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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周一清 ...

  •   窗帘拉开一角,浅白天光铺满客厅地板。

      吴靖烆早早醒过来,简单洗漱完毕,回身走进卧室。

      连翊喆靠着床头,慢悠悠穿戴上衣,右腿依旧套着硬质护具,行动处处受限。

      今天吴靖烆需要返校上课,一想到要和对方分开整整白日,连翊喆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低落。

      “慢点,别着急下地。”吴靖烆走上前,自然伸出手臂稳稳托住连翊喆胳膊,半扶半搀着人站起身。

      连翊喆借力,单脚轻轻点地,闷闷开口。

      “真不想你回学校,家里空荡荡的,没意思。”

      “就白天上课,放学我尽快回来。”吴靖烆柔声安抚。

      “翊宸哥安排的家教今天上门,你乖乖跟着听课,不许偷懒玩手机。”

      两人一步一缓走向楼下餐厅,餐桌上摆放着提前备好的吐司、水煮蛋与温热豆浆。

      吴靖烆小心翼翼扶着连翊喆在餐椅落座,又将软垫垫在他受伤的右腿下方。

      “家教上午九点左右到,我等会儿出门,你听见敲门声千万别急着蹦过去,等我要是不在,尽量扶着墙慢慢挪。”吴靖烆反复叮嘱,眼底满是牵挂。

      “知道啦,啰啰嗦嗦,跟我妈一样。”连翊喆嘴上嫌弃,却伸手拉住吴靖烆的手腕不肯松开。

      “路上注意安全,下课早点回来。”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吴靖烆收拾好书包,又再三确认连翊喆手边水杯、药品摆放妥当,才依依不舍走到玄关。

      “我走了。”

      “嗯。”连翊喆倚在门框目送他离开,目光一直追随着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屋门关上没有多久,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连翊喆听见声响,瞬间想起吴靖烆刚刚的叮嘱,可好奇心压不住,懒得慢慢挪,干脆依靠左腿发力,一蹦一蹦朝着大门跃去,护具碰撞地面发出轻微闷响。

      他伸手拉开门锁,将门向外一拽。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连翊宸身侧,一身简约针织衫的薛芙芯手提帆布包,安静站在那里,眉眼温和。

      四目相对,连翊喆脸上原本期待的神情骤然僵住,眼底写满错愕。

      他顿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侧过身子让出通道,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吐槽。

      “哥,你也够抠门的,请不起家教直接和我说,犯不着拉着女朋友过来凑数吧?”

      连翊宸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这小子,先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别小瞧芙芯。”

      “芙芯是北大中文系研究生,文化课底子扎实,各科知识点都能带你梳理,用来辅导你的高中课程绰绰有余,多少人想找她补习都约不到。”

      薛芙芯轻轻弯起唇角,拎着帆布包走进屋内。

      “翊喆你不用有压力,就正常上课,当作日常查漏补缺就好。”

      连翊喆半信半疑,单脚跳到沙发边坐下,垫高受伤的脚踝。

      “行吧,姑且相信你们一次。要是讲课跟不上我的节奏,我可要投诉我哥。”

      连翊宸看了眼腕表,快要抵达上班时间。

      他将书本资料从袋子取出摆放茶几上,出声嘱咐。

      “公司还有会议,我先出发。你们安安心心上课,中午我抽空过来送餐,想吃什么等会儿微信发我。”

      “知道啦,大忙人。”连翊喆摆了摆手。

      连翊宸又和薛芙芯简单交代两句,转身驱车离开出租屋。

      偌大客厅,只剩下连翊喆与薛芙芯,正式开始上午的文化课补习。

      镜头切换,另一边,实验中学教学楼内。

      早读结束,各班陆续下发搁置许久的月考成绩单。

      此前美术生全员外出鹭市封闭写生,成绩单一直存放在班主任办公室,今日终于统一发放。

      教室里纸张翻飞,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叹息。

      吴靖烆接过属于自己的成绩单,指尖轻轻捏住纸张边缘,目光落在排名那一栏。

      年段第十三名。

      他心头轻轻一颤。

      全校上千名学生,众多尖子生汇聚实验班,他作为美术特长生,平日大半时间要分出精力练习绘画,文化课学习时间本就被压缩,能够拿到这个名次,远远超出自己预估。

      吴靖烆垂着眼眸,久久盯着纸面,周遭喧闹仿佛与他隔绝,完全沉浸在思绪之中,连班主任走到桌边都未曾察觉。

      “吴靖烆。”

      温和的呼唤响起,吴靖烆猛地回过神,连忙抬头。

      “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说完,转身走向讲台。

      下课铃声响起,吴靖烆收好成绩单,快步前往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内安静,班主任示意他落座。

      “这次月考成绩很不错,美术生里面你稳居前列,文化课完全不拉后腿。有没有想好,目标院校定在哪里?”

      吴靖烆没有丝毫迟疑,嗓音清晰坚定。

      “老师,我想考中央美术学院。”

      班主任眼底浮出赞许,轻轻点头。

      “很有志向。以你目前文化课水平,加上扎实的绘画功底,好好保持,希望很大。但是千万不能松懈,美术联考、校考竞争激烈,一旦松懈很容易被人赶超。”

      “我明白,不会放松的。”吴靖烆认真应答。

      简单交流完毕,吴靖烆辞别老师,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着一楼一班教室走去。

      林奕景正坐在座位上整理书本,看见吴靖烆过来,主动起身迎上去。

      “找你拿翊喆的成绩单。”吴靖烆开口。

      林奕景了然,从一叠成绩单里抽出一张递给他。

      吴靖烆低头看去,目光骤然一亮。

      连翊喆,年段第一名。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双眼,心底满是惊喜。

      平日里连翊喆大部分时间泡在田径训练场,空闲时候大多用来休息,很少看见他埋头刷题,常常抱着手机消遣,几乎看不出拼命学习的模样,却总能稳稳拿下榜首。

      “真的是天赋型。”吴靖烆低声感慨,指尖小心摩挲成绩单上的名字,心底涌上浓烈的欣喜。

      林奕景站在一旁笑着附和:“翊喆哥属实让人羡慕,别人挑灯夜读才能追上的分数,他轻轻松松就能拿到。”

