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铜雀台 小冤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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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大理平稳落地。
一出飞机场，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纪姝推着行李箱在出站口停驻，天空灰蒙蒙的落着小雨，所有景物都浸了一层湿意，随口呼吸的空气都能感觉到潮湿的气息。
她昨晚和纪澜通了电话，表达想要出门旅行的想法，地点未定，时间不定，纪澜那边只是沉默了几分钟，没有追问她的安排，答应为她向学校提交两月长假的书面申请，十万转账就在通话结束后进到她的银行卡。
纪姝看着通讯录火红的几页未接电话记录，凝着雨珠的长睫轻轻颤动，咬了咬唇，没敢回拨电话。
她把人睡完一声不吭跑路了，不占理的是她，短时间没脸跟程木木通话。
这男人心思缜密，电话集中在早晨八点左右打的，后面就没打了，微信也没发，大抵猜到她不告而别的意图，不再徒劳地打扰她清静。
她就是想一个人出门走走，或许用的时间比两个月还长。
原地翻了几篇大理民宿指南，找到一篇中意的，定下民宿，乘坐网约车过去办理入住。
车子从机场驶入繁华的市中心，穿过高楼大厦，抵达洱海边的私人民宿。
非节假日，这片旅游村客流量处在中位水平。
她选的民宿是小户型，只有五间旅舍，她是第二位入住的旅客。
民宿小院种满了花花草草，推开栅栏进入的一刻，她望着小屋前种植的郁金香，联想到了程木木在城中村的那进小院，他爸爸妈妈留给他的，被他打理得如同人间桃源。
木屋门前有摇铃，纪姝停下来，晃晃摇铃，一边打量堂屋陈设一边等待老板出来迎接。
出来迎接她的是一个穿着蓝白格子衫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五官清秀，看样貌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小姐姐，进来随便坐，来了香香小店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堂屋里没有收银柜台，青白色调装潢，随处可见清新怡人的插花，房间里点着淡淡的山茶花熏香，淅沥的雨丝斜斜飞进支起的竹窗，将这淡淡熏香凝得浓郁几分。
纪姝在榻榻米旁边坐下，女生端了一盏红茶放到竹桌上，笑盈盈地问好：“怎么样小姐姐？我们小店没照骗吧？”
纪姝带着白色云朵帽，小脸被口罩和墨镜遮得死死的，女生分外通透，看到她严装素裹的样子，没有感到奇怪，也没有让她摘口罩核对身份。
纪姝没吭声，从包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女生。
等待核验旅客信息的几分钟里，纪姝双手紧紧扣着双膝上的包包，头埋得很低。
女生没有多话，把身份证和房卡一起放到她手里：“纪小姐在网上订了一个月的房，是专程过来采风的？”
她看见纪姝的行李箱外绑着一块画板。
纪姝点头，站起来握住行李箱把手，越过女生上楼安置。
“等一下。”女生在后面喊住她。
纪姝身形微微一僵。
女生端着托盘走到她前面，对她眨了下眼：“红茶，桃花酥，新客第一天的见面礼。”
纪姝绷着的那口气缓缓舒开，跟着女生上楼。
“你叫我小桃就好，我妈妈在古镇上开汉服店，爸爸是程序员，两人没时间管民宿，都是我在经营。”小桃热络地与纪姝搭话，尽管纪姝进门后半个字都没回应过。
木质楼道仅有一米多宽，单人通行，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前两天，有一对情侣住进来，在你对门，隔音很好，晚上不会吵到你睡觉。”小桃暧昧地抛了个Wink。
纪姝知道她在内涵什么：“......”
