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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拙无伪,酒怯心慌 东宫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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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清晏殿的晨光温柔静谧,缱绻了一整晨的安稳。
半开的窗棂漏进习习晨风,吹散殿内沉滞的药香,余下淡淡的墨气与木质清味。案前书卷静摊,字句温浅,无人催读、无人苛责,唯有白衣臣子静坐一侧,目光温柔落向榻边乖乖静坐的少年,岁月绵长,安然无声。
这一整个晨间的课业,是墨怀瑾蛰伏两年以来,最“轻松”的一场伪装。
无需紧绷神经刻意机敏迟钝,无需逐字逐句推敲应答,无需精细调控呼吸姿态。
因为沈握瑜今日全然放弃了所有试探、所有课业压力,彻底纵容,彻底偏宠。
不提问、不释义、不考察、不督促。
只低声缓缓诵读浅文,任由他发呆、放空、倦怠、走神,累了便歇,懵了便放,全然顺着他孱弱呆软的人设无限包容。
墨怀瑾表面垂眸静坐、眼神空空、呆呆乖乖,一副脑力不济、听学费力的懵懂模样。
心底却早已冷静复盘完今日全程状态,悄悄松了半口气,同时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腹黑吐槽从未停歇。
【今日安全系数满分。】
【彻底拿捏住沈星极的软肋——吃软、吃乖、吃呆。】
【我越笨、越弱、越懵懂,他越心软、越纵容、越不设防。】
【温柔陷阱确实难缠,但只要我人设焊死,他永远抓不到破绽。】
【继续苟,稳稳撑完剩下几日试学,彻底解脱。】
历经多日朝夕拉扯,他早已摸透沈握瑜的脾性。
这位少年左相,朝堂之上冷静通透、审慎多疑、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可偏偏对着他,最吃温顺纯善、笨拙孱弱的一套。
只要他不展露半分锋芒、不流露半分聪慧、不显出半分强健,便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墨怀瑾微微垂着眼睫,长睫覆下浅浅阴影,灰眸朦胧涣散,姿态绵软松弛,将完美的废储人设死死焊在身上,无一处偏差,无一处疏漏。
沈握瑜坐在对面,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舍得移开。
看着少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呆软温顺的模样,心底的怜惜与偏爱早已积攒得沉甸甸的,悄悄漫过理智,覆满整片心房。
他早已彻底放下最初所有的审视与怀疑。
在他眼里,墨怀瑾就是被困在深宫病痛里的纯粹稚子,干净、笨拙、易碎、可怜,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包容,需要人百般退让万般纵容。
所谓深藏城府、刻意伪装、隐忍谋权,全都是旁人的恶意揣测、世人的浅薄偏见。
他的云衢殿下,本就这般呆呆软软、纯善无伪。
殿内气氛温柔凝滞,岁月安然。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殿外长廊忽然传来内侍轻步急行的动静,节奏规整、带着宫中专传圣旨的肃穆,打破了东宫一晨的安稳。
两人同时抬眸。
墨怀瑾眼底一瞬掠过一丝机警锐利,是常年身处深宫权谋、对宫中风声本能的敏锐,快得几乎无人捕捉。
下一瞬,立刻回归茫然呆滞,完美切换温顺姿态。
沈握瑜则敛去眼底温柔,身姿微正,恢复朝堂重臣的端肃沉稳,静待传旨。
片刻,传旨内侍立于殿门,躬身垂首,声音清亮规整:“左相大人,陛下传您即刻御书房觐见,有要事相商。”
沈握瑜微微颔首,起身躬身:“臣遵旨。”
他顺势转头,温柔目光再度落向身侧少年,语气温和体恤,轻声叮嘱:“殿下暂且在殿中静养,臣去去便回,今日课业暂且搁置,无需拘谨等候。”
温柔如故,纵容如故。
哪怕是陛下急召,依旧先顾着他的情绪、他的安适,生怕他独自待殿惶恐、怕他因搁置课业心生愧疚。
墨怀瑾乖乖点头,眼神空空软软,应声轻弱:“好,沈相快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温顺懂事,乖巧可人。
沈握瑜心底柔意再起,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随内侍离去,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廊尽头。
殿内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人一走,墨怀瑾所有伪装瞬间卸落,半点不撑。
脊背骤然挺直,慵懒绵软的坐姿瞬间端正凌厉,涣散的灰眸彻底澄澈清明,眼底懵懂呆滞尽数褪去,只剩冷静深邃的城府与细碎的警惕。
他抬手轻揉眉心,心底淡淡复盘。
【陛下突然传召?】
【单独传沈握瑜,避开我,定然是朝堂私事、或是关于诸王制衡的叮嘱。】
【大概率是交代后续朝政格局,与我无关,暂时无需多虑。】
两年蛰伏,他早已习惯帝王种种权衡手段、隔空布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君臣议事,片刻便会了结,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御书房传召,会撕开他多日完美无缺的伪装,迎来唯一一次无剧本、无铺垫、纯真实的破绽。
……
御书房。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批阅奏折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躬身入内、端肃立在殿中的白衣臣子。
沈握瑜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臣沈握瑜,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淡从容,带着执掌皇权多年的深沉通透,缓缓开口:“近日你入东宫伴读,半月试学之期将近,怀瑾近况如何?”