      吴靖烆小心翼翼将两张成绩单一同折好,放进书包内层,打算放学带回出租屋,晚上拿给连翊喆看。

      一想到连翊喆看到名次时,大概率会扬起骄傲又得意的模样,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

      “对了,翊喆脚踝恢复得怎么样?”林奕景出声询问。

      “稳步好转,就是还不能下地走动,今天翊宸哥安排了家教上门补习文化课。”吴靖烆轻声回应。

      两人又闲聊几句,上课铃响起,吴靖烆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班级。

      窗外阳光铺满操场,一南一北两处空间,一人在校潜心读书,一人在家静心补习,隔着一段距离,朝着共同的未来慢慢奔赴。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缓缓落下,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沉寂,涌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秋日的暖阳透过二班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碎出一片片温柔的光斑,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食物香气。

      今天是二班一位家境优渥的女生的生日,对方性格大方爽朗,素来待人温和,一早便提前订好了成堆的外卖,整整几大箱物料堆在教室后排,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她从不吝啬分享,趁着课间空闲,让同桌帮忙一一分发,班里每一位同学,人手一份豪华套餐。

      福利不止局限二班,隔壁美术特长班的几个熟识同学,也被她笑着一并招呼领取。

      吴靖烆刚整理好桌面的画具,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炭笔余痕,就被女生轻轻叫住。

      “靖烆,给你的!今天我生日,希望大家都可以沾沾喜气~”女生递过来满满一袋打包好的食物,眉眼弯弯,格外真诚。

      吴靖烆微微一怔,随即礼貌颔首,眉眼温顺,语气清浅客气:“谢谢你,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顺手的小事!”女生摆了摆手,转身又去忙着和班里同学说笑打闹。

      袋中的食物香气格外浓郁,刚出炉的披萨还带着余温,芝士的奶香混着肉类的鲜香丝丝萦绕,汉堡的面包胚松软蓬松,奶茶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细密水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遭不少同学已经拆开包装,大快朵颐,教室里满是细碎的咀嚼声和轻松的谈笑声。

      唯独吴靖烆拎着袋子,安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一口都没有动。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租屋里那个傲娇又黏人的少年。

      连翊喆脚伤被困在家,不能出门闲逛,不能吃街边小吃,一整天只能乖乖上课休养,肯定早就闷坏了。

      这些高热量的零食披萨,恰好是他平日里最偏爱、却很少能吃到的口味。

      念头落下,吴靖烆便彻底打消了自己品尝的想法,细心将披萨、汉堡的封口重新捏紧,把奶茶稳稳放进书包侧兜。

      小心翼翼护着,生怕路途颠簸洒出来一点,打算放学完整带回去,和连翊喆一起分享这份意外的惊喜。

      他安静坐着发呆,望着窗外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整个人温和又沉静。

      没过多久,一道清脆灵动的身影快步走到二班教室门口,正是专程过来找人的傅婧萱。

      她探头往教室内扫了一圈,自己刚从美术室出来,懒得再走了,目光精准锁定靠窗的吴靖烆,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压低声音喊道。

      “靖烆!出来一下!”

      吴靖烆闻声抬头,起身轻轻拎好书包,缓步走出教室。

      午后的风温柔拂过,吹起傅婧萱额前的碎发,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不定,没有往日的大大咧咧,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拘谨羞涩。

      “怎么了?”吴靖烆轻声询问,语气温和。

      傅婧萱挠了挠头,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那个……我有点尴尬,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去一班找林奕景,你陪我一趟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很快的!”

      她平日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和熟人插科打诨、开玩笑打闹从来没在怕的,唯独面对林奕景时,总会莫名别扭,连独自找他说话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吴靖烆一眼看穿她的窘迫,温柔点头。

      “好,我陪你过去。”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避开追逐打闹的同学,慢悠悠走向隔壁的一班教室。

      此时一班刚下课,教室里热闹喧嚣,不少同学围在一起闲聊,林奕景正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本,身姿端正,眉眼清俊,神情认真又沉静。

      傅婧萱跟在吴靖烆身后,原本还算放松的脚步,越靠近教室越迟缓,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吴靖烆率先开口,轻声唤道:“奕景。”

      林奕景闻声抬头,视线扫过来,在看到傅婧萱的那一刻,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一顿,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脸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方才还从容淡定的少年,骤然收敛了所有随意的姿态,坐姿下意识坐得笔直,眼神闪躲,不敢直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傅婧萱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发烫,飞快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全然没了平日活泼跳脱的模样。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缱绻,淡淡的暧昧氛围悄然萦绕在三人之间,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吴靖烆静静站在中间,看着眼前两人极致反差的模样,心底默默觉得新奇又好笑。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打闹撒娇、互怼互坑从来没有分寸,亲密得不分你我,熟得不能再熟。

      可偏偏随着年纪渐长,心思悄然变化,如今简简单单的碰面对视,居然都能双双变得扭捏羞涩、手足无措。

      傅婧萱僵了几秒,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递出自己手里一早领到的、全新未拆的披萨和汉堡,硬邦邦地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我今天不吃这些,最近在减肥,怕长肉。这两份东西放着浪费太可惜了,林奕景,你帮我处理掉吧,别浪费粮食。”

      她说完这句话,飞快抬起眼皮瞥了林奕景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奕景看着她递过来的美食,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向来清冷沉稳,待人接物永远从容有度,可唯独面对傅婧萱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投喂,彻底失了往日的淡定。

      他喉结轻轻微滚,语气比平时低沉温柔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特意给我的?”

      “才、才没有!”傅婧萱立刻反驳,语气却格外心虚,眼神飘忽躲闪。

      “我就是吃不完、不想吃而已,纯粹不想浪费,你别多想!随便吃不吃都行!”