两人在门前停步，小桃拿出通用卡刷门禁，脚尖顶住门板推开门。
纪姝这间有正面落地窗，面朝光影斑斓的洱海，配置超大观景阳台，店家还蕙质兰心地在阳台种了花草。
“我们小店提供一日三餐，自助式，早晨七点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八点。”小桃将红茶、桃花酥放到沙发茶几上，见纪姝独自站在阳台边，稍稍提高音量：“洱海这边有很多特色小店，小姐姐去外面吃也没关系。我这边有探店攻略、徒步旅行攻略，待会儿发小姐姐微信里。”
纪姝摘下口罩，回头，露出小半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丝绸般黑亮的长发随风飘扬，小声道了声谢谢。
“小姐姐居住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微信联系我。对了，我们每周六晚上会在院里举办不同主题的旅客社交活动，周围旅馆的客人都会来参加，小姐姐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说哦。”小桃积极介绍。
纪姝回：“我知道了。”
看得出来，这位客人不喜欢与人交流。
小桃自觉退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纪姝趴在阳台边，目光远眺，看着雨天阴霾下颜色都变得暗沉的洱海，大脑放了一会儿空。
铃声响起，周幺幺打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
“嗯，我没事，就是想出门放松心情。”纪姝听着电话里周幺幺迫切的声音，平心静气地回话。
周幺幺：“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元旦了，你不回来陪我跨年吗？”
纪姝：“再说吧。”
周幺幺那边细细地抽噎了一声：“一声不吭就出远门，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
纪姝敛睫：“我想独处一段时间。”
周幺幺：“你连程学长都丢下了吗？我听纪教授说，纪爷爷还在撮合你们的婚事...”
纪姝用力抿了下唇瓣，叹气：“再说吧。”
“不是，你这意思是...你还真的想...”
“幺幺，我想清静，最近一两个月可以不要理我吗？”纪姝打断周静的后话。
周静沉默许久，回：“好，我也不问你去哪儿了。你一个女生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被人欺负了记得找警察叔叔，深更半夜不要外出，也不要被黄毛骗走了。”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纪姝淡淡笑了声：“挂了。”
周幺幺依依不舍：“其实两个人旅行更好放松心情。”
纪姝语气温和：“或许过个把月，我就全资赞助你过来陪我旅行了。”
“好吧，你要注意安全啊。”周静操碎了心：“网上有挺多你的新闻的，估计走在路上会有人认出你。”
纪姝：“我会保护好自己。”
周幺幺叽叽喳喳的声音消逝，周遭再度陷入空洞的寂静。
纪姝在手机上翻看各大社交平台的热点新闻，有关罗福珍、沈惠的帖子都被清扫干净，热搜前一百都没出现过“纪”这个字眼，甚至前几年她在网络的报导都被有心人刻意撤销隐藏。
这是纪家保护她的手段。
起码她的肖像不会传遍大江南北。
收拾停当，纪姝摘下腕间的紫水晶手串，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
晚点，小桃亲自上来给她送晚餐。
纪姝听见敲门声，迟疑几秒，趿着拖鞋过去开门，看见小桃，不禁面露讶异。
“我看小姐姐一直没下楼，想着你肯定没吃晚饭，随便挑了几样菜端上来给你。”小桃眉似弯月。
纪姝仓惶接住，很不好意思：“不用这样的，我想吃饭自己会下来。”
纪姝披着一头乌黑湿发，公主切刘海修饰着小巧脸型，面无表情时很有清冷艳丽的厌世美感。
小桃看呆了，嘴里不由自主蹦出一长声“哇”。
纪姝以为小桃认出她的身份了，神态不自然地避开小桃的视线。
“小姐姐这么漂亮干嘛不给人看啊？”小桃眼睛冒星星，跟她开玩笑：“不过出去扫街时要小心色狼哦，洱海这片凯子特别多，尤其是小酒馆。”
纪姝放松下来，扬唇：“谢谢你。”
关上门，纪姝把餐盘放到茶几上，闻到饭菜香味，还是没忍住动了筷子。
吃完，纪姝收拾碗筷下楼。
小桃不在堂屋，纪姝自行找到后厨，把碗筷洗干净，归置好，返回房间。
旅游的第一站是古镇。
