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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倾一 仙门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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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百家里,有一奇葩。
此男出生克死其母,实在活不下去了投靠外祖家,被仙家名门收养。虽受尽白眼冷落,但天资绰约,天性纯良。得天道所助,握剑后更是恣意张扬,有任何困难都无法难倒他的鲜衣怒马少年相。
在卷生卷死的中州仙家名门中,此男随手便是够人议论一番名景:上元灯节,绝境之中,掐风为剑;胆大包天,逃逸江湖,反手赏师门一封退师书;远赴沙海,一念倾覆人族与妖兽的对立格局;仙家大火烧山,无辜百姓被残杀,为复仇,此男杀上仙门,积怨成弓……
按理说,如此三观笔直,根正苗红的主角郎应当被命运偏爱。但此男倒霉透顶,出生时被批了一句:天煞孤星,早晚会给人间带来大劫难!于是他一生都似乎在践行这句谶言,倒霉透顶了一辈子!
此男死前复盘了一下怎么招得人恨,最终归结到两件事情上。
第一件事情发生在此男18岁。
话说仙门百家每六年都会举办一次盛会,各路门派的天才少年少女们汇聚某地,由各宗门老祖打开秘境后涌入寻宝。这些秘境往往深藏无数天材地宝与仙家传承,什么优质仙草,稀有妖兽,某位前辈成盒后掉落的武器,总之只要运气好,捡点什么稀世奇珍立刻就能逆天改命,成为宗门的香饽饽。
此盛会的核心旨在为宗门挑选天赋异禀的年轻孩子们,挖掘栋梁之才,维护修真界和平,促进各大门派功法术法的交流。以正道修真为根本,杜绝不入流的邪魔外道,彰显门派底蕴,展现年轻一辈的实力,以及承担部分修士的个人问题,咳咳总之……这是此男第二次来参加仙门大会了!
相比第一次的偷偷摸摸不光彩,彼时,据传言已窥见天机,承天道所认的此男击鼓鸣金,风风光光的参加了那年的仙门大会。
那日,云海铺霄汉,灵峰叠翠峦,仙门百家齐聚长白林海。各派修士衣袂翩跹,御剑凌空,青衫道人,黛裙少女,白衣弟子分列各方山门席位,名门翘楚立于台前,意气风发,眉目含锋,四下弟子欢呼不绝,灵音号角阵阵响彻林海,传至百里之外,这阵仗,好不热闹!!!
此等祥云绕山,瑞气千条,人声剑鸣鹤唳交织成一片的盛景可谓是百年来最宏大的一届仙门大会了。
可就在万众喧腾,仙乐漫彻之际,天际忽凝一缕清光,此男出场了。
众人只见那绿林风雾自行向两侧分开,一道白衣身影踏虚缓步而来,不御飞剑,不乘云辇,背手而行。此男衣袂如雪拂流云,墨发随风轻扬,一股清冷出尘,渊渟岳峙的超然气度。
周遭喧嚣竟莫名渐息,各派修士皆不由自主抬眸凝望,连台上的长老亦微微颔首:“这位是?”
“嚯,好一个风骨凛凛,月中谪仙。这是哪家隐世宗门雪藏的贵人?”
“这位好看的哥哥,我怎么从未见过?”
“仙门英才多如过江之鲫,可大多只是寻常俊秀,唯独这位公子,风姿独绝,真一眼难忘!”
惊艳之声从各路弟子中响起,此男目的达到、微微一笑,然后,他抬起了手,对着另一位风骨凛然,超然物外的男子挥了挥手:“哟,表哥。”
“……”
表哥周围的老修士们愤怒地看着他,但因实在太有礼数,他们也只是愤怒地将表哥挡住。此男无奈地耸耸肩,这时他已经一封退师书,离开宗门三年了。
此男精心设计的开场除了引得一众女修窃窃私语面红耳赤之外,还给他引来了一箩筐愤怒嫉妒的目光。
于是在仙门大会开始后,此男被一路追杀,杀得他三天三夜没喘一口气,衣服都擀毡了!
此男愤怒了!!!一怒之下,他取走了长白林海百年一滴的三清水。这水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水有奇效,非丹药可成——盖,此水能活灵脉。这么说大概有些许不清楚,让我们结合实际情况解释一下:假如你是一个被刨丹的修士,金丹一离体你体内的灵脉就会枯竭,灵根就会枯萎,这是任何人为炼制的丹药都救不回来的。
而三清水,能重新活灵脉,铸灵根!这是什么意义,走入绝路的修士再次被给予二次生命的意义!可以说,这届仙门大会,就是为了三清水这一碟醋才包的饺子!
