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家宴 楼下厨 ...
楼下厨房暖光氤氲,抽油烟机低低嗡鸣,家政阿姨正有条不紊处理食材,案板上传来刀刃轻切蔬菜的清脆声响,满室漫开清淡鲜香。
赵挽眠走到料理台边,随手从置物架拿起干净瓷盘,姿态从容温和。
阿姨看见她进来,连忙停下动作。
“夫人,您怎么下来了,上面先生休息,不用您过来帮忙的。”
“没事,楼上安静,让他独自待会儿好好想想事情。”赵挽眠浅笑着回应,指尖轻轻理顺衣袖,伸手帮忙分拣盘中鲜嫩青菜。
“我搭把手,晚饭能快一些做好。”
她动作娴熟,年少在赵家还未彻底步入上层圈子时,也时常下厨,只是后来常年奔波海外、身份忙碌,极少再有机会触碰灶台。
她清楚,想要改变连誉庭根深蒂固几十年的观念,绝非短短一席闲谈就能实现。
白手起家打拼出天盛集团,一路在商场厮杀博弈,交易、权衡、利弊早已刻进他的思维本能。
在他眼中,万事皆可以衡量价值,婚姻、人脉、资源,都有清晰的标尺。
允许连翊宸和家境都算不上普通的女孩交往,等同于打破他坚守多年的准则,他必然需要漫长时间消化。
至于连翊喆和吴靖烆,她暂且按下不提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旦两道难题同时摆在连誉庭面前,巨大的冲击只会让他本能抗拒,甚至强硬出手阻挠两个少年。循序渐进,才是长久之计。
“夫人,听说先生这次提前回来,要在家常住一阵子?”阿姨一边炖煮排骨汤,随口闲谈。
“暂时不清楚,要看集团那边的安排。”赵挽眠淡淡应声,思绪微微飘向另一边的出租屋。
不知道翊喆腿上的伤有没有妥善安置,吴靖烆会不会细心看护;两个孩子远离大宅压抑的氛围,此刻应该能松一口气,拥有一段不用小心翼翼伪装的时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小屋。
网约车平稳停在出租屋门口楼下,吴靖烆先推开车门下车,随后小心翼翼转身,伸手搀扶连翊喆。
连翊喆小心护着打了固定护具的右腿,缓慢落地,避开地面凸起的台阶。
钥匙转动门锁,推开屋门,一室安静扑面而来。
没有大宅冰冷规整的装潢,不大的屋子处处充斥着两人生活的痕迹。
沙发上随意搭着连翊喆的运动外套,书桌角落摆放着吴靖烆的炭笔、速写本,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牛奶。
踏进家门的瞬间,连翊喆紧绷数日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他径直依靠在玄关墙壁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浮现。
“终于回来了。”
吴靖烆弯腰替他脱下鞋子,换上柔软居家拖鞋,轻声叮嘱:“慢点走,别拉扯到脚踝。我先扶你到沙发坐着,等下整理行李。”
他半扶半搀着连翊喆坐到柔软布艺沙发,取来薄毯盖在少年腿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连翊喆握住水杯,目光安静落在吴靖烆忙碌的背影上,看着少年弯腰收拾背包,将住院带回来的药品、衣物一一分类摆放。
“今天我哥提醒我们早点离开医院,还好赶得及时,没有撞上我爸。”连翊喆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一旦被他发现我骨裂住院,少不了一连串盘问。”
吴靖烆停下手里动作,转身坐到他身侧,眉眼温顺:“以后我们更加留意一点。你的伤慢慢养,换药的事情联系家庭医生上门,尽量少来回奔波。”
他顿了顿,轻轻触碰连翊喆的手腕。
“你父亲……很难沟通对不对?”
连翊喆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一辈子信奉实力和利益,习惯掌控所有人的人生。从小到大,我和大哥所有的人生规划,几乎都被他安排妥当。初一那年把我送去M国,我那时候怨过很久。”
少年声音轻缓,藏着多年难以释怀的孤单:“异国三年,语言不通,生病了只能自己扛,遇到麻烦没有人可以求助。”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时时刻刻活在他的安排之下。”
“直到遇见了你。”连翊喆侧过头,目光柔软地落在吴靖烆脸上,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掌。
“这里,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是真正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吴靖烆心头一暖,主动靠近,轻轻靠在他肩头:“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慢慢来,不用急。”
两人静静依偎在沙发上,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绵延,隔绝了华洲军庭的重重规矩与压力。
不用伪装,不用提防,不必担忧突如其来的盘问,只享受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
镜头折返华洲军庭。
晚饭陆续端上餐桌,荤素搭配,汤品温润。赵挽眠洗干净手,缓步走上二楼,准备去主卧通知连誉庭下楼用餐。
她轻轻叩响房门,等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才推门走入卧室。
连誉庭依旧坐在床边,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屋内只留一盏床头灯。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了许久,眉宇间往日的锐利淡去不少,多了几分复杂的沉凝。
看得出来,赵挽眠说的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落在了他心上。
“晚饭做好了,下楼吃饭吧。”赵挽眠语气平和,没有继续提起先前的话题,避免再度引发对峙。
“饭菜放久了会凉。”
连誉庭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嗓音带着长久沉默后的沙哑:“你说的那些,我认真想过了。”
赵挽眠微微驻足,安静等待他继续诉说。
“我一直以为,提供优渥的生活、铺好前路,就是为人父母最大的责任。”
连誉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商场里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追逐我随手就能给到孩子们的资源,我始终无法理解,他们还有什么值得烦闷压抑。”
“可你提起翊喆独自在M国的那三年,我回想起来,确实很少主动过问他当时过得如何。每次通话,只问学业、问自理能力,从来没有问过他会不会孤单,受没受委屈。”