纪姝独自走在街上，毛毛雨沾湿了米色风衣，藏在帽檐底下的脸用厚实的黑白格子围巾遮挡，刘海在鬓边散开，吝啬地露出眼睛部位。
偶尔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上，纪姝都主动避让，把头埋低，避开路人的视线。
欣赏景观时还要环顾四周一边，怕自己无意间闯入其他旅客的拍照画面。
走累了，坐在一家奶茶店的露台里，一眼望去，都是三两结伴的人，没有属于她的欢声笑语。
纪姝守着手机，什么网络讯息都不想看，干坐在铁艺椅上，望着从雾蒙蒙的天际落下的绵绵细雨。
十来分钟后，点单小程序弹出取餐通知。
纪姝挎好帆布包，进到店内取奶茶和榴莲千层。
店员多送了一份草莓派，纪姝一双手拿不过来，正在想怎么安排手上物件的归属，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音量有点高，纪姝匆忙间手滑，奶茶杯掉到地面，瓶身破裂，奶茶渍溅到周围的几个旅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纪姝退出队伍，对无辜殃及的人连连道歉。
好在没人跟她斤斤计较，接受了她的歉意，各自走开。
纪姝蹲身，抽出纸巾盖在积水地，伸手捡奶茶杯时，指腹被锋利的豁口割出血线。
她慌慌张张的清理地面，没留意到指尖细微的刺痛。
店内生意红火，挤满了排队等奶茶的人，几个店员都忙得连轴转，纪姝不小心搞出来的小插曲是火上浇油，拿着簸箕出来收拾残局的店员斜睨纪姝一眼，表情很臭，出声喊她让开。
纪姝捏住沾满污渍的纸巾，起身让到一边，呆愣愣地看着店员清扫地板。
离开奶茶店后，纪姝将纸巾丢在附近的垃圾桶，取出矿泉水清洗双手。
凉水浸过指尖加深了划痕处的刺痛感。
纪姝盯着指尖红红的划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擦干手，没管这点小伤口。
裤腿湿湿的，奶渍糊在上面擦不干净，纪姝放弃拯救这件牛仔裤，四处望了一圈，被一家扎染服装店展示在橱窗的长裙吸引，迈步走过去。
进店后，导购先是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扬起热情的笑容，询问她有什么搭配想法。
纪姝指向橱窗那件蓝白渐变的扎染长裙，说：“就这件吧。”
导购取出长裙，让纪姝进更衣室试穿。
长裙是收腰版型，纪姝里面穿了保暖衣，套到身上，腰际还是松松垮垮的，完全没起到收腰效果。
导购似乎没想到纪姝腰这么细的，眼看纪姝对要表达对收腰设计的不满，导购精明地更换套路，连夸带哄，给纪姝推荐了腰带，后面一步步把披肩、挂饰等零零碎碎的配件安利给纪姝。
纪姝穿得朴素，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一身手工定制的高端货，导购一看就知道她非富即贵，看起来年纪还小，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花钱大方的小美女。
也是小冤种。
纪姝在导购迷人的夸赞下买了一整套扎染衣饰，打算直接穿着出店继续逛街。
导购见她一下子刷出去三千块，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笑嘻嘻地勾她再花钱：“您这件长裙有配套情侣款，要不要给你男朋友买回去？”
见纪姝看过来，导购露出几分窘迫神态：“您付款时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锁屏，跟您合拍的男生应该就是您男朋友吧？”
纪姝眯着狐狸眼，意味不明地盯住导购，把人盯得嘴角的职业假笑快挂不住时，垂低眼睫，将服装口袋往臂弯里一挂，头也不回地离店。
导购挽留不住，眼珠子一转，回去把那件配套的情侣男款挂到橱窗里，摆上“镇店之宝”的牌子。
这样再有一条“单身狗”进店，她就说有一个有钱有颜的小富婆买了情侣款，兴许可以在美丽的洱海边遇见，来一场浪漫的撞衫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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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之旅不太美妙。
晚上找了家网红米线店，以为总能清清静静吃一顿晚饭，直到隔壁桌来了一堆男女。
纪姝一边细嚼慢咽地品尝招牌牛丸米线，一边欣赏橱窗外的洱海夜景，岁月静好，白天郁郁的心情稍有疏解。