问及正事,沈握瑜端正应答,字句稳妥公允,却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意:“回陛下,太子殿□□虚气弱,心神易乏,性情温顺纯善,课业虽进度迟缓,但心性安稳恭谨,极为乖巧懂事。”
句句偏袒,句句维护。
没有夸大聪慧,只护他心性、护他安稳、护他纯善,不愿让帝王觉得太子怠惰无能、不堪造就。
皇帝听着,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惋惜与无奈。
“朕知晓他性子软弱、身体孱弱。”
帝王轻叹一声,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与轻微的打趣:“可他也太过纯善拘谨了些。今年已然十九,身为我大胤储君,身居东宫之尊,行走朝堂、周旋权贵、应酬宴席,样样都要涉猎。”
“偏偏时至今日,滴酒不沾,半点酒性不识。”
这话一出,沈握瑜微怔。
他从未关注过此事,也从未听闻太子饮酒相关事宜。
帝王看着窗外宫天,语气愈发无奈:“皇室子弟、王公朝臣,逢宴必饮、逢礼必酬,本是常态。诸王年少时皆能小酌应酬,偏生怀瑾,从小到大,一口酒不碰、半点不沾,畏酒如畏苦药。”
“若是寻常皇子也就罢了,他是东宫储君,来日要临朝理政、执掌社稷、宴请群臣、对接邦交。”
“堂堂储君,连酒都不会饮,若是传出去,难免被外人笑话拘谨怯懦、不懂世故、难担大事。”
话语温和,却藏着实实在意。
储君不必嗜酒,但绝不能完全不识酒、不能半点不沾、全然不懂应酬周旋。
太过纯白、太过怯懦、太过无烟火气,反倒压不住朝堂诡谲、镇不住百官人心。
皇帝抬眼,落定目光,对沈握瑜淡淡吩咐:“朕今日叫你来,便是为这事。”
“你伴读东宫,朝夕相处、性情相熟。余下几日试学闲暇,你闲暇之余,慢慢教一教他浅酌饮酒。不必贪杯、不必嗜饮,只需让他识酒性、懂分寸、能浅酌应酬即可。”
“循序渐进,慢慢引导,莫要吓着他,也莫要纵容过量。只需改掉他全然畏酒、滴水不沾的拘谨性子,足矣。”
一语落定,圣意明确。
教太子饮酒。
不是课业、不是权谋、不是经史,是全然生活化、性情化、最容易暴露真实本性的一件小事。
沈握瑜心头微讶,随即立刻躬身领旨:“臣遵陛下圣谕。臣定会循序渐进,细心引导,绝不鲁莽惊扰殿下。”
他心底瞬间涌上无数细碎思绪。
原来殿下是真的半点酒都不会。
不是故作拘谨、不是刻意示弱、不是伪装单纯。
是从小到大,真真切切、完完全全,滴酒未沾,全然不识。
难怪性子这般纯白软怯、懵懂单纯,深宫隔绝、病痛缠身,不涉烟火、不谙世故,连最基础的人间应酬都从未接触过。
一瞬间,沈握瑜心底的怜惜又重了数分。
更软、更疼、更舍不得苛责。
世人只笑太子无能怯懦、拘谨无用,可谁知道,这位储君自年少多病之后,便被养得纯白干净、不谙世事,连寻常人年少皆有的小酌经历,都从未拥有过。
可怜、可叹、可疼。
帝王微微颔首,挥挥手:“去吧,不必声张,闲暇随心教导即可。”
“是,臣告退。”
沈握瑜躬身退离御书房,白衣身影行走在宫道之上,心底思绪翻涌万千。
原本彻底消散的零星疑点,此刻悄然冒了一丝细碎苗头。
——全然不会饮酒,畏酒如畏药。
——与世隔绝般的纯白懵懂。
——完全不似深宫长大、懂得伪装权谋的皇子。
若墨怀瑾真的深谙城府、精于伪装、步步算计,必然懂得人情世故、必然接触过酒场周旋、必然会演、会装、会应酬。
可他连最基础的饮酒都全然不会,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怯懦、全然无伪的真实。
这一点,装不出来。
伪装呆滞可以演、伪装孱弱可以演、伪装愚钝可以演、伪装温顺可以演。
唯独刻在生活习性里、从小到大的本能空白,演不了、装不出、藏不住。
沈握瑜脚步放缓,眸光微深,心底思绪拉扯交织。
一边是全新的、铁一般的真实佐证——太子纯白无伪、不谙世事、真弱真纯。
一边是最初留存、无法彻底释怀的细微违和——体态骨相沉稳、心智偶尔过于镇定。
疑点再度冒头,却不再是怀疑他权谋深沉、刻意蛰伏,反倒变成了另一种温柔的困惑。
这般纯白无伪、不谙烟火、连酒都不会喝的呆呆少年,偏偏骨相凌厉、身形挺拔、偶尔眼神清明得惊人。
到底是为什么?