      越解释越慌乱,小姑娘说完,紧张地轻轻踮了踮脚,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林奕景看着她口是心非、故作冷漠却满脸羞涩的模样,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柔又缱绻。

      他没有再追问,伸手轻轻接过沉甸甸的食物,指尖不经意擦过傅婧萱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颤,飞快收回手,各自别开视线。

      “好,那我帮你吃掉,不浪费。”林奕景轻声应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短短一句话,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暧昧缱绻。

      明明是最熟悉彼此的青梅竹马,此刻却像初次心动的青涩少年少女,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羞涩,别扭又甜蜜。

      站在一旁全程旁观的吴靖烆,安静看着两人全程扭捏对视、欲言又止、频频闪躲的模样,心底愈发觉得奇妙。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真的太奇怪了。

      从小一同长大,打闹拌嘴十几年,无话不谈、毫无隔阂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见一面、说两句话都会变得这般不好意思?

      从前肆无忌惮的亲近,如今尽数化作藏在眼底的心动、藏在细节里的羞涩,悄悄改变,润物无声。

      傅婧萱僵持几秒,实在顶不住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匆匆摆手,小声道。

      “东西给你啦,我先走了!谢谢你帮我解决!”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到走廊,脚步都带着慌乱。

      林奕景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指尖轻轻捏着手里的披萨包装袋,眉眼温柔缱绻,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吴靖烆看了看羞涩逃离的傅婧萱,又看了看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的林奕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

      走廊微风习习,阳光正好。

      少年少女隐晦懵懂的心动藏在课间的投喂里,藏在躲闪的眼神里,藏在无端的羞涩扭捏里,青涩又美好。

      而吴靖烆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里稳稳存放的、带着温热的披萨与汉堡,心底满是柔软期待。

      旁人的心动青涩朦胧,而他的偏爱直白热烈。

      所有好吃的、温柔的、美好的东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家里那个等着他回去的少年。

      只等放学铃声响起,他便立刻奔赴归途,把这份意外的甜蜜,完整分享给独属于他的连翊喆。

      下午的美术专业课缓缓拉开序幕,画室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接纳漫天鎏金般的夕阳,阳光斜斜铺在画板、炭条与一沓沓素描纸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炭笔混合的独特气息。

      吴靖烆将书包放在画室角落的储物柜旁,取出画板与尺子,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身边同学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接下来的联考构思,他却暂时没有动笔练习应试素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起一幅幅画面。

      他想起出租屋里脚踝负伤、独自补习的连翊喆,又悄悄描摹起藏在心尖许久的憧憬。

      握着绘图铅笔,指尖平稳落下线条,一张细腻的房屋结构草图慢慢成型。

      纸上是一栋两层小楼,带着宽敞通透的庭院,院墙四周预留出花圃的位置,可以栽种耐养的花草。

      一楼客厅位置特意留出一块区域,画上一架黑色立式钢琴,线条柔和流畅。

      那是专门留给连翊喆的位置,等他耳朵彻底调理痊愈,就能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琴键。

      钢琴侧边摆放着高低错落的画架,刚好容下他安静作画,一人弹琴,一人落笔,岁月安稳。

      二楼规划得简简单单,没有繁杂多余的隔间。

      一间通透的书房,容纳两人的书本、画材、乐谱;只保留一间主卧,窗边搭建宽大的飘窗,铺柔软的绒垫,闲暇的夜里两个人可以并肩靠着,吹晚风、闲聊日常。

      角落轻轻勾勒出一个小小的猫窝,一笔一画,寄托着想要养一只小动物的心愿。

      吴靖烆微微垂眸,笔尖细细修整轮廓,眼底盛满温柔。这是只属于他和连翊喆未来的小家,没有旁人打扰,安稳自在。

      他反复调整布局,直到整张草图趋于完美,才拿出一张牛皮纸,小心翼翼把画作包裹严实,塞进书包最内层,生怕褶皱磨损。

      同一时间,出租屋内。

      客厅茶几摊着各科试卷、教辅资料,薛芙芯握着水性笔,轻声梳理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

      她音色温润舒缓,语调平缓柔和,像是低低的白噪音,极具催眠效果。

      连翊喆单脚倚靠在沙发软垫上,受伤的右腿垫高,护具牢牢固定脚踝。

      一开始还强撑精神,撑着脸颊认真听讲,可薛芙芯柔和的声音不断在耳边萦绕,困意如同潮水层层涌上来。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涣散,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沉沉陷入困倦。

      “翊喆?”

      薛芙芯察觉到身旁安静下来,轻轻放缓话音,轻声唤他。

      连翊喆猛地惊醒,慌忙直起身子,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水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啊,我在听,你继续讲。”

      他强行打起精神坐直,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题目。

      可仅仅过去七八分钟,绵长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脑袋歪向一侧,又一次昏睡过去。

      如此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被轻声叫醒,来回折腾好几轮。

      薛芙芯无奈停下笔,轻轻笑了一声。

      “昨天没有休息好吗?总是犯困。要是实在疲惫,我们可以短暂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连翊喆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抱歉,芙芯姐,你的声音太容易让人犯困了,控制不住。”

      “那我稍微提高音量。”薛芙芯迁就着调整语调,继续讲解知识点。

      夕阳慢慢向西沉落,白日的补习时光悄然走到尾声。

      临近傍晚,薛芙芯核对完今日规划的学习任务,整理好帆布包里的书本。

      “今天内容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笔记我留在茶几上,有空记得复盘。”

      连翊喆撑着沙发,单脚站起身。

      “辛苦你了,还要麻烦翊宸哥送你吗?”