他活了大半辈子,擅长谈判周旋,却不擅长处理亲情。
“翊宸性子内敛,凡事藏在心里,从小到大几乎不曾向我袒露情绪,我顺理成章以为他不需要过多关心。”
赵挽眠轻声道:“孩子不会主动讨要关爱,长久得不到回应,慢慢就习惯闭口不言。”
“关于翊宸的感情,我依旧保留看法。”连誉庭没有立刻松口,依旧固守底线。
“阶层差距带来的观念差异,日后极易滋生矛盾。但我不会立刻强硬阻拦,有空我会找机会,好好见一见那个姑娘,客观评判。”
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让步。
赵挽眠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不强求他立刻全盘接纳:“能愿意接触了解,便是好事。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待,多看看孩子真心喜欢的人身上的闪光点。”
连誉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
“先下楼吃饭。这件事,后续慢慢商议。”
夫妻二人并肩走出主卧,沿着旋转楼梯缓步走向一楼餐厅。
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连翊宸从书房走出来,看样子也是准备下楼用餐。
连翊宸见到两人,礼貌颔首:“爸,妈。”
连誉庭看向长子,目光淡淡:“等有空,找个时间,带上你那位朋友,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连翊宸身形一顿,眼底满是意外,他原本以为父亲会直接反对,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一番谈话之后,父亲愿意做出妥协。
他迅速收敛情绪,沉稳应声。
“好,我后续安排时间。”
赵挽眠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心中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顺利迈出。
只是她心里清楚,前路依旧漫长。
连翊宸的感情尚且需要长久磨合说服,而连翊喆与吴靖烆的秘密,如同深埋地底的火种,暂时只能小心翼翼妥善掩藏。
餐桌上灯光柔和,三人安静落座用餐,气氛不像往日那般紧绷僵硬。
连誉庭偶尔会主动询问连翊宸近期集团项目进展,语气不再只有严苛的考核,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赵挽眠安静进食,思绪却飘向远处的出租小屋。
夜色渐深,两座房子,两种人生。
一边是高墙大宅,规矩森严,隔阂正在慢慢消融;一边是小小居室,烟火温柔,两个少年相互依偎,守着一份不能轻易公之于众的爱意。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困局里,慢慢寻找和解的出路。
餐厅水晶吊灯散落下暖融融的光线,柔和地冲淡了实木餐桌自带的厚重冷感。
阿姨端上来一锅温热的菌菇汤,瓷器碗底轻轻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打破短暂沉寂。
连誉庭拿起汤勺,慢悠悠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线条凌厉的侧脸。
往日饭桌上,他多半只会谈论天盛集团的业务、项目盈亏,字字句句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极少主动聊起连翊宸私人生活。
连翊宸握着筷子,安静夹取盘中清炒时蔬,心里依旧残留着方才楼梯转角那番对话带来的错愕。
他做好了长期拉锯对抗的准备,从没有奢望父亲能如此快松口。
“下周周末,腾出时间。”连誉庭放下汤勺,抬眼看向身侧的长子,语气算不上温和,却没有往日不容反驳的强硬。
“安排一顿家宴,把薛芙芯带回来。”
连翊宸指尖微微一顿,抬眸迎上父亲的视线,沉稳开口:“您确定?若是见面之后,您依旧无法接受,不必勉强自己。”
他太了解连誉庭。
几十年浸身商场,习惯用家世、资源、圈层衡量身边所有人,薛芙芯普通的家庭背景,本就是父子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连誉庭淡淡扯了下唇角,拿起纸巾擦拭嘴角:“我连形形色色的合作商都能静下心洽谈,不至于连自家儿子看重的人,都不愿意见一面。我不会带着预设的偏见评判她,是否合适,我亲眼看过再下定论。”
坐在一旁的赵挽眠默默舀起一勺汤,安静旁听,没有贸然插话。
她能清晰察觉到连誉庭细微的转变,不再一上来就直接否定,愿意留出沟通的余地,这便是极大的进步。
“多谢父亲。”连翊宸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暖意,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
“我会提前和芙芯沟通,确定好时间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
“不必刻意铺垫太多,寻常家宴就好,不用大张旗鼓置办宴席。”连誉庭叮嘱道,顿了顿,话锋微微放缓。
“不用提前教她如何迎合我,展露她原本的样子就行。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没有意义。”
赵挽眠适时轻声开口:“阿宸,芙芯那姑娘性子文静踏实,你也别过度紧张,就当作普通回家吃饭。”
“我明白,妈。”连翊宸应声。
他心底百感交集。
从前无论大小事情,只要他的想法和连誉庭相悖,迎来的永远是毫不留情的否决。
他一度认定,父亲心中只有天盛集团的利益版图,亲情永远排在其次。
可今天,连誉庭愿意放下固有的阶层执念,愿意留出机会去了解薛芙芯,这份改变,连翊宸真切地看在眼里。
他清楚,这不代表父亲最后一定会祝福二人,矛盾依旧有可能存在。
但至少,连誉庭愿意推开那扇紧闭的门,不再一味筑起高墙。
“集团城西新项目,后续交由你跟进。”连誉庭话锋一转,回归工作,只是语气少了几分严苛。
“放手去做,遇到难以决断的难题,可以来找我商量,不必凡事独自硬扛。”
以往连誉庭只会下达任务,要求结果,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可以寻求帮助这样的话。
连翊宸心中又是一动,郑重颔首。
“我会用心跟进项目,定期向您汇报进度。”
餐桌之上的气氛愈发缓和,不再是从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
连誉庭偶尔会抛出几句关于行业风向的看法,连翊宸从容接话,父子二人难得平和地交流工作。
赵挽眠偶尔穿插几句闲话,平衡着席间氛围。
赵挽眠看似从容进食,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
