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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心事暗赴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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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垂,晚风轻轻扫过宫廊,吹得檐角宫灯轻轻晃动,暖光细碎摇曳,落得满地斑驳光影。
寝宫内早已熄了大半烛火,四下安静得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祝棠纾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捻着窗边垂落的纱帘,指尖微微用力,看得出心神始终未定。
白日郊外那场凶险,看着是平稳化解,可那几名歹人逼近的戾气、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感官里。只是她素来性子坚韧,人前半点不露怯,此刻独处,心底那点余悸才慢慢浮了上来。
她抬手松了松肩头衣襟,褪去沉重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素白寝衣,乌发半挽,几缕软发贴在白皙颈侧。
身子轻轻倚靠在窗沿上,她微微偏头望着庭院一轮皓月,睫毛轻轻垂着,眼神放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裴亦斫那日掠来的身影。
青衫破空,身姿利落挺拔,明明是温润少年,出手却凌厉决然,不过数息便替她挡下所有危机。
祝棠纾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弯,笑意浅淡,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动容。
这几日在宫里偶遇,他永远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对谁都是疏离有礼,包括她。
祝棠纾指尖轻轻抵着心口,心跳轻轻软软的,小声喃喃自语。
“又欠他一次……”
声音轻细软糯,被晚风一吹,便散在了夜色里。
她全然未曾察觉,寝宫庭院的树影深处,早已静立着一道清挺身影。
裴亦斫落在院中之后,第一时间敛尽周身气息,脚尖轻点落地,无声无息。
他怕惊扰宫里值守,更怕惊扰她。
可抬眸望见窗边少女的那一刻,脚步彻底定住。
月色温柔笼在她身上,柔和了她所有棱角,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慵懒温顺。
她垂眸望月的样子安安静静,睫毛纤长,侧脸白净柔和,看得他心底一软。
正当他打算就此离去,不再逗留时——
窗边的少女忽然抬眸,视线不经意扫向庭院暗处。
树影晃动,月色参差,那一抹藏在暗处的青衫轮廓,即便模糊,祝棠纾也一眼认出。
她身子瞬间一僵,原本松弛的指尖骤然攥紧窗沿,指腹微微泛白。
心底猛地一跳,又惊又奇,还裹挟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雀跃,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祝棠纾微微前倾身子,眸光定定锁住那片阴影,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
“……是侯爷吗?”
暗处的裴亦斫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后便也大方的走出。
生怕惊扰深夜静谧,他压低声线,嗓音低沉温和。
“吵醒你了?”
祝棠纾连忙轻轻摇头,眼眸清亮透亮,一眨不眨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惊讶与欢喜。
“没有,我还没睡。”
她望着他,眼神带着满满的疑惑,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我寝宫这边?”
裴亦斫垂眸望着她透亮的眼眸,心底情绪翻涌,却只能压得稳稳当当,寻着最体面的措辞。
“路过。”
祝棠纾心头轻轻一动。
她心里清清楚楚,深宫辽阔,寝宫偏僻,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路过”。
他分明是特意来的。
是冒着逾矩风险,深夜悄悄来瞧她一眼,只求心安。
少女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却故作全然相信的模样,乖乖点头应声。
“我已经没事了,早就平复好了,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凝视着他温润的眉眼,语气真诚柔软。
“今日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锦书……后果真的不敢想。”
裴亦斫望着她温顺柔软的模样,心底所有逾矩的忐忑尽数散去,眼底只剩温柔稳妥的认真。
“不用把谢谢挂在嘴边。”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
“我会护你周全。”
祝棠纾怔怔望着他,心底温热翻涌,动容得近乎失语,静静凝望着他,久久无言。
他深深望她一眼,眼底藏着隐忍的不舍,轻声细语叮嘱。
“早些回内室歇息,把白日里不愉快的都忘掉。”
祝棠纾轻轻应声,温顺乖巧。
“好。”
裴亦斫最后看她一眼,字字轻缓。
“我走了。”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身形轻转,衣袂微掠。
青衫身影转瞬融进沉沉夜色,轻功起落无声,彻底消失在宫墙深处。
庭院空空,月色依旧,晚风徐徐。
…………
天光大亮,窗纸浸进柔和晨光,祝棠纾撑着窗沿慢慢站直身子,昨夜久坐吹了夜风,肩头微微发僵,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眼底还凝着一点没散尽的怅然,目光仍黏在方才裴亦斫消失的院墙拐角。
“公主,您醒这么早?”锦书端着温水踏进内殿,见她一身寝衣还倚在窗边,连忙上前将披风搭在她肩头,“晨间风凉,仔细着凉。昨日郊外一事奴婢现下回想还后背发寒,亏得侯爷来得及时。”
祝棠纾指尖攥紧披风领口,耳尖唰地泛红,嘴上故作漫不经心:“都过去了,不必总提。”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嗓音:“棠纾!我昨夜听闻你遇险,一整晚都没睡踏实,一大早就急匆匆过来了!”