      “不用,我预约了网约车,车子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薛芙芯挥了挥手,缓步走出客厅,轻轻带上房门。

      关门声落下不到两分钟,楼道里传来轻快的自行车刹车声响。

      吴靖烆停好单车,将车稳妥锁在楼下车棚,快步迈上楼梯,掏出钥匙转动门锁。

      咔哒一声,房门推开。

      连翊喆正单脚蹦到玄关,打算去窗边看看吴靖烆有没有回来,猝不及防撞进他温和的视线里。

      “回来了?”连翊喆眼睛瞬间亮起来,方才上课积攒的困意一扫而空,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吴靖烆反手关上大门,放下肩头沉重的书包,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重心不稳摔倒。

      “怎么站在这里,不要随便蹦跳,万一拉扯到脚踝伤口怎么办。”吴靖烆眉头微蹙,带着淡淡的担忧。

      连翊喆顺势依靠在他身上,鼻尖蹭了蹭吴靖烆的肩膀,委屈兮兮地抱怨。

      “今天补习好累,芙芯姐说话太温柔,我老是打瞌睡,反反复复被叫醒,根本没有好好歇着。”

      “难怪微信半天没有消息,原来是一直在犯困。”吴靖烆轻笑,半扶半搀着他慢慢挪回沙发坐下,又熟练地将软垫垫在他右腿下方。

      连翊喆坐定,目光落在吴靖烆鼓鼓囊囊的书包上,好奇地追问:“今天美术课画了什么?有没有新的速写稿,拿出来给我看看。”

      吴靖烆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腼腆,没有立刻将画取出来。

      “等晚饭过后再给你看,算是小惊喜。”

      “还搞神秘?”连翊喆挑眉,伸手想去扒拉他的书包,被吴靖烆轻轻拦住。

      “别急。”吴靖烆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弯腰打开书包侧边口袋,把早上小心翼翼护着的披萨、汉堡还有奶茶取出来,香气瞬间在客厅散开。

      “你看,我们班同学生日分享的餐食,我一口都没吃,全部带回来了。”

      连翊喆闻到食物香味,目光一亮,傲娇的神色柔和下来:“专门留给我的?”

      “嗯,猜到你在家没什么解馋的东西。”吴靖烆将餐盒一一摆上茶几。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我们简单煮点汤。”

      连翊喆看着忙碌的少年,心底暖意蔓延,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今天我哥他中午送餐过来,问了我们之后的打算,我还没有和他细说。”

      吴靖烆闻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眼底满是笃定。

      “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书包里那张两层小楼的草图,承载着他全部的期盼。

      他想要和连翊喆拥有属于两个人的小家,钢琴、画架、飘窗,还有一只朝夕相伴的小猫,所有细碎美好的憧憬,都一笔一画藏在纸上。

      等到夜色慢慢笼罩窗外,等两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餐,他再把这份属于未来的蓝图,慢慢展示给连翊喆。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淌进小屋,将屋内的桌椅、软装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驱散了白日里补习的沉闷与困倦。

      茶几上,达美乐披萨的芝士依旧带着余热,轻轻掀开盒盖,浓郁的奶香混着烤肉香气瞬间四溢开来,蓬松的饼底烤得金黄焦脆,铺满饱满的馅料;

      ShakeShack汉堡的芝麻面包胚松软回弹,肉饼的鲜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沪上阿姨的奶茶冰温刚好,杯壁凝着细碎水珠,布蕾和波波沉淀在杯底,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连翊喆原本被一下午反复犯困、听课折腾出来的疲惫,在看到满满一桌美食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亮起亮晶晶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恹恹欲睡的模样,傲娇又软糯。

      “你也太宠我了吧。”连翊喆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你同学过生日分的东西,你一口没留,全都大老远给我带回来。”

      吴靖烆蹲在茶几边,细心拆开所有打包盒的外包装,又拿过干净的纸巾铺在桌面,动作温柔又细致。

      他闻言抬眸,眉眼温顺柔和,眼底盛满独属于连翊喆的温柔。

      “翊喆哥送来的饭菜清淡,你在家休养一天,肯定嘴馋这些。”吴靖烆拿起叉子,挑出一块料最多的披萨,递到连翊喆嘴边。

      “快尝尝,还热着,味道应该没变。”

      连翊喆没有抬手去接,微微仰头,顺势张口咬下一大口。

      醇厚的芝士在舌尖化开,肉香浓郁,口感丰富。

      满足感瞬间填满胸腔,他眯起眼眸,像被投喂舒服的小兽,唇角高高扬起。

      “好吃!比我之前出去买的还香。”

      或许并不是真的有多好吃,只是因为是吴靖烆特地留给他的,所以很美味。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吴靖烆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温柔缱绻。

      他不急着自己品尝,就安静坐在一旁,一点点喂着连翊喆吃披萨、吃汉堡,偶尔抬手,轻轻擦去少年唇角沾到的芝士碎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连翊喆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下午的补习时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的孩子气。

      “你是不知道,芙芯姐讲课也太温柔了,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像睡前助眠的白噪音。我每次撑不过十分钟,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控制不住想睡觉。”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来回的动作,语气无奈又好笑:“我一下午就在睡觉、被叫醒、清醒、再睡着之间无限循环,来回折腾得我头都晕了。想认真听课都撑不住,真不怪我,完全是课堂氛围太催眠了。”

      吴靖烆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没受伤的膝盖,低声安抚:“本来脚伤休养就容易疲惫,不用逼自己太紧。芙芯姐性子温柔,讲课耐心细致,节奏慢一点也正常,刚好适合你慢慢查漏补缺。”

      “我知道她讲得很好,知识点梳理得特别清楚。”连翊喆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诚恳。

      “就是真的太困了,好几次我刚闭眼,就被她轻声喊醒,尴尬死我了。我还生怕她觉得我不尊重、态度敷衍呢。”

      “不会的。”吴靖烆温柔失笑。

      “芙芯姐性格通透温柔,肯定能理解你养伤疲惫,不会多想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窗外的落日渐渐沉下天际,余晖慢慢褪去,浅淡的暮色笼罩整片城郊。

      桌上的美食被慢慢吃完,奶茶也喝了大半,屋内只剩温馨慵懒的烟火气息。

      连翊喆靠在沙发软垫上,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眼底的困意彻底消散,满心都是安稳与惬意。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成绩单,立刻直起身,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吴靖烆。

      “对了!月考成绩单!林奕景是不是把成绩给你了?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吴靖烆被他急切的模样逗笑,伸手拿起靠墙放着的书包,轻轻拉开拉链,小心翼翼从内层口袋取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指尖抚平褶皱,递到连翊喆手里。