不知道翊喆脚踝的护具是否戴好,吴靖烆有没有记得按时提醒他服药;狭小的屋子里面,两个少年是否正依偎在一起,躲开所有纷扰,享受难得安稳的夜晚。
连翊喆的事情,她依旧不敢轻易提起。
翊宸的感情已经迈出艰难的第一步,倘若此刻同时抛出翊喆和吴靖烆的关系,极有可能刺激到刚刚愿意尝试包容的连誉庭。
凡事循序渐进,才是稳妥之道。
连誉庭无意间捕捉到妻子飘忽的神色,出声询问:“在想什么?心神不宁。”
赵挽眠回过神,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过几日我重回D国之前,抽空置办一些东西。”
连誉庭闻言,沉吟片刻:“若是需要采购,让司机陪同你。若是想推迟行程,也可以和我说。”
这份细微的体贴,让赵挽眠心头微动。
三十年青梅竹马的相伴,商场磨去了连誉庭身上许多柔软,可刻在骨血里对她的在意,从来没有消失。
外界所有人都说连誉庭凉薄,唯独没有人质疑他对待赵挽眠的心意。
晚饭渐渐接近尾声,阿姨上前撤走空盘。
连翊宸放下碗筷,主动开口:“爸,妈,我吃完了,先回书房处理一些文件。芙芯那边,我明天和她商量周末家宴的安排。”
“去吧。”连誉庭微微点头。
连翊宸起身离开餐桌,走上旋转楼梯。途经二楼走廊时,他驻足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从来没有奢望父亲能够松口同意见薛芙芯。
他心里清楚,这场见面仅仅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无数考验等待着他们。
但至少,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相隔遥远的出租小屋。
柔和的落地灯漫开暖光,吴靖烆正半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拆开药盒,按照医嘱调配外敷的药膏。
连翊喆靠在沙发上,目光牢牢落在吴靖烆身上,懒散地晃了晃没有受伤的左腿。
“等脚踝好一点,我们抽时间出去逛逛,不用去人多的地方,沿着江边走走就很好。”
吴靖烆抬起头,眉眼弯弯:“好,不过不能走太久,一旦脚不舒服,我们立刻返程。”
连翊喆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脑袋顺势靠在他肩头。
“只有在这里,我不用提防任何人,不用活在连家条条框框里面。”
万家灯火绵延铺开,一南一北两处居所。
华洲军庭的大宅之中,隔阂慢慢消融,新的难题正在酝酿;狭小温馨的出租屋内,两个少年相拥取暖,小心翼翼守护着不能公之于众的情愫。
所有人都在命运编织的困局之中,慢慢寻找属于自己和解的方式。
周六清晨,天光透过自建房双层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化作一缕浅淡的金辉,轻轻铺在主卧柔软的床垫上。
连翊喆向来睡眠浅,极易惊醒,唯独身侧躺着吴靖烆的时候,所有紧绷的防备都会尽数卸下。
他微微侧着身子,右腿妥善搁在垫高的软垫上,护具稳妥固定,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十分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往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柔和下来,看不出半点平日里骄矜挑剔的模样。
吴靖烆枕在枕边,原本还陷在朦胧的睡意里,楼下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持续响了几声,不轻不重,穿透静谧的屋子,硬生生将他从浅眠之中拽了出来。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生怕惊扰身旁熟睡的连翊喆,随手拿起外套披在肩头,赤着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缓步走下楼梯。
拉开入户大门,门外站着傅婧萱与林奕景。两人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早点与水果,笑容明媚。
“靖烆,早上好!我们一大早就过来探望伤员连翊喆。”傅婧萱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快进来坐。”吴靖烆侧身让出通道,轻声叮嘱。
“小声一点,翊喆还在楼上睡觉。”
两人应声走入屋内,径直走到客厅布艺沙发落座。
傅婧萱下意识环顾整套屋子,这是一栋城郊自建房,外观算不上奢华,可屋内布置得格外用心。
浅色系墙面,原木家具,角落摆放着小巧绿植,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收纳井然有序。
家电、软装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奕景环顾一圈,低声感慨:“难怪翊喆哥那个挑剔到骨子里的家伙愿意长期待在这里。连家大宅什么顶尖配置没有,他偏偏偏爱这间出租屋,确实很舒服。”
傅婧萱轻轻点头:“氛围不一样,没有条条框框束缚。”
吴靖烆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客气说道。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上楼简单洗漱一下。”
“好嘞,你忙你的。”
吴靖烆转身踏上楼梯,刚走到二楼平台,就看见洗手间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整理仪容。
傅婧萱百无聊赖晃了晃腿,碰了碰身边林奕景的胳膊:“干坐着没意思,我们上楼随便逛逛看看?远远看一眼伤患,不吵到他。”
“可以,注意轻点动静。”
两人放轻脚步走上二楼,恰好撞见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的吴靖烆。
傅婧萱开口询问:“靖烆,我们能不能简单参观一下楼上?不会乱动东西的。”
“没问题,随便看看,就是别大声说话吵醒翊喆。”吴靖烆温和应允。
得到许可,两人慢悠悠沿着走廊往前走。第一间房门敞开,是书房。
满满一面墙的书架摆满各类美术画册、教材,宽大书桌堆着炭笔、素描本,厚厚一沓画稿整齐摆放,纸上大多是风景速写,还有好几张描摹跳高少年的草稿,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清楚画中人是谁。
“这间一看就是靖烆的小天地,毕竟翊喆哥可没这么爱学习。”林奕景低声说道。
隔壁次卧房门推开,房间空荡荡的,床铺平整,几乎没有生活痕迹,长久没有人居住。
傅婧萱眸光一转,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猜想,悄悄撞了撞林奕景的肩膀,用气音小声嘀咕。
“不对劲啊,次卧没人住……不会我猜想的成真了?两个人睡一间主卧?”