困惑浅浅滋生,却半点恶意猜忌都无,只剩满心柔软的探究与疼惜。
他想慢慢看、慢慢护、慢慢了解。
看他不为人知的细碎反差,护他从未沾染烟火的纯白。
……
与此同时,清晏殿内。
独处的墨怀瑾尚且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真实本能、无法伪装的考验,已然悄然落定。
他静静坐在榻边,趁着无人的空档,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闭目养神、调息定神。
心底依旧冷静松弛,并未有半分危机感。
【无事便是最好。】
【只要沈星极不持续高强度试探,我这人设永远稳如泰山。】
【唯一的破绽,就是太过完美。】
【但只要我继续呆软到底,完美即是合理。】
他安然静坐,笃定自己所有状态尽在掌控,所有细节皆可完美演绎、滴水不漏。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掌控得了所有刻意的伪装,掌控得了所有人为的试探,唯独掌控不了——与生俱来、从未接触、全然空白的本能。
不多时,轻柔白衣风声渐近。
沈握瑜自御书房折返,重回清晏殿。
踏入殿门的一刻,他眼底所有朝堂端肃尽数褪去,再度换回温柔纵容的眸光,轻轻落向榻上少年。
墨怀瑾闻声睁眼,瞬间无缝切换懵懂呆软状态,灰眸茫然涣散,坐姿绵软温顺,乖乖看他走来。
“沈相回来啦。”
语气软软轻轻,乖巧依旧。
沈握瑜缓步走近,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笑意,目光落在他干净懵懂的眉眼上,语气轻柔从容:“是。陛下无事,只是些许闲谈嘱托。”
他顿了顿,稍稍斟酌字句,没有直白搬出圣意,怕吓到天性畏怯的少年,只温声缓缓开口,循序渐进:“殿下,臣今日与陛下闲谈,得知殿下素来不曾饮酒?”
一句话轻轻落下。
平淡、温柔、无攻击性。
可落在墨怀瑾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心底!
瞳孔微不可察一缩,心底警铃瞬间炸裂,整个人骤然慌神!
【???】
【喝酒?】
【喝什么酒?!】
【皇宫好好的,上什么酒?!】
【陛下跟他聊这个干什么?!】
墨怀瑾脑子瞬间空白半瞬,心底疯狂刷屏、疯狂慌乱、疯狂错愕!
他所有的预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人设、所有的心理博弈,从来没有包含过“饮酒”这一项!
因为根本不需要演!
他是真的不会喝!真的没喝过!真的天生畏酒!
前世年少体弱、常年静养、避忌药石、禁忌酒水,从小到大,一口酒都没碰过,半点酒性都不知晓,连酒味都未曾闻过几回。
别的皇子需要伪装不会喝、假装怯懦、假装拘谨。
他不用。
他是实打实、纯天然、无添加的完全不会、彻底空白、本能抗拒。
这两年所有伪装,都是他刻意演出来的呆弱愚钝。
唯独“不会饮酒、畏酒拘谨”,是他唯一的真实本色。
可恰恰是这份唯一的真实,此刻成了他最恐慌、最致命、最无法掌控的超级破绽!
墨怀瑾心底瞬间大乱,前所未有地紧绷、前所未有地慌乱!