      两张薄薄的纸页,承载着两人默默努力的底气与奔赴未来的心意。

      连翊喆先翻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张,目光落在顶端“年段第一”的排名上,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

      少年向来张扬傲娇的眉眼愈发得意,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是故作淡定,轻轻挑眉。

      “看吧,天赋碾压,没办法。”

      吴靖烆看着他臭屁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轻声拆台。

      “也就仗着聪明,平时偷懒贪玩,从不熬夜刷题,还能稳拿第一,真让人羡慕。”

      话音落下,连翊喆立刻凑过头,仔细看向吴靖烆的成绩单。

      当看到“年段第十三名”的瞬间,他脸上的得意尽数褪去,满眼都是惊喜与骄傲。

      他清楚美术生的难处,清楚吴靖烆每天要分出大半时间泡在画室,反复练习素描、色彩、速写,文化课只能挤零碎时间自学。

      在时间被大幅压缩的情况下,还能在全校上千尖子生中冲进前十五,何其厉害。

      “宝宝你也太厉害了。”连翊喆语气真诚又滚烫,伸手攥住吴靖烆的手腕,眼底满是赞许。

      “比好多纯文化的实验班学生都强,你的中央美术学院,稳了大半了。”

      被喜欢的人真心夸赞,吴靖烆耳尖微微泛红,温柔垂眸:“还不能松懈,联考和校考竞争都很大,我还要继续努力,才能稳稳考上。”

      “我陪你一起努力。”连翊喆立刻应声,眼神无比认真。

      “以后我好好补习文化课,你安心画画刷题,我们一起考去京城,以后一直在一起。”

      少年直白又热烈的期许,撞得吴靖烆心底温热泛滥。

      他轻轻点头,心底积攒了一下午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想起书包里那张藏了整整一天的画,想起画室里一笔一画勾勒的未来,吴靖烆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腼腆与期待。

      “翊喆,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连翊喆立刻抬眼,满眼好奇。

      “什么?你下午美术课画的画?”

      “嗯。”

      吴靖烆缓缓伸手,再次探入书包内层,取出那张被牛皮纸仔细包裹、没有一丝褶皱的画纸。

      他小心翼翼拆开外层包装,一张线条干净、构图温柔的房屋结构展示图,完整展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简约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栋温馨的双层小洋楼,和他们现在居住的自建房格局相似,却多了无数专属两人的温柔细节。

      庭院宽敞开阔,预留出大片花园空地,可以栽种花草、摆放长椅;一楼客厅的角落,稳稳画着一架黑色立式钢琴,线条规整精致,旁边错落摆放着两个高低适配的画架,两两相对。

      二楼只设计了一间主卧,窗边是宽大的落地飘窗,铺着柔软的绒垫,窗边光影温柔。

      房间角落勾勒出小巧的猫窝与狗窝,憨态可掬。

      一旁的书房通透明亮,满满一书架的书籍,足够盛放两人所有的热爱与理想。

      简简单单的一栋小楼,没有奢华繁杂的装饰,每一处布局,都是吴靖烆藏在心底、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

      连翊喆怔怔地看着画纸,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动容与酸涩,心跳骤然加快,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指尖轻轻悬在画纸上,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生怕弄坏这独属于他们的未来蓝图,嗓音都微微发哑。

      “这是……我们的家?”

      “嗯。”吴靖烆轻轻应声,目光温柔落在画纸与少年身上,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诉说着藏了许久的心事。

      “我想以后和你住在这里,两层的小房子,带大花园。等你的耳朵彻底养好,再也不受病痛困扰,就可以重新弹你最喜欢的钢琴。你弹琴,我就在你旁边画画,我们朝夕相伴。”

      “不用太多房间,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就够了,简简单单,只有我们两个人。飘窗可以留给我们晚上聊天、看晚风、数星星。我们再养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家里永远热闹温暖。”

      他轻声描摹着未来的琐碎美好,眼底盛满星光:“不用应付大宅的规矩,不用提防旁人的眼光,不用小心翼翼隐藏心意。我们光明正大,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短短几句话,温柔地撞碎了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连翊喆看着纸上每一处用心的细节,看着少年笔下专属他们的未来,鼻尖微微发酸。

      他从前总觉得前路漫漫,世俗的眼光、家族的压力、长辈的偏见,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大山,无数个深夜都会暗自惶恐不安。

      可此刻看着这张画,看着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所有的焦虑都烟消云散。

      他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是吴靖烆,就有无限底气。

      连翊喆伸手,轻轻拽过吴靖烆,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单脚稳稳撑着身子,温柔收紧怀抱。

      “吴靖烆宝宝。”他轻声唤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又滚烫。

      “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吴靖烆乖乖靠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脖颈,轻声回应。

      “我最喜欢你。”

      暮色彻底铺满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的晚风穿过窗纱,拂动两人的发丝。

      小小的出租屋里,暖光融融,爱意缱绻。

      一张手绘的未来小家,两份遥遥相望的成绩单,一对彼此奔赴、彼此坚守的少年。

      旁人的未来迷茫未知,可他们的未来,早已在一笔一画、一朝一夕里,牢牢绑定,岁岁可期。

      暖黄的灯光漫过沙发,画纸平铺在两人膝头,线条勾勒出的双层小楼安静舒展,承载着两个人沉甸甸的期许。

      连翊喆指尖轻轻沿着庭院的轮廓慢慢滑动,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安静回味了许久方才那番关于未来的畅想。

      他微微侧过头,肩头贴着吴靖烆的发丝,忽然低低笑出声,打破一室温柔静谧。

      “说起来,看到你画的院子,我突然想起一件小时候特别丢人的事情。”

      吴靖烆抬眸,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什么事?”