林奕景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趣味,没有作答,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主卧房门半掩,两人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内张望。
连翊喆毫无防备仰面躺着,睡得昏天黑地,细碎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
他习惯性占据床铺左侧,右侧被褥微微凹陷,褶皱清晰,明显刚刚有人躺在那里。
床头柜上摆放着相框,是两人外出写生时拍下的合照,吴靖烆侧头浅笑,连翊喆挨着他,眼神专注落在身边人身上。
傅婧萱立刻掏出手机,悄悄开启录像,镜头对准床上熟睡的连翊喆。
“啧啧啧,快看快看。”她压低声音,和林奕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步发出感慨。
傅婧萱一边录制一边小声吐槽。
“我要把这段vlog发给我家头胎好好瞧瞧。瞧瞧翊喆哥哥这只小猪,大白天还赖床睡觉,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直接和对象同住一间卧室。可怜我们的小靖烆,这么大一张床,还要迁就伤员。”
说话的音量没能控制妥当,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到床上。
连翊喆睡眠再安稳,也架不住耳边持续传来动静。
他睫毛颤了颤,迷茫地缓缓睁开双眼,大脑还处在混沌状态,意识没有立刻回笼。
安静的屋子里凭空响起人声,四周窗帘半掩,光线柔和,视野里看不到人影。
连翊喆浑身一僵,心底猛地一突,困意瞬间消散大半,茫然嘀咕一声。
“……不会见鬼了吧?”
他猛地撑起身,下意识想去摸身侧的吴靖烆,却发现枕边空空荡荡,右腿稍稍一动,脚踝传来酸胀的痛感,疼得他微微蹙眉。
“谁?”连翊喆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一丝惊魂未定。
门外的傅婧萱听见声音,干脆不再躲藏,直接推开房门,举着手机笑得幸灾乐祸。
“哟,伤员终于醒啦!什么见鬼,是我们特地上门探望你!”
连翊喆抬眼看清两人,愣了好几秒,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
“傅婧萱,林奕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站在门口,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吴靖烆这时恰好走进主卧,看见眼前一幕,无奈轻笑:“我刚叮嘱你们小声一点,还是把他吵醒了。”
傅婧萱晃了晃手机:“没办法,谁让某位连二少爷睡得那么沉,不制造点动静都叫不醒。我已经录好素材,等下直接转发给我家头胎了,让他好好欣赏赖床的翊喆哥哥。”
连翊喆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扯过薄毯盖住半边身子,佯装冷声道。
“不许发!赶紧把录像删掉。”
“那可不行,证据都到手咯。”傅婧萱狡黠地眨眨眼。
林奕景靠在门框边,从容打趣。
“怪不得不愿意回大宅,这间小屋的确自在,就是没想到你们直接同住主卧,我们刚才还在猜测,这下彻底证实了。”
连翊喆瞥了一眼床头柜的合照,耳尖悄然泛红,伸手将相框轻轻摆正,理直气壮开口。
“我行动不便,靖烆方便照顾我,情侣睡在一起怎么了。再说,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住处。”
吴靖烆走上前,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连翊喆的额头,柔声问道。
“脚踝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先起来喝点温水?”
连翊喆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全然不在意一旁看热闹的两人,全然是一副依赖的模样。
傅婧萱和林奕景对视一眼,再度默契地啧啧两声,空气中满满的调侃意味。
吴靖烆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连翊喆的发顶。
“你们别一直逗他,他脚踝还疼着呢,我下楼准备早饭,你们先陪着他。”
话音落下,吴靖烆转身缓步走下楼梯。
开放式小厨房设备齐全,他打开冰箱清点食材,里面还有鸡蛋、吐司、番茄以及新鲜的牛奶。
他不确定傅婧萱与林奕景出门之前有没有吃过东西,索性多准备两份,煎蛋的滋滋声响慢慢在屋内漾开,淡淡的香气升腾起来。
二楼卧室里,只剩下三人。连翊喆想要起身下床洗漱,右腿不敢用力,行动格外不便。
傅婧萱见状,不情不愿地伸手扶住他一侧胳膊,林奕景从另一边稳稳托住他的手肘,两个人合力慢慢将人搀起来。
傅婧萱吃力地支撑着重量,忍不住小声哀嚎。
“我的天,翊喆哥哥你怎么这么沉!看着身形清瘦,重量一点不含糊。”
“平日里靖烆一个人就这样日复一日扶着你,也太辛苦了,想想都觉得可怜。你可得快点养好你的脚,早日恢复正常,别继续折腾他了。”