“结婚不生孩子？”隔壁桌的男人不悦道：“二十九岁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没有孩子能叫家吗？”
纪姝眉头微微一蹙，挑起几根米线喂进嘴里。
“我不喜欢孩子有问题？”女人声音含着火气。
男生呵呵冷笑：“不生孩子还想要十万彩礼，你当我是冤大头？”
“大哥，我只是在陈述我的婚姻观念，你发什么火？要是觉得我们三观不合，可以结束相亲啊。”
“你怎么有脸说结束？他妈老子为了哄你，花几万块陪你来这里旅游，耍我呢？”
男人把碗具弄得哐当作响，对面的女人还算客气，只在话语上表达她的怒意：“几万块？你这身假货加起来有五百块吗？来大理这些天，民宿、吃喝玩乐，那样不是我掏钱垫付？”
“我都说了忘带银行卡，回去会给你补上！”男人瞬间破防，口不择言起来：“你以为自己多值钱，快奔三的老女人，被人挑剩下的，结个婚还不愿意生孩子，谁愿意娶你？”
女人抄起滚烫的开水泼到男人面门，惨叫声惊动了店内所有人，场面霎时乱套了。
“曹尼玛的普信男，给你脸了是吧？”
女人掀翻桌子，揪住男人的头发，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男人的体格看起来比女人强壮，打起架来竟还处在下风，没几下就摔到地面，女人骑在他身上，用扯下来的运动鞋往他脸上招呼。
“大学老师，高学历高智商，市中心一百平米大平层，我呸！臭不要脸的骗子！”
“我妈怎么就被傻叉亲戚骗了，介绍你这么个歪瓜裂枣恶心老娘？”
旁边VIP看戏位的纪姝都看呆了，正想着要不要端着米线去其他位置，一只鞋扑腾砸进她面前的瓷碗里，溅了她一身鲜香麻辣的汤汁。
纪姝：“......”
要不要过去劝架。
纪姝站起来，看着女人彪悍的样子，心想还是算了，那男的确实挺恶心的，该被收拾。
闹剧持续半小时才结束，两人被警察押进警车，随着红蓝交织的光线消失在街道尽头。
纪姝再也没胃口吃米线了，付了钱，打车回民宿。
这个世界上的男男女女好像生来就被定义了人生轨迹。
读书，工作，到了一定年纪结婚，生子成家，养孩子，直到生命消亡。
结婚就默认了要生孩子，要传承。
如果是不好的基因，还有传承下去的必要吗？
就像那个普心男，他的虚伪自负估计会传给下一代，这样的人...配吗？
其实类比过后，她和程俞安，何尝不是卑劣的人配温厚的人。
她从前做过的事比普信男还要可恶。
而且，她身体里本来就有一段劣质基因。
纪姝靠着车窗，垂眸看着她与程木木的聊天界面，指尖反反复复在输入框打转。
最终，还是狼狈地当起了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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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香香小店。
纪姝付完车费下来，被门口的活动立牌勾住脚步。
这周六的社交主题是“三分糖度”。
说白了就是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做游戏，互相看对眼了就在洱海边谈个恋爱。
小桃人如其名，举办的聚会都充满了“桃色”。
进到堂屋，小桃在跟新来的女租客聊天，看见纪姝往楼上走，热情地邀请：“漂亮姐姐，这周六有个极品大帅哥要来参加活动哦，有没有心动？”
“并没有。”
纪姝淡淡回了一声，毫不留恋上楼。
女租客单手托腮，指尖撩拨着红酒杯，神情恹恹地问：“多帅才称得上极品？”
小桃说：“他周五住进来，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还是个大学霸。”
女租客玩味扬唇：“让我看看。”
报名参加活动的都要提前给照片，小桃找到帅哥随手拍的生活照，摆到桌面，炫耀宝贝似的：“绝对极品大帅哥，据说是个富二代。你不是刚跟渣男分手，正好可以找个小奶狗治治情伤。”
女租客看到照片，脸上浮现的惊艳根本藏不住，眼里直发光，转念一想觉得哪里不对劲：“条件这么好的帅哥，你自己不争取？”
小桃捏住小尾指比划：“我有男朋友了。虽然我的男朋友普普通通的，但他在我心里独一无二，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就偷偷迷那么一小会儿。”
女租客迫不及待拿起小桃的手机把照片转到自己手机里，小桃严肃提醒她：“明晚还有其他单身女生过来玩啊，要公平竞争。”
女租客没回，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