      “还记得林雲山吗,就是在他五岁那年的生日发生的事”连翊喆唇角扬得老高,想起往事,耳尖都微微发烫。

      “他家那时候养了一只体型很大的黑色土狗,性情看着温顺,唯独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跟我不对付。”

      吴靖烆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认真听着。

      “那只大黑狗平日里乖乖陪着林雲山玩耍,傅敬臻逗它,它也只是摇摇尾巴,谁靠近都没事。唯独我一踏进林家院子,它立马竖起耳朵,低低吼两声,迈开腿直直朝着我冲过来。”

      连翊喆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当年狼狈的模样,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那时候我年纪不大,看见大狗奔过来本能害怕,只能转身拼命跑。我越是跑,它追得越起劲。林雲山在后面急得大喊,拼命喊住狗狗,可根本拦不住。”

      “林叔叔当时坐在院子喝茶,看见我被大狗追得绕着花圃一圈圈狂奔,也不第一时间上来帮忙,就靠在藤椅上看热闹。”

      “那时候我年纪小,被追得慌不择路,脚下一绊差点摔进花坛,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最后还是家里保姆赶过来,才把那只黑狗牵走。”

      连翊喆伸手挠了挠后颈,一脸窘迫。

      “说出去都没人信,那只狗唯独针对我。后来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随便去林雲山家里做客,生怕一开门又看见它蹲在院子里等着堵我。”

      吴靖烆听完,忍不住低低笑起来,肩膀轻轻颤动。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连二少爷,小时候居然会被一只大狗追着到处跑。”

      “你别笑!”连翊喆伸手轻轻捏了捏吴靖烆的腰侧,佯装生气。

      “换作是你,被一只体型壮硕的黑狗一路追赶,你未必比我镇定。”

      “我肯定不会自顾自乱跑。”吴靖烆弯着眼,语气柔软。

      “要是我在,我会拉住你,我们慢慢走,不刺激它。”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连翊喆心头一软。

      他低头重新看向膝头那张房屋草图,目光落在画里预留出来的小院空地。

      “以后我们院子里要是养狗,我可得好好挑,千万不能挑一只专门追着我跑的。”

      吴靖烆轻声提议:“那我们养温顺一点的,不凶人。等以后安顿好了,就带小狗回家。”

      “嗯。”连翊喆微微颔首,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抚过纸上钢琴的线条。

      “等我脚踝养好,耳朵调理妥当,就在家里弹琴。你坐在一旁画画,小狗小猫趴在院子晒太阳,想想就很好。”

      暮色渐浓,窗外的晚风拂动窗帘。

      一张手绘的小家蓝图摊放在膝间,少年们闲谈着童年青涩的糗事,将过去的趣事、往后的期盼,全都揉进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温柔的夜色里。

      吴靖烆轻轻把画收拢,细心叠好,打算妥善收进画筒好好保存。

      “这幅画我好好收起来,等到以后,我们按照图纸,一点点把这个家搭建出来。”

      连翊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眼底满是笃定。

      “一言为定,我们一定会拥有这样的小家。”

      夜色彻底浸透整间出租屋,窗外的晚风敛去了白日的燥热,轻轻穿过纱窗缝隙,携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动床沿柔软的被角。

      屋内只留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温柔又昏暗,晕开一片静谧缱绻的氛围,将周遭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距离连翊喆脚踝受伤、居家休养已经过去了许久,复查结果一切向好,僵硬的护具也换成了轻便的护腕式护具,行走早已无碍。

      明天,就是他阔别校园许久、正式重返实验中学的日子。

      连日来朝夕相处、朝夕相伴的温柔陪伴,让两人之间的爱意在细碎的日常里不断沉淀、升温,早已褪去最初的青涩懵懂,变得浓稠又厚重,融入彼此呼吸的每一寸缝隙里。

      宽大的床上,两人并肩躺着,被褥柔软温热,身体紧紧相贴,温度互相交融。

      没有上课的匆忙,没有补习的琐碎,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慢悠悠流淌的温柔夜色。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交缠的呼吸声,温柔又治愈。

      连翊喆侧着身,面朝身侧的少年,漆黑的眼眸在暖灯下亮晶晶的,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吴靖烆的鬓角,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细腻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满心的好奇与缱绻。

      “靖烆。”

      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软糯。

      “我突然特别想问你一个问题。”

      吴靖烆也微微侧身,温顺地看向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温顺柔和,语气轻缓:“你问。”

      连翊喆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格外轻柔地摩挲着吴靖烆细腻温热的手背,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指腹的纹路,动作温柔又眷恋。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藏了太久。

      从两人确认心意、正式在一起之后,他就无数次暗自好奇,温柔内敛、干净克制的吴靖烆,究竟是从哪个瞬间,对张扬桀骜、带着一身棱角的自己动了心。

      暖黄灯光落在吴靖烆白皙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干净。

      无人知晓,此刻安静温柔的少年,心底正翻涌着一段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独家记忆—那是小学三年级的盛夏,市青少年钢琴大赛的赛场。

      那年的连翊喆尚且年幼,却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天才琴童。

      一身干净白衬衫,坐在光亮的黑色三角钢琴前,指尖起落行云流水,黑白琴键流淌出澄澈动人的旋律,惊艳了全场所有观众,也一瞬间彻底撞进了年幼的吴靖烆心底。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清晰地、真切地对一个人产生不一样的心动。

      不是一时新鲜,不是日久生情,是年少初见惊鸿一瞥,自此岁岁念念不忘。

      这份藏了近十年的隐秘心动,太过久远、太过赤诚、太过郑重,是他独藏多年、无人窥探的秘密。

      他舍不得轻易说出口,怕这份沉甸甸、跨越数年的心意太过隆重,吓到眼前的少年,也怕经年岁月里的单向奔赴,徒增遗憾与唏嘘。

      于是,吴靖烆垂了垂眼眸,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绵长心绪,在心底悄悄编织了一个温柔又浅显的谎言。

      他抬眸,对上连翊喆纯粹又真挚的眼眸,语气淡然温柔,听不出半分破绽,自然又坦荡。

      “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连翊喆瞬间怔了怔,眼底满是诧异,微微挑眉:“刚开学?那时候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吧?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你刚来国内读书,课业压力太大,躲在学校后花园抽烟的那次。”