【完了!彻底完了!】
【别的东西我都能演、都能控、都能拿捏真假!】
【喝酒我演不了!】
【我根本不知道不会喝酒该是什么状态、该怎么装、该怎么适度!】
【这是本能反应!是生理反应!是下意识反应!】
【控制不住!演不出来!造假会瞬间穿帮!】
【沈握瑜心思那么细、眼光那么毒!】
【我但凡流露一点真实的无措、一点本能的抗拒、一点从未接触过的空白!】
【他绝对能看出来!】
【别人的不会喝是装的、是拘谨、是懂事克制!】
【我的不会喝是彻底空白、全然无知、纯粹懵懂!】
【气质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两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剧本、没有演练、没有经验的盲区!】
【致命盲区!】
墨怀瑾心底慌得一批,表面却硬生生逼住所有慌乱,依旧维持着茫然呆呆的神色,只是耳尖极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浅红。
是真的局促、真的无措、真的慌神。
他茫然看着沈握瑜,懵懵点头,声音下意识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纯天然的怯意:“嗯……我、我从来没喝过。”
没有伪装的怯懦,没有刻意的拘谨。
就是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小孩子面对未知事物的懵懂与怕生。
太真了。
真得毫无痕迹、真得无可挑剔、真得……让沈握瑜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沈握瑜看着他懵懂无措、眼底干干净净、全然不知酒为何物的模样,看着他悄悄泛红的耳尖、下意识微微绷紧的肩线,心底温柔彻底泛滥,仅剩满心怜惜。
果然。
是真的不懂、真的不会、真的从未接触、真的纯白无伪。
这般干净纯粹的本能怯意,这般全然空白的懵懂姿态,是演不出来、装不出来、模仿不出来的。
他先前所有的细微违和、所有的隐约疑点,在此刻彻底瓦解、彻底消散。
这般连酒都全然不识、畏酒如畏未知的呆呆少年,怎么可能是深藏城府、蛰伏两年、步步算计的权谋之人。
是他多想了。
是他多虑了。
是他以朝堂险恶之心,错猜了少年纯白之本。
沈握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愈发温柔、愈发耐心、愈发纵容:“无妨,臣知晓殿下从未接触过,不必紧张,不必害怕。”
他放缓所有语速,放软所有气场,生怕吓到这个一无所知、纯善懵懂的少年,轻声细语引导:“陛下并非要殿下嗜酒、贪杯、应酬大饮。只是殿下身为储君,日后朝堂宴席、王公酬答在所难免,全然不识酒性,未免太过拘谨单纯,容易被人轻看笑话。”
“所以陛下嘱托臣,闲暇之余,慢慢教殿下浅酌小饮。一点点尝试、一点点适应,不求会酒,只求不惧酒、懂分寸、知礼数,足矣。”
字字温柔,句句安抚。
提前替他打消恐惧、提前替他消解压力、提前替他包揽所有局促。
墨怀瑾听得心底更慌!
【陛下居然专门让他教我喝?!】
【专项针对性试探!】
【还是无剧本真实本能测试!】
【我死定了!】
【别的我都能靠演技撑住,本能反应撑不住!】
【万一我闻到酒味皱眉、沾酒发颤、入口发懵、反应太真实!】
【沈握瑜这么细的人,绝对能察觉不对劲!】
【别人装不会喝是矜持,我是真的生理性不会!】
【反差太明显了!】
他心底疯狂咆哮、疯狂焦虑,面上只能死死绷着呆呆懵懵的样子,眼神空空,带着纯天然的无措:“要、要喝酒吗……?”
语气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与茫然。
不是装的害怕。
是真的害怕、真的抵触、真的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药石缠身、忌口万千,本能抗拒一切辛辣刺激、未知入口之物,酒对他而言,就是陌生、辛辣、未知、令人不安的东西。
纯粹本能,毫无表演。
可落在沈握瑜眼里,只剩可爱、只剩怜惜、只剩呆呆软软的纯情。
沈握瑜看着他懵懵怯怯、不知所措的模样,唇角温柔扬起,眼底宠溺几乎要藏不住,轻声哄道:“一点点就好,极少极少,浅尝辄止,不会呛人、不会难受、不会上头。”
“臣陪着殿下,慢慢试,不想喝便立刻停,全然随殿下心意,绝不勉强半分,可好?”
