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9、内忧外患,粮草将尽 上古殉 ...
-
上古殉道废墟,从暂时的避风港,彻底变成了困笼。
几日之前,这里还是整片乱世里唯一的安稳地界。紊乱的地脉煞气隔绝了外界所有追踪,阙烬的暗域主力只能死死围在废墟之外,不敢轻易踏入半步。镇邪司的搜捕队伍更是远远绕行,谁都忌惮这片埋葬过百年血战的荒芜死地。
可安稳从来都是短暂的。
绝境真正磨人的,从不是骤然降临的厮杀,而是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消耗。
残破的断壁残垣之间,再也听不到往日的低语。数百追随吴忧而来的暗域旧部,还有一众老弱妇孺,此刻都沉默地蜷缩在废墟角落。遍地是风化的古石、断裂的碑铭,冷风穿过破败的梁柱,呜呜作响,像极了百年前战死将士未歇的呜咽。
最棘手的危机,从来不是围堵在外的敌军,而是彻底枯竭的粮草与药草。
连日逃亡、仓促藏身,众人本就随身携带的物资寥寥无几。最初尚能省吃俭用,勉强果腹、疗伤度日,可数日僵持下来,存粮已经彻底见底。仅剩的一点粗粮,磨成碎末,只够分给随军的老人和孩童,青壮年的旧部大多早已两日未曾饱腹。
比粮草耗尽更让人绝望的,是药草的彻底告罄。
一路血战奔逃,不少暗域旧部带着旧伤、新创,还有几名体弱的老人本就身患旧疾,靠着零星药草勉强支撑。如今药草一空,外伤发炎溃烂、旧疾复发加重,再也没有半点东西可以压制。
废墟里,陆续有人病倒。
没有汤药调理,没有灵力温养,倒下的人只能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靠着自身意志力硬扛。一声声压抑的咳嗽、隐忍的痛哼,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废墟中,压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楚小蛮这几日彻底没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从前亡命追杀、直面千军万马,她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刀口舔血也依旧眉眼清亮。可看着身边无辜受累的老弱接连病倒,看着一张张憔悴疲惫的面孔,这个向来乐观的小姑娘,彻底慌了。
她整日穿梭在人群之中,一遍遍清点仅剩的物资,翻遍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点能充饥的野果、一点能用的草木。可这片百年殉道废墟,煞气纵横,寸草不生,哪里有半分生机。
连日焦虑焦灼,寝食难安,她嘴角硬生生急出一串燎泡。轻轻张嘴说话都带着刺痛,她却顾不上分毫。只是蹲在病倒的老人身边,小心翼翼帮对方擦拭额角冷汗,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
她不怕打仗,不怕流血,不怕被千军万马追杀。
她最怕的,是他们拼尽全力护住的人,最终会死在这无声无息的困守里。
相比于心绪外露的楚小蛮,沈笃之的疲惫,全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
自退守废墟那日起,他便未曾好好合过一次眼。
他本就是小队最沉稳可靠的盾,如今背负着数百人的安危,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废墟四周的警戒防线,全部由他亲手排布。每一处缺口、每一道隐患、每一处可能被敌军潜入的死角,他都亲自排查、亲自加固。
白日,他坐镇防线核心,灵力时刻紧绷,戒备着外围阙烬大军的动静。
入夜,所有人得以短暂休憩,他依旧独自巡夜,一遍遍踏遍整片废墟,不敢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厚重的玄甲日夜贴身,早已被夜露打湿、被尘土覆盖。他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日渐苍白,灵力透支的疲惫写满全身,双腿早已酸胀麻木,却依旧死死撑着,立成所有人最安稳的屏障。
他心里清楚。
外面是虎视眈眈、不死不休的阙烬主力,内里是粮草断绝、伤病蔓延的绝境。一旦防线有半分疏漏,一旦他稍有松懈,这数百手无寸铁的老弱,还有并肩至今的队友,顷刻间便会葬身于此。
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吴忧立在最高的断石之上,静默俯瞰着整片废墟。
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沉沉的凝重。阴阳灵力静静流转,时刻感知着内外所有动静。外侧,阙烬的煞气层层堆叠,死死封锁住所有出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这片废墟彻底困住。
内侧,人心浮动,危机四伏。
所有人都在硬撑,所有人都在煎熬。
短暂的喘息已经彻底结束,这座曾经庇护了他们的死地,如今已然变成一座牢笼。
它隔绝了追杀,却也锁死了他们所有生路。
没有人再抱有侥幸,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这片废墟,再也待不下去了。
再固守此地,不用阙烬一兵一卒攻杀,饥饿、伤病与无尽的困守,便会将他们所有人彻底拖垮。突围,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