      吴靖烆轻声开口,一字一句,从容平缓,精准对应那段独一无二的隐秘往事,贴合所有细节。

      脑海里瞬间回溯起那个闷热躁动的盛夏午后。

      体锻课人声鼎沸、喧闹震天,全校学生都在操场列队活动,唯有实验一班的转学生连翊喆,避开了所有人潮,独自躲在学校最偏僻静谧的后花园角落。

      香樟梧桐枝叶繁茂,层层绿荫遮蔽烈日,光影交错之间,少年背靠微凉青石墙,身形挺拔又孤寂。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橘色星火明灭闪烁,淡淡的白雾袅袅升腾,缠绕在他清冷桀骜的眉眼间。

      褪去了课堂上自律清冷、稳居榜首的优等生模样,褪去了初回国时礼貌疏离的青涩,那一刻的连翊喆,满身都是被高压课业积压出来的疲惫与叛逆。

      慵懒松弛,桀骜破碎,带着一种和规整校园格格不入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张扬野性。

      那是吴靖烆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本是抱着速写本,想寻一处安静角落写生,却猝不及防撞破了少年最隐秘、最脆弱、最叛逆的一面。

      彼时的连翊喆,被国内外截然不同的教学节奏狠狠拉扯,被实验班内卷高压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无人倾诉,无人理解,只能独自一人躲在无人角落,用最笨拙的方式,消解满心的焦虑与烦闷。

      清冷孤傲,却又孤独易碎。

      “我那时候第一次看见你那个样子。”

      吴靖烆轻声细说,眼底漾着浅浅温柔,语气真挚又诚恳,让人全然看不出是谎言。

      “所有人眼里,你是天赋碾压所有人的学神,是刚回国就稳坐年段第一的转学生,自律、聪明、清冷、无懈可击,好像从来没有任何烦恼,任何压力都能轻松扛住。”

      “可那天我才看见,你也会累,也会焦虑,也会有撑不住、需要偷偷放空解压的时候。”

      “你和别人不一样,不呆板、不刻意、不伪装,明明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却从来不肯对外示弱,只会自己一个人悄悄扛着。”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连翊喆的掌心,语气认真:“那一刻我就觉得,你特别有个性,特别特别吸引人。”

      “别人都是规规矩矩顺着轨道走,只有你,有自己的棱角,有自己的情绪,有不为人知的温柔和脆弱。就是那个瞬间,我喜欢你了。”

      这番话听起来真诚细腻、有理有据,温柔又动人。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清醒理智的人,定然一眼就能看穿这是谎话。

      世间情爱万般缘起,有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有温柔动容,有偏爱沉沦,却从来没有人,会单单因为撞见一个人偷偷抽烟、排解压力,就心生爱慕、怦然心动。

      抽烟从来不是值得心动的特质,叛逆也从来不是爱人的缘由,这番说辞漏洞百出,荒唐又幼稚,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可偏偏,听这番话的人是连翊喆。

      他素来坦荡热烈,爱得纯粹又直白,在感情里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只要是吴靖烆说的话,他便全然相信,不疑有他,心底只会剩下满心的柔软与悸动。

      他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满,酸涩又滚烫,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没想过,自己最狼狈、最压抑、最隐秘的瞬间,那个独自躲在角落消解焦虑、无人问津的午后,竟然成了吴靖烆心动的开始。

      原来他满身疲惫、藏起锋芒与骄傲的模样,在爱人眼里,不是颓废,不是叛逆,而是独一无二的鲜活与温柔。

      连翊喆心头软软的,眼底漾满细碎的光亮,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带着少年人得逞的欢喜与赤诚。

      他立刻凑近几分,伸手轻轻揽住吴靖烆的腰,将人温柔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语气又软又甜。

      “原来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把你拿捏住了啊。”

      吴靖烆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感受着他真切的拥抱,心底悄悄藏起那段三年级的陈年心动,暗自温柔失笑。

      真好,至少此刻,他可以好好拥有他。

      短暂的温存过后,吴靖烆微微抬眸,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连翊喆的脖颈,轻声反问,语气带着浅浅的好奇与温柔。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他也好奇了很久。

      闻言,连翊喆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盛满温柔绵长的情愫,认真思索了许久。

      他喜欢吴靖烆,好像真的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找不到某一个确切的瞬间。

      不是某一天、某一件事、某一个画面的怦然心动,而是不知不觉、润物无声、层层递进,等到自己恍然察觉的那一刻,早已深爱入骨,无法自拔。

      良久,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人,眉眼温柔缱绻,字字深情,缓缓开口,吐出一句温柔至极的话:

      “你有没有听过《牡丹亭》里的一句?”

      吴靖烆轻轻眨眼:“哪一句?”

      连翊喆的嗓音温柔得像是揉碎了的晚风,低沉又真挚,缓缓落在静谧的夜色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短短九个字,道尽了他所有的心事。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秒、哪一天喜欢上你的。”

      他收紧手臂,将吴靖烆抱得更紧,脸颊轻轻贴着他的鬓角,絮絮叨叨说着心底最纯粹的真心话,所有青涩懵懂、年少隐秘的心思,尽数娓娓道来。

      “我回国转学到实验高中,第一次在走廊拐角撞上你的时候,满地都是散落的画纸,你弯腰低头捡画,阳光落在你身上,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我年纪小,刚回国,眼界懵懂,性格死板,从来不懂男生和男生之间也可以有心动、有喜欢,更不知道原来第一眼的好感,可以藏这么多年。”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安静,和喧闹的校园格格不入,每次课间都一个人靠在栏杆吹风、画画,很干净、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去多看两眼。”

      “后来慢慢熟了,习惯了课间和你偶遇,习惯了画室门口等你的背影,习惯了走廊里和你并肩沉默吹风的十分钟,习惯了身边有你的气息。”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不对劲了。看见你和别人说话会莫名烦躁,看不见你会下意识惦记,想靠近、想亲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你,再也装不下别人。”

      连翊喆轻声诉说着漫长岁月里的隐秘心绪,语气柔软又真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坦荡。