极致温柔,极致纵容,极致偏爱。
哪怕是圣意嘱托,他依旧以他的情绪为先、以他的安稳为重。
墨怀瑾心底五味杂陈。
慌、怕、焦虑、无助。
还有一丝极其荒谬、极其离谱的憋屈。
【我演了两年戏、装了两年废人、步步惊心、滴水不漏。】
【躲过诸王试探、躲过帝王审视、躲过朝臣窥察。】
【结果栽在一杯酒上?!】
【栽在我真的不会喝这件事上?!】
【离谱!太离谱了!】
他真的欲哭无泪。
别的破绽,是演得不够真。
他唯一的破绽,是真得太真、真得演不出来、真得无法掌控。
可事已至此,圣意已下,左相奉命教导,无从推脱、无从拒绝。
墨怀瑾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慌乱焦虑,继续维持懵懂呆软的模样,乖乖点头,声音轻轻怯怯:“……好、好吧。”
一副全然听话、乖乖顺从、心里怕怕却不敢违逆的小模样。
沈握瑜见他顺从乖巧、怯生生答应的样子,心底软得不行,温柔轻笑:“殿下别怕,有臣在。”
一句轻声安抚,温柔郑重,暗藏守护。
他转头吩咐殿外宫人:“取一樽低度清酒、两只小盏、些许清甜点心入殿。”
宫人领旨退下。
殿内再度陷入安静。
短短数息的空白时间,对墨怀瑾而言,却漫长如煎熬。
他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大脑飞速运转,疯狂预判、疯狂脑补、疯狂规避破绽。
【接下来全程真实反应!】
【不能刻意害怕!不能刻意镇定!】
【越刻意越假!越伪装越崩!】
【只能顺从本能!】
【我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唯一的活路,就是:我的真实笨拙,就是我的人设!】
【反正我本来就是真不会喝!】
【真呆、真怯、真懵懂、真畏酒!】
【全是本色出演!】
【赌一把!】
他瞬间想通所有利弊,咬牙打定主意。
不再强行伪装、不再刻意控制。
彻底放开,本色应对。
反正他的真实状态,就是笨拙、怯懦、懵懂、畏酒、无措。
和他演了两年的人设,高度重合。
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前是演的,这次是真的。
只要心态稳住,不慌不乱、不露破绽、不暴心智,反而……最安全。
短短一瞬,墨怀瑾压下所有慌乱,迅速冷静下来,恢复腹黑储君的缜密心态。
绝境翻盘,就地稳局。
而对面的沈握瑜,全然不知少年心底惊涛骇浪、生死博弈。
他满心满眼,都是少年呆呆怯怯、纯善懵懂的可爱模样。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清零,只剩满心温柔与偏爱。
他甚至暗自庆幸。
幸好陛下提起饮酒一事。
幸好让他亲眼看见、亲身体会、亲眼确认。
他家殿下,是真的干净、真的纯白、真的不谙世事、真的无伪无诈。
半点城府无存,半点心机无藏。
呆呆软软,纯善易碎。
值得他倾尽温柔、百般守护、终生偏爱。
不多时,宫人端着酒盏、清酒与清甜点心入殿,轻轻置于案上。
透明清冽的低度清酒,盛在白玉小盏之中,清浅通透,酒味极淡。
即便如此,那一丝极淡的酒气飘散开,入鼻的一瞬。
墨怀瑾身体本能的、细微的、无法控制的轻轻一僵。
鼻尖微蹙,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那一缕浅淡酒气。
不是演的。
是常年忌口、从未接触、本能抵触的真实反应。
细微至极,转瞬即逝。
可落在沈握瑜眼里,清晰无比。
他看着少年本能畏避、细微僵硬、懵懂无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半点不起疑,只愈发心疼。
真的是一点都不碰、一点都不懂、本能畏惧。
这般纯粹干净的小殿下,他怎能、怎敢、怎忍再半分揣测怀疑。
沈握瑜抬手,拿起白玉小盏,动作温柔至极,倒出浅浅一层极浅清酒,仅有盏底薄薄一点,几乎看不见酒色。
他怕烈、怕辣、怕呛、怕他不适、怕他害怕。
极致小心翼翼,极致温柔呵护。
随后,他端着小盏,缓步走到呆立原地、懵懂无措的少年面前,温声细语,耐心诱哄:“就这么一点点,浅尝一下,试试味道,不好喝我们立刻停下,绝不勉强,可好?”
白衣清挺,眉眼温柔,掌心托着小小酒盏。
前路是温柔试探、满心宠溺的左相。
后路是毫无退路、只能直面的真实破绽。
墨怀瑾抬眸,看着眼前温柔无害、满眼纵容的人,心底苦笑一声。
赌了。
今日这场唯一无剧本、纯本能的博弈。
成败,在此一举。
他微微抿唇,眼底带着纯天然、无伪装、实打实的懵懂怯意,轻轻点头:“……好。”
一人满心温柔宠溺,静待他笨拙尝试,越看越觉可爱纯粹。
一人满心紧绷博弈,暗藏万丈惊澜,以本色伪装绝境求生。
真拙假钝,真怯假弱。
东宫酒盏浅浅一盛,盛满两人相悖心思、极致拉扯、无解羁绊。
这场始于温柔试探、终于本能破绽的博弈,正式拉开最惊险、最心动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