连翊喆被两人架着,闻言眉峰一挑,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少在这里煽风点火,靖烆心甘情愿照顾我,轮不到你感慨。”
“心甘情愿归心甘情愿,长期下来也累人啊。”
“傅婧萱,”连翊喆斜睨她一眼,佯装威慑。
“你们两个要是继续碎碎念吵个不停,干脆直接请你们出去,不用留在这儿陪我。”
这话一出,傅婧萱立刻闭紧嘴巴,只是偷偷和林奕景对视一眼,眼底藏着笑意,不再继续打趣。
两人小心翼翼扶着连翊喆走到洗手间,给他留出空间洗漱,守在门外等候。
不多时连翊喆洗漱完毕,再度被两人搀扶回卧室,靠着床头半坐休息。
连翊喆百无聊赖拿起手机,指尖点开王者荣耀图标,侧头看向身侧两人。
“闲着也是闲着,上线陪我打几局游戏。”
林奕景面露为难:“翊喆哥,说实话,我们俩游戏水平很差,属于纯粹小白。”
傅婧萱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头胎还有雲山哥哥打游戏特别厉害,我们俩完全继承不到一点技术,平时几乎不碰。”
“没关系,随便玩玩。”
连翊喆不以为意,点开自己的游戏账号,准备邀请好友,系统却弹出提示,段位差距过大,无法组队匹配。
他微微一怔,顿时犯了难。
自己常年打的大号段位很高,傅婧萱和林奕景都是零基础新号,段位鸿沟根本跨不过去。
“糟糕,匹配不上。”连翊喆皱起眉,思索片刻灵光一闪
“宝宝的账号!我记得他很少打游戏,段位很低,正好可以一起组队。”
他熟练切换登录吴靖烆的账号,映入眼帘的青铜标识格外醒目。
傅婧萱探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青铜局,这下总能够一起玩了。”
很快三人组队进入对局。预想中的轻松碾压没有出现,局面一路崩盘。
傅婧萱操控英雄漫无目的地在地图闲逛,分不清防御塔位置,动不动独自冲进敌方人群;林奕景不懂得支援,专心清理兵线,队友被围攻也毫无察觉。
连翊喆纵使操作意识在线,一个人也难以带动两名新手。
第一局不出意料落败。
连翊喆尚且耐住性子,轻声提醒两人该怎么走位、什么时候撤退。
可接连三四局下来,每一局都节节败退,各种离谱失误层出不穷,胜利遥遥无期。
又一局水晶被敌方攻破,灰色失败界面弹出。
连翊喆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搁在腿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脸无可奈何。
“服了,真是带不动。你们两个也太小白了,好歹看一下技能介绍啊。”
傅婧萱摊摊手,笑得无辜:“早就和你说了我们不会玩,是你执意要拉我们开局的。”
林奕景温和补充:“游戏重在消遣,翊喆哥别气坏身体,你的脚踝还在休养。”
“我能不生气吗?”连翊喆往床头一靠,委屈巴巴。
“拿我宝宝的青铜号,本来想着随便乱杀,结果连续一直输。等会儿靖烆上来,指不定以为我把他账号玩得更差了。”
楼下传来吴靖烆的喊声:“早饭做好了,大家可以下楼吃饭啦!”
听到声音,连翊喆瞬间收敛了满心郁闷,朝着门外扬声回应。
“知道了,扶我下去。”
傅婧萱和林奕景一左一右再次上前搀扶他。
傅婧萱边走边调侃。
“先吃饭先吃饭,输赢放一边。再说,等下可以把你连输破防的样子拍下来,发给傅敬臻观赏。”
连翊喆当即冷声道:“敢拍下来我就没收你的手机。”
一行人慢慢走下楼梯,客厅餐桌上已经摆放好餐盘,煎得金黄的吐司、溏心煎蛋、切好的小番茄整齐摆放,温热牛奶散发淡淡的奶香。
吴靖烆擦了擦手,抬头看向众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连翊喆身上,柔声询问。
“脚有没有拉扯到,一路下来会不会酸胀?”
连翊喆所有的烦躁一扫而空,眉眼柔和下来,轻轻摇头:“还好,有他们扶着。”
傅婧萱坐在餐桌旁,拿起叉子咬了一口吐司,感叹道:“靖烆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外面早餐店还要好吃。翊喆哥哥,你真有福气。”
连翊喆扬起下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我的宝宝,自然最好。”
吴靖烆闻言耳尖微微泛红,安静坐下用餐,一室充斥着轻松热闹的烟火气息。
刀叉轻轻碰撞餐盘,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细碎的咀嚼声与窗外微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连翊喆小心翼翼挪动右腿,将受伤的脚踝平缓放在一旁的矮凳上,避免持续受力。
他正用叉子戳着盘里的小番茄,随意搁置在餐桌边缘、屏幕朝下倒扣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亮起一道短促的微光。
连翊喆微微侧目,伸手将手机翻转过来,点开消息框,发信人是连翊宸。
【爸爸松口,周末家宴正式敲定,要和芙芯见面。看样子妈前段时间和他深谈起到作用了,他变化不小,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强硬,沟通起来没有以往那么窒息。】
短短一行文字,连翊喆反复看了两遍,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怎么了?看到什么好事了?”