此男取走三清水消息飞出了长白林海,飞向了仙门百家。于是仙门百家纷纷在出口堵住了此男:“敢问贵人如何才能让出来呀?”
此男微笑:“不让。”
“那,以物易物呢?贵人看,此乃宗门老祖传”
此男打断:“不换。”
于是大家都纷纷问他呀:“贵人您家中可是有需用之人?您作何用啊呵呵呵。”
此男是这么回答的:“大家知道青城山吗?”
大家回答:“知道。”
此男说:“青城山往西走一百里,再往南走一百里,再翻过两座山头,乘舟跨过一条大江,再往西走一百里有一座小村。”
大家:“……”
此男:“这小村依山而建,村人靠采药而活,山清水秀安静祥和。在下年少时游历曾去过一次,村里的人对在下有一饭之恩。前些日子想着闲来也无事,便故地重游了一番。可谁知在下去哪儿一看,那小山灵脉枯竭,山里的花花草草参天大树死了一半,满目枯黄鸟兽骤散,村民苦不堪言,惨不忍睹啊!”
“你该不会是想拿三清水去救一个注定要枯竭的灵脉?!”
“蠢货!这世间千千万万条枯竭的灵脉,岂是你救得过来的!”
“即便你救了,那也只能维持十几年,何必呢?灵脉枯竭乃是天地万物之道,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他到底是谁家的?有没有人管管他?”
此男被吵得心烦,于是愤然拂袖,收剑而去!
那群老修士可不管此男有多么不耐烦,喋喋不休地跟了三天三夜,此男只得熬夜御剑飞行,终于,他落到了那座灵脉枯竭的山上。
“你敢!”
此男掏出了玉瓶,当着那群老修士的面,在他们的指天骂地指桑骂槐中,微微一笑,随手一倾,三清水滴落于灵脉之上!
“就敢。”
几滴莹白剔透的三清水,自虚空缓缓坠落,轻轻滴落在山腹龟裂的灵脉裂隙之中。霎那间,叮的一声清震响彻群山。原本干枯皲裂、草木凋零的山峦猛地一颤,地底沉寂多年的灵息奔涌而出,顺着经脉游走四方。土地慢慢变得湿润松软,枯黄的杂草转瞬抽芽,枯木枝干迸发新绿,转瞬枝繁叶茂。
老修士们哑口无言,仰头看向疯狂生长的绿林。
云雾自山谷升腾缭绕,清风拂过林梢,白鹤盘旋归来,雀鸟落满枝头,猿猱荡木,虎啸山林。方才还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荒山,顷刻间灵气氤氲,瑞气缭绕,草木葱茏,峰峦含翠,一派生机盎然的仙家气象。
“你等着遭报应吧!”
“要是你也有刨丹的那一天,看你怎么办!”
此男扔掉了空玉瓶,满不在意,全然没想到,命运不断地给他下判词。
第二件事,与人无关。
话说,不知道从何年起,仙门百家开始流行起了圈养妖兽,出门能牵一只老虎狮子,那是何等的气派。这股风气一流行,各派修士争相效仿。有钱的雇人搜遍深山奇泽,重金买下幼年妖兽;稍有些本事的便结伴入林,设阵围捕野生妖兽。于是,有头有脸的修士往来,不是肩蹲灵雕,就是手牵玄虎,走在路上威风凛凛。
只是这些林间凶兽,生来野性难驯,哪肯乖乖伏低做小。刚被擒回来时个个獠牙外露,整日咆哮不吃不喝,稍有不慎,撞开笼门便是撕咬扑杀。就算熬过了绝食冲撞的头几日,也不代表就此安分。
妖兽骨子里的凶性刻在血脉里,半点不顺心便发狂暴走。遇上打雷刮风、生人靠近、或是嗅到异类气息,立时野性翻涌,扯断锁链、挣脱禁制,掀翻庭院器物,奔窜作乱。想要驯服,不光要靠灵力压制,还得日日耗心神温养、磨其戾气,一遍遍用符文禁锢、以心法驯化,稍有松懈便前功尽弃。
这般劳心费力的光景,终究没能长久。
又不知从何时起,仙门之中悄然流传起一门制器之术——以妖兽筋骨为材,精血为引而锻造成的法器灵力充沛,锋锐无双,远胜寻常金石所铸。
起初只是少数旁门修士暗中为之,可随着一件件妖兽骨刃、筋鞭在仙门比试中大显神威,这份贪婪与疯狂,瞬间席卷了整个江湖。
