔头宁辞彻底下线！他作恶半生，疯癫半生，最后以一口惊天动地的强吻，不体面且离谱地落幕。

　　魔道之子陨落，乌云散尽。

　　江湖四海安定，世道清平，从此再无风波。

　　唯独那位清冷绝尘的仙门百家第一人，抱着怀里断气的魔道之子，唇上残留着不该有的温度，从此余生漫漫，终生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