吴靖烆第一时间留意到他神情变化,放下手中玻璃杯,轻声询问。
傅婧萱咬着吐司,好奇探头。
“翊喆哥哥,谁发消息呀?笑得这么开心。”
连翊喆把手机稍稍转向中间,方便几人看清内容,语气轻快:“我哥发来的消息,周末要带芙芯姐回华洲军庭,我爸打算正式见见她。”
林奕景顿住动作,有些意外:“连叔叔愿意同意见面?传闻连董事长向来十分看重门第,很难接纳普通家境的人。”
“确实难得。”连翊喆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框。
“估计是我母亲前些日子和他好好聊过,慢慢扭转了他固有的想法。以前我爸认定一切都可以权衡利弊,几乎不会给任何人缓冲的机会。现在愿意静下心接触了解,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吴靖烆,目光柔软,低声感慨:“看来人和人之间,只要愿意沟通,很多僵局都能慢慢松动。这么一看,大家想要守住自己喜欢的人,其实还是有盼头的。”
这句话暗含的心意,吴靖烆心领神会,指尖悄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连翊喆的手背,无声回应。
一旁的傅婧萱瞬间激动起来,叉子往餐盘上轻轻一放,眼睛亮晶晶的。
“哇!太棒了!要是连叔叔能够认可,那翊宸哥哥以后就能顺利和芙芯姐姐在一起!等到他们举办婚礼,我就拥有一位温柔漂亮的嫂嫂啦,想想都期待!”
连翊喆被她高涨的情绪逗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静不少。
“你别高兴得太早,话说得不能这么满。同意见面,仅仅只是开始。”
“我爸骨子里几十年的观念很难彻底改变,他只是愿意放下偏见去了解,不代表最后一定会点头祝福。后续能不能顺利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依旧两说。”
“可是至少机会来了啊!”傅婧萱依旧满怀期待。
“总比直接被拒之门外,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要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连翊喆舀起一口牛奶,缓缓咽下。
“我哥心里压力估计也不小,这几天肯定要好好琢磨怎么安排周末的家宴。还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免得引起我爸反感。”
吴靖烆轻声开口:“薛小姐心里应该也会紧张,第一次登门面对连叔叔这样气场强大的长辈。”
“没错,我哥刚刚消息里也提到,打算这两天好好安抚芙芯姐,让她放平心态,不用刻意伪装,展现原本的样子就够了。”连翊喆说道。
林奕景从容开口:“翊宸哥心思沉稳,应该能够妥善安排妥当。只是这场见面,确实牵动不少人的心。华洲军庭那边,怕是又不会平静了。”
傅婧萱托着腮,忽然脑洞大开:“要是翊宸哥哥顺利过关,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你们啦?等到以后时机成熟,你们也不用一直小心翼翼藏着。”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连翊喆下意识看向吴靖烆,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们还要等更久。我哥这件事尚且需要步步试探,如果同一时间爆出两件忤逆他想法的事,我爸大概率会彻底爆发。我母亲考虑得周全,循序渐进才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吴靖烆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温和安抚:“不急,我们可以慢慢等,毕竟我们还小。眼下先祝愿翊宸哥和薛小姐一切顺利。”
“嘿嘿,借靖烆吉言!”傅婧萱笑着举起手中牛奶杯。
“来,我们碰一杯,预祝周末家宴一切顺利!希望连叔叔可以一眼喜欢上我们温柔的芙芯姐姐!”
几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温热奶香在舌尖散开,窗外晨光越发明亮,铺满整间小屋。
连翊喆侧头望向身畔安静浅笑的吴靖烆,悄悄收紧交握的手掌。
兄长的前路出现一丝曙光,而属于他们两个人漫长的路途,依旧需要耐心等候。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惶恐不安,因为身边始终有人相伴同行。
“吃完早饭,要不要继续再来几把王者?”傅婧萱兴致勃勃提议。
连翊喆想起方才连续落败的惨痛经历,当即蹙眉拒绝:“免谈,再和你们组队,靖烆的青铜号怕是要被我打出历史最低评分。”
众人闻言齐齐笑出声,温馨热闹的气息填满这间远离大宅纷扰的小屋。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餐桌上餐盘还残留淡淡的奶香,几人闲谈间,连翊喆的手机再度震动,来电显示赫然是连誉庭。
见到来电名字,连翊喆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些许,他朝众人抬手示意安静,划开接听键,语调刻意调整得平稳自然。
“爸。”
“周末家里设宴,翊宸带薛芙芯回来,你也赶回华洲军庭。”连誉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沉稳威严,带着不容推脱的气场。
“一家人见面。”
连翊喆悄悄蜷了蜷受伤的右腿,护具紧贴皮肤,稍一动弹就隐隐作痛,他从容编织说辞。
“爸,不巧了,我这周要前往榕市参加田径交流赛事,早就敲定好行程,来回需要两三天,实在抽不开身,赶不回去。”
他刻意避开省赛受伤的事情,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连誉庭知晓状况,徒增变数。
连誉庭短暂沉默片刻,没有过多怀疑,只是淡淡叮嘱两句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连翊喆长长舒了口气。
傅婧萱连忙追问:“怎么啦?连叔叔喊你回去参加家宴?”
“嗯,让我周末回华洲军庭。”连翊喆耸耸肩。
“我只能借口去榕市比赛推脱,我这脚现在这样,根本不方便长途奔波,一旦回去,伤势藏不住,麻烦只会变多。”
吴靖烆眉头微蹙:“谎言能稳住一时,后续万一被拆穿……”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顺利撑过哥哥这场见面。”连翊喆伸手轻轻搭在吴靖烆手背上安抚,“至少暂时不会暴露。”
几人重新拾起早餐,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周末即将赴宴的薛芙芯身上。
“芙芯姐姐胆子还挺大的,第一次登门见连叔叔。”傅婧萱咬着水果,一脸忐忑。
“听说连叔叔气场特别吓人,光是坐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林奕景缓缓开口:“芙芯姐能被翊宸哥放在心上,必然有过人之处。只是家世差距摆在眼前,这场见面注定不会轻松。”
“芙芯姐心思很细腻,昨天翊哥哥和我聊,她提前许久就开始准备礼品。”连翊喆缓缓说道。
“没有挑选浮夸贵重的奢侈品,根据每个人的喜好精心挑选,给爷爷、我爸妈、哥哥全都备好了合适的礼物。”
吴靖烆心生好感:“这份心意很难得,不攀比价格,重在用心。”
“不止这些。”连翊喆唇角扬起一点暖意。
“哥哥刚刚顺带提了,芙芯姐连我,还有你,都额外准备了一份礼物。得知我没法赶回大宅参加家宴,她不愿意托人转交,觉得礼物亲手送到才算诚意。”
“打算宴席结束之后,让哥哥开车送她过来出租屋,一来送上礼物,二来顺便探望我受伤的腿。”
傅婧萱眼睛一亮:“芙芯姐姐人也太好了吧!明明自己第一次上门见长辈,压力已经够大了,还惦记着你们两个!”