昔日被视作门面宠物、费尽心思驯养的妖兽,一夜之间沦为了待宰的祭品,境遇坠落地狱,比之从前惨上百倍。仙门圈养妖兽不再是为了那点虚浮的气派,各大门派纷纷建起囚牢,用尽手段将其折磨得虚弱无力,而后活生生抽筋拔骨、剖取内丹、剥下皮毛。
锋利的骨刃被打磨成剑脊,坚韧的妖筋拧成捆仙索,坚硬的兽骨雕成法印,就连滚烫的妖血,都被用来淬炼法器纹路。
可修士的贪婪,远不止于此。屠戮制器虽能获得强力法器,却终究是一锤子买卖,那些修为高深、灵性极强的妖兽,杀了反倒可惜。
又又不知是哪位门派的长老,翻出了尘封千年的血契——这强行绑定生死的主仆契约,彻底将妖兽推入了永无翻身的绝境。
要缔结这等霸道契约,修士根本不会给妖兽半分选择的余地。他们先以锁灵链穿破妖兽四肢经脉,废去其大半修为,再用法力刺入妖兽天灵,压制住神识,随后将自身精血逼出指尖,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烙进妖兽的魂灵深处。妖兽在剧痛中嘶吼挣扎,魂灵被符文一点点蚕食。它们想要挣脱,想要反噬,可四肢被锁、灵力被封、魂灵被缚,连自爆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契约一成,再无逆转之机。修士们终于不用再费心驯化,不用再忌惮反噬。只需一个眼神、一道心念,它们要无条件遵从修士的每一道命令,抬手便俯首,斥骂便颤栗,哪怕被肆意打骂、榨干灵力,也只能垂首帖耳,连哀鸣都不敢发出。
从此,妖兽彻底沦为修士的附属品,再无半分自由意志。他们骑着被契约压制得毫无傲气的玄虎驰骋,使唤着魂灵被禁锢的灵狐寻物。
那么此男又因为妖兽干出了什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话说,北境梵天隔壁的燕云十六州有一黄沙古城,名为——沙海城。此地黄沙覆盖,原也不是城池。但沙海遍地金银,闻讯而来淘金者们长久地驻留,久而久之,慕名而来的修士们建立起了一座黄沙古城。
退出宗门后,此男四处游历,兜兜转转到了沙海。
此男一进城就碰到了个抱着大瓦罐的孩子,他光着脚踩在沙子上,双脚上带着沉甸甸的黄金锁链。明明是个被倒卖的奴隶样,却带着满身金银和玛瑙,华贵的像把整座城穿在身上,这实在不是奴隶的穿戴。
这样的反差让此男好奇心大盛,他问道旁人:“沙海居然还有奴隶?”
旁人回道:“什么奴隶?这是个畜生!”
“……”此男皱眉:“这孩子怎么了,犯得着兄台骂这么狠?”
旁人又回:“这位小哥一看就不是沙海人,也难怪不知道。你瞧那孩子,身形修长柔韧,腰肢极细,行动无声。再瞧他眉眼狭长上挑,竖瞳金眸,这很明显就是个蛇人啊!”
又一旁人道:“我还知道这小孩儿是沙海城主的禁脔!”
“化形妖兽做禁脔……他自己可愿意?”
“他?他就是个畜生,畜生哪儿来的愿意不愿意。”
“他是妖兽,在这沙海城,妖兽就是活的货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
那小孩儿上身以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成网盖着,线上缀满了珍珠与红宝石,自锁骨垂落恰好遮住胸脯两点。腰身全然裸露,从肋骨到胯骨之间没有一丝遮掩,腰线紧窄,肚脐下隐约可见一道浅金色的细鳞纹,蜿蜒没入裤腰。下身是一条金色灯笼裙裤,裤腰松松卡在胯骨上,裤脚收进同色的金丝踝环里,行走时像一捧流动的熔金。他赤足踩在粗砺的黄沙上,脚踝上各系一沉甸甸的黄金锁链,每一步都有细碎叮铃声。
“公子,你,你想干嘛,那可是沙海城主的东西?你最好离那个蛇人远一点!”
“是货币就该流通,是变态就该去死,”此男冷笑一声,然后施施然地挡在那小孩儿面前,道:“你想要解开锁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