      “所以我想,可能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次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心思太浅,不懂这就是喜欢,不懂这种时时刻刻的惦记与偏爱,是心动,是沉沦,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等我彻底懂了、彻底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早就一往而深,再也放不下你了。”

      夜色温柔流淌,床头暖光缱绻。

      吴靖烆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字字句句的真心告白,心口温热得一塌糊涂,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湿意。

      原来不止他一人,始于初见,忠于余生。

      他藏着三年级钢琴赛场的惊鸿一瞥,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而连翊喆,藏着高一走廊拐角的初遇心动,不知不觉,深爱入骨。

      一个隐忍多年,悄悄暗恋,独自珍藏岁月漫长;一个懵懂初心,后知后觉,早已情深一往。

      世间最圆满的爱意,大抵便是如此——你藏我岁岁年年,我念你初见瞬间,双向奔赴,恰逢其时。

      吴靖烆微微仰头,主动凑近,轻轻吻上连翊喆柔软的唇角,温柔又虔诚。

      “翊喆,”他轻声呢喃,眼底星光璀璨。

      “以后,岁岁年年,都是我们。”

      连翊喆低头回吻,温柔裹挟着满心的偏爱,将年少所有的懵懂、心动、遗憾与圆满,尽数融进这个温柔的深夜吻里。

      窗外晚风温柔,月色安然。

      两个少年的深情,跨越懵懂年岁,始于初见,一往而深,从此朝夕相伴,岁岁无虞。

      暖黄灯光朦胧地笼罩床铺,绵长的亲吻慢慢褪去热度,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带着温热的暖意。

      连翊喆指尖轻轻摩挲着吴靖烆后颈柔软的发丝,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依旧回味着方才听到的答案,低声喃喃。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动心会更晚一点。没想到居然是后花园那次。”

      吴靖烆睫毛轻轻颤动,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里默默轻叹。

      他哪里是那时动心。

      三年级钢琴赛场那个坐在钢琴前发光的小男孩,早早就在他心底扎根,埋藏了漫长岁月。只是这个秘密,他暂时不想摊开。

      “时机刚好而已。”他淡淡应了一句。

      “太奇妙了。”连翊喆轻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那天我只觉得压力快要把我压垮,躲在后花园抽烟,只想短暂逃开堆积如山的试卷。压根没料到,被你撞见的一幕,会变成我们故事的开端。”

      吴靖烆想起当年自己慌忙转身逃离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弧度。

      “我当时吓得不轻,生怕被你发现,慌慌张张抱着速写本跑掉。”

      “我记得。”连翊喆颔首,记忆清晰无比。

      “你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我还在想,二班那个安静画画的男生,胆子这么小。”

      “换作别人撞见,我或许不会那样慌乱。”吴靖烆轻声说道。只是那时面对连翊喆,心底本能生出异样的局促,无从掩藏。

      连翊喆顺势侧身,将吴靖烆稳稳圈在怀中,受伤的右脚小心避开,不敢大幅度挪动。

      明天就要返校,脚踝还需要仔细养护,不能逞强。

      “一想到明天要回学校,又期待,又有点不安。”

      吴靖烆抬眼看向他:“不安什么?”

      “太久没有参与训练,省赛错过了,跳高进度落下一大截。班里的课业也积攒不少,要慢慢追赶。”连翊喆语气轻轻的。

      “不过一想到学校可以时常看见你,又觉得一切都不算难熬。”

      两人教室依旧一墙之隔,实验一班与美术二班,走廊相通,课间依旧能够偶遇。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吴靖烆抬手,指尖抚过他的眉骨。

      “脚踝慢慢养,运动不能急。文化课我们可以抽空一起补习,画室随时欢迎你过来。”

      “好。”连翊喆乖乖应下,像是得到安抚的少年,随即又想起什么,轻声开口。

      “对了,等我回到学校,不能明目张胆黏着你。不能让老师同学察觉到异样,更不能传到连家那边。”

      吴靖烆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处。

      连翊宸之前的叮嘱犹在耳畔,连誉庭思想保守强硬,一旦得知两人的关系,势必掀起巨大风波;年迈的爷爷更是无法接受,后果难以估量。

      “我知道,我们小心一点。走廊碰面简单问好,私下的相处,留到放学、回到出租屋。”

      连翊喆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脸颊埋在吴靖烆肩窝,声音闷闷的。

      “有时候真希望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大大方方和你走在一起,不用顾忌旁人眼光。”

      “会有那一天的。”吴靖烆柔声安抚,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手绘的双层小院图纸。

      等到他们考上京城的大学,远离沪市繁杂的家族束缚,就能拥有属于二人自在安稳的小天地。

      短暂沉默过后,连翊喆再度开口,带着一丝好奇。

      “话说回来,你当初看见我抽烟,就没有觉得反感吗?学校明令禁止,很多人看见只会觉得品行不好。”

      吴靖烆认真回想当时的心境,缓缓作答。

      “没有反感。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沉溺烟草,只是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比起规矩完美的优等生,我好像更能看见你藏起来的疲惫。”

      这句话直直戳中连翊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人都盯着他耀眼的标签——归国学霸、跳高苗子、连家二少爷,所有人都要求他优秀、冷静、无懈可击。

      唯独吴靖烆,看见他伪装之下的疲惫与脆弱。

      “宝宝,能遇见你,真好。”连翊喆低声感慨。

      吴靖烆心头微烫,悄悄将那句埋藏多年的心事压下。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再告诉连翊喆,早在高一后花园相遇之前,早在走廊相撞之前,早在所有故事开篇以前,三年级那场钢琴比赛,他就已经牢牢记住了舞台上发光的少年。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零星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微弱光线。

      床头小灯暖意融融,困意缓缓席卷上来。

      连翊喆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皮慢慢发沉,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结束这场深夜谈心。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起床收拾东西返校。”吴靖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再抱一会儿。”连翊喆耍赖,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等回学校,白天不能这样靠着你了。”

      “放学之后,我们依旧一起回家。”

      “一言为定。”

      连翊喆缓缓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只是手臂依旧牢牢圈住吴靖烆,不愿松开半分。

      吴靖烆睁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心底思绪翻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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