“所以哥哥也挺动容的。”连翊喆说道。
“只是我爸那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接纳她。我隐约猜到,我爸心里早就存有顾虑。”
吴靖烆轻声询问:“是什么顾虑?”
“哥哥之前和我聊过,芙芯姐日常会写网络小说维持收入。”连翊喆语气沉了几分。
“在我爸固有的观念里,这份工作不稳定,在外人看来算不上体面。他认定身为连家大少爷的妻子,应当拥有一份光鲜稳定、能够出入正式场合的事业,网络作家在他眼中,终究上不了台面。”
傅婧萱不由得皱起眉:“写小说凭自己本事赚钱,哪里不体面了?各行各业都值得尊重啊。”
“道理我们都懂,但很难扭转连誉庭几十年形成的想法。”连翊喆轻轻叹气。
“不出意外,周末饭桌上,他大概率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委婉劝说薛芙芯认真考虑更换一份工作。”
林奕景冷静分析:“这便是第一道难关。连誉庭不会一上来强硬反对,会先用商量、劝导的姿态试探。如果芙芯姐无法给出让他信服的答复,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芙芯姐本人十分热爱写作,不会轻易放弃的。”连翊喆说道。
“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应对。哥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养育他的父亲,一边是真心喜欢的人。”
吴靖烆安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好好沟通,讲清楚自己的规划、长远安排,或许能稍稍改观连董事长的看法。比起空洞的争辩,清晰的未来规划更容易让人信服。”
“但愿如此。”连翊喆侧头看向吴靖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哥哥的难题,何尝不是我们未来将要面对的。今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日后或许会落到我们身上。”
桌下,吴靖烆悄悄伸过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掌心。
“慢慢来,至少现在,所有人都在争取机会。”
傅婧萱打起精神,扬声开口:“我们先别提前焦虑!先期待周末!希望芙芯姐姐从容应对,不要被连叔叔的话难住!等她结束宴席过来,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聊天!”
连翊喆被她积极的模样逗笑,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顺利。”
时间一晃,转眼抵达周末。
华洲军庭大宅装潢庄重,庭院草木修剪整齐。
薛芙芯身着简约素雅的连衣裙,妆容清淡得体,双手拎着分装妥当的礼品袋,安静站在连翊宸身侧。
她看着恢弘的宅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连翊宸察觉到她的不安,不动声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低声安抚。
“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不必刻意迎合。”
赵挽眠早早等候在客厅,笑容温和,主动上前接待,缓解了薛芙芯初见长辈的局促。
不多时,连誉庭从书房走出,一身剪裁考究的正装,目光平静地落在薛芙芯身上,不锐利,却自带压迫感。
薛芙芯从容上前,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递出,礼数周全,谈吐大方。
“连先生,赵阿姨,一点薄礼,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午饭准时摆上长餐桌,众人依次落座。
起初席间氛围还算平和,赵挽眠不断寻找轻松的话题,聊起日常琐事,尽量缓和气氛。
酒过几巡,饭菜过半,连誉庭终于缓缓开口,将话题落到薛芙芯的身上。
“芙芯,翊宸和我提起过,你平时从事网络文学创作?”
薛芙芯放下筷子,端正应答。
“是的,连先生,闲暇时间持续创作网文。”
连誉庭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平缓,听不出浓烈的情绪,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考量。
“依靠文字创作我不否认也是谋生方式。只是这份工作变数太大,缺乏稳定保障。将来若是和翊宸走到一起,作为连家的儿媳,免不了频繁参与各类正式社交场合。”
“外界看待这份职业难免带有偏见,很难融入圈层。我有个建议,你不妨静下心好好考虑,试着寻找一份更加稳定、体面的正式工作。于你自己,于你和翊宸以后的生活,都会更合适。”
话音落下,餐桌之上安静一瞬。
连翊宸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替薛芙芯说话,薛芙芯轻轻用眼神示意他不必着急,而后从容不迫地回应:
“感谢连先生的建议,我明白您的顾虑。我十分清楚这份职业存在不稳定的地方,但写作是我长久以来坚持的热爱。”
“我有着清晰的长期规划,不单单只是当成兼职谋生。同时我也一直在持续充实自己,就算从事创作,我也能够不断提升眼界与能力。”
“职业没有高低之分,我也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不希望依附任何人生活。当然,我会认真思考您所说的一切。”
不卑不亢,没有激进反驳,也没有轻易妥协。
连誉庭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颔首。
“你能有自己的想法很好,这件事不必急于给出答案,可以慢慢权衡。”
赵挽眠适时笑着岔开话题,端起水杯缓和略显紧绷的气氛:“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餐饭结束,待客流程走完。
众人在客厅小坐片刻,薛芙芯和赵挽眠道别,转头看向连翊宸。
“我们出发吧,按照之前说好的,去出租屋看望翊喆,顺便把礼物送过去。”
连翊宸知晓她心里一直惦记这件事,随即拿起车钥匙:“好,我们现在过去。”
车辆驶离华洲军庭,远离压抑的大宅。
车厢内,薛芙芯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连翊宸侧过头看向她,满眼心疼。
“刚刚辛苦你了,我父亲那番话,不要放在心上。”
薛芙芯轻轻一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至少他愿意静下心听我说完,没有直接否定我。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了。”
“不管如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连翊宸轻声说道。
“你的热爱,不该轻易放弃。”
轿车朝着城郊出租屋的方向平稳行驶,朝着等待他们的少年,奔赴而去。
车子稳稳停在出租屋楼下,连翊宸先下车绕到副驾,替薛芙芯拉开车门。
薛芙芯双手拎着两个精致礼品袋,袋身系着素雅的米白色丝带,里面是她提前备好的两份礼物。
两人沿着楼梯缓步上楼,连翊宸抬手轻叩屋门。
门很快被拉开,吴靖烆站在门口,见到二人眼底漾起温和笑意。
“翊宸哥,芙芯姐,快进来。”
客厅里,连翊喆依靠沙发软垫坐着,受伤的右腿垫高搁在矮凳上,护具牢牢固定着脚踝。
见到来人,他直起身,眉眼舒展。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大宅那边的家宴,总算顺利结束了?”