林疏月提着裙摆快步跨入房中,发髻规整,眉眼满是真切担忧,一进门就直奔祝棠纾身前,伸手上下打量她一番,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没受皮肉伤吧?有没有被歹人吓到?宫里下人传得玄乎,说对方手持利刃,场面凶险得很。”
祝棠纾被好友直白的关心戳得心口一暖,微微垂眸,指尖抠了一下披风绣纹,唇角压不住浅淡笑意:“外伤一点没有,当时我还算镇定,没事啦,就是事后缓过来才有点后怕。”
“也就你胆子大,敢偷偷溜出宫去散心。”林疏月挨着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八卦又温柔,压低身子凑近她,“我还听说,最后是裴侯爷出手解围?昨夜他还单独留宫许久,面见陛下禀报详情了?”
祝棠纾睫毛猛地颤了颤,身子下意识往窗边侧了侧,不敢直视好友探究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微凉木料,语气含糊:“嗯,刚好他途经城郊。”
“恰巧?”林疏月挑眉轻笑,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小心思,手肘轻轻怼了怼她胳膊,“旁人不清楚,我还看不明白?昨夜是不是还有别的小插曲?你这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咯。”
祝棠纾慌忙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尖,眼神飘忽望向庭院花木,嘴上硬撑着端庄,心底昨夜月下对视的画面一遍遍翻涌,软声嘟囔,“他只是恪守本分罢了。”
锦书站在一旁抿嘴偷笑,不多插话,默默添上两杯热茶。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昨夜细节、朝堂传闻,殿外太监躬身扬声通传:“陛下驾到——”
……
“儿臣参见父皇。”
“臣女参见陛下。”
祝棠纾和林疏月瞬间敛了闲聊的散漫,连忙起身整理衣衫,规整站姿行礼。
永安帝迈步走入寝殿,眉宇间糅杂着浓重后怕、心疼,还裹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气,抬手免了二人跪拜,目光直直落在祝棠纾身上,脚步重重顿了一下。
“昨日城郊遇险,你可知朕在大殿等候裴亦斫回话时,心悬到了何种地步?”永安帝走到窗边,指尖背在身后,视线扫过窗外空旷庭院,语气沉缓,“自幼教你深宫规矩,宫外人流繁杂,歹人横行,你偏偏自作主张,瞒着宫人私自带贴身侍女偷溜出城,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祝棠纾指尖紧紧绞着衣服下摆,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双肩微微垮塌,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细弱软糯:“儿臣知错了。宫里日日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致,实在太过沉闷,一时贪玩,没思虑周全潜藏的危险,让父皇忧心了。”
林疏月站在侧边,大气不敢多喘,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帝王神色,又低头盯着鞋尖,不敢贸然插话求情。
永安帝望着女儿这副蔫软委屈的模样,心口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后怕,语气放缓几分,却依旧带着严肃试探:“此次多亏琅诼候路过施救,若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祝棠纾抬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氤氲着浅浅委屈,鼻头微微泛红,小声哀求:“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私自溜出宫了,能不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呀?”
“不必求情。”永安帝神色坚定,抬手敲定责罚,“即日起,禁足寝宫一月,除每日三餐、侍女伺候打理外,不得踏出殿门半步,不许邀约友人入殿闲谈踏青,诗书课业加倍修习,好好静心反省自身行事疏漏。”
林疏月闻言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行礼,柔声开口求情:“陛下,棠纾已然受了惊吓,心思本就惶恐,禁足一月责罚着实偏重,还望陛下宽宥几分。”
“疏月不必替她求情。”永安帝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祝棠纾可怜巴巴的脸上,语气软了一层,满是父亲的疼惜,“朕是怕你的莽撞性子迟早酿成大祸,禁足不是刁难,是护你安稳。裴亦斫那边朕已安排他巡查城郊安防,外出几日不在宫中,你正好静下心思过,不必整日惦念宫外杂事。听到了?”
祝棠纾脑袋垂得更低,指尖委屈地捻着披风流苏,唇角微微下撇,眼眶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声音蔫蔫的:“儿臣遵旨。”
模样乖顺又可怜,全然没了往日活泼娇俏的样子,看得永安帝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安分待在殿内,缺什么物件直接吩咐宫人禀报朕,吃食布料一概不限,唯独宫门不得踏出。“”
交代完所有事宜,永安帝不再多留,转身带着侍从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紧绷的氛围骤然松懈。
林疏月快步走到祝棠纾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无奈叹气:“虽说责罚看着严厉,但陛下处处都在心疼你,物资全不克扣,只是限制出行罢了。不过偏偏赶上裴侯爷外出巡查,你这一个月,连远远瞥见他的机会都没咯。”
祝棠纾靠着窗沿缓缓坐下,手肘搭在膝头,手掌托着脸颊,眉眼蔫耷,委屈巴巴地嘟囔:“明明都认错了,还要禁足一整个月……”
嘴上抱怨着,脑海里却想起裴亦斫临行前被委派城郊巡查的消息,心底空落落的,昨夜月下那句“我会护你周全”反复盘旋在心间,委屈里又悄悄掺了一缕绵长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