“算是平稳落幕。”连翊宸顺势落座,目光落在连翊喆打了固定的脚上,眉头微敛。
“脚恢复得怎么样?还频繁疼吗?”
“按时上药,比前几天缓和不少,就是不能下地走动,闷得快要发霉。”连翊喆轻轻耸肩。
薛芙芯将手里的礼品袋放在茶几上,一一分开。
“这一份是给你的,翊喆,还有一份是靖烆的。本来想着家宴亲手交给你,你没法回去,我便和翊宸商量,宴席结束直接过来一趟。礼物亲自送到手上,才算心意。”
连翊喆有些意外,伸手拿起属于自己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质感温润的黑曜石手绳,附带一小盒香薰,有助安神;
吴靖烆拆开礼物,是一套装帧精致的素描周边,还有几支口碑很好的专业炭笔,恰好契合他画画的需求。
“芙芯姐,你太有心了,居然还记得我们各自的喜好。”吴靖烆摩挲着炭笔外包装,满心欢喜。
“准备大宅众人礼物的时候一并挑选的,一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
薛芙芯浅笑,只是笑容之下依旧藏着方才餐桌上那番谈话带来的淡淡疲惫。
连翊喆敏锐察觉到她情绪,轻声询问。
“我哥和我简单说了,饭上我爸提起你写小说的事情,劝你换一份稳定工作,很难应对吧?”
提及此事,客厅气氛稍稍沉静。薛芙芯端起吴靖烆递来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连先生几十年身处上层圈子,观念很难一时扭转。我尽可能好好表达了想法,没有争执,但我清楚,想要完全获得他的认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连翊宸坐在一旁,安静握住她的手,无声给予支撑。
薛芙芯看向眼前相依的两个少年,目光在连翊喆与吴靖烆相贴的手臂之间顿住,神色认真起来。
“翊喆,靖烆,有几句话,我想好好和你们说。”
两人齐齐抬眼看向她。
“今天在华洲军庭,我真切体会到,仅仅只是家世悬殊、职业不合长辈心意,我和翊宸就要面对重重阻碍。仅仅是异性之间的相爱,想要得到家人全然的接纳,都要跨过无数道坎。”
薛芙芯语气放缓,带着真切的共情与感慨:
“可想而知,你们要走的路,只会比我们更加艰难。世俗眼光、家族压力,日后一旦暴露,等待你们的质疑、阻挠,只会成倍增多。连先生的性格你们比谁都清楚,一旦知晓,冲击难以想象。”
吴靖烆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往连翊喆身侧靠近些许。
连翊喆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稳稳攥住。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千万不要轻易松开彼此的手。”薛芙芯眼神恳切,声音清晰而坚定。
“感情最难得的是心意相通。不要因为未来可能到来的磨难,提前心生退缩。”
“外界的看法终究只是旁人的闲谈,日子是你们两个人一起过的。哪怕前路满是阻碍,只要你们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同心往前走,就不用惧怕世俗的眼光。”
“可以谨慎隐藏,可以慢慢筹谋,但不要因为压力,弄丢身边最重要的人。”
连翊喆心口泛起一阵温热,连日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安、顾虑,在此刻被这番话语抚平大半。
他侧头望向身侧的吴靖烆,少年眉眼温顺,安静望着自己。
“芙芯姐,谢谢你。”连翊喆轻声开口。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暗自担心,害怕以后难以跨过连家这一关。今天听到你这番话,心里踏实很多。”
吴靖烆跟着轻轻点头:“我们不会轻易分开的。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题,我都会和翊喆一起面对。”
“这就很好。”薛芙芯扬起温柔的笑容。
“慢慢来,一步一步规划。有彼此作为依靠,一切都会有转机。”
连翊宸适时开口,缓和略显郑重的氛围。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我们今天过来,除了送礼物探望,也顺便看看你的恢复情况。医生有没有定下复查时间?”
“三天后就要去医院复诊,靖烆会陪我过去。”连翊喆答道。
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一室暖意融融。
芯芯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宝,知道自己和哥哥走来的这一路都很不容易,也知道吉吉和安安他们所需要面对的困难只多不少,所以提醒他们一定不要松开对方的手,超级暖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家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