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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残阵共鸣,吴忧入幻 上古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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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殉道战场的废墟,常年沉淀着凝滞不散的陈旧煞气。
这里远离九州繁华地界,无人踏足,无人清扫。遍地断裂的石碑、锈蚀的残刃、塌陷的阵基,层层叠叠堆了百年之久。风穿过破败的断壁残垣,没有寻常山野的风声,只有一种沉闷、低哑的嗡鸣,像是无数沉埋地下的亡魂,终年不散,默默低语。
五人带着一众暗域老弱暂避在此,周遭暂时隔绝了镇邪司的通缉追杀,也挡下了阙烬在外围布下的封锁哨探。
众人各自休整戒备,吴忧独自缓步走到废墟最深处。
一方完整留存的青古碑静静立在空地中央,石碑表面布满风霜裂纹,却没有丝毫腐朽破败的痕迹。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明暗两道修士的姓名并列其上,字迹铿锵肃穆,是百年前并肩镇守地脉、殉道而亡的将士名录。
这是整片废墟里,唯一留存完整的岁月见证。
吴忧抬步上前,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碑面。
下一瞬,蛰伏在他血脉深处的暗脉灵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自他斩断尊主信物、舍弃暗域尊主之位后,体内躁动百年的暗力本已趋于平和,不再随意共鸣天地煞气。可此刻触碰到古碑的瞬间,同源的古老气息瞬间相融,一股苍茫厚重的岁月之力顺着指尖直冲四肢百骸。
整片天地间的陈旧煞气,骤然朝着他一人汇聚而来。
身边的风骤然静止。
周遭队友的低语、老弱的喘息、远处的风声,尽数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变得死寂、空茫。
吴忧只觉脑海一阵眩晕,眼前的现实景象层层碎裂、褪去。
漆黑的迷雾翻涌而来,取代了荒芜的废墟。
百年前尘封的过往,透过古碑残存的阵纹记忆,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不是清晰完整的画面,是零碎、破碎、却无比真实的幻象片段。
昏暗的天地之下,大地剧烈震颤,千山开裂,地底深不见底的地脉裂缝纵横蔓延。寻常妖邪煞气,皆是无根无魂的凶戾之气,只会肆意屠戮、盲目作乱。
但这道从地脉最深处涌出的东西,截然不同。
那是一团极致浓稠、凝如实质的黑雾。
它没有固定形态,悠悠飘荡在地脉裂口之上,安静得诡异,没有嘶吼,没有肆虐,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阴冷诡谲。最害人的是,这团黑雾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
它不急于冲出裂缝祸乱人间,反而悬浮在地脉上空,静静观望。
幻象流转,画面飞速更迭。
彼时的九州,明暗两道各司其职。明脉镇邪司镇守人间安宁,暗脉修士世代镇守地底地脉,两道虽道途不同,却始终默契制衡,共护山河安稳,从未有过大规模的厮杀争端。
可这团诡异黑雾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它无声游走在地脉战场之间,无形无质,避开所有镇守修士的探查。它像是精准洞悉了人心深处所有的猜忌、野心与私欲,悄然游走在明暗两道的阵营之中,轻轻拨弄。
细微的恶意,无声渗透。
它悄悄篡改明脉修士的探煞感知,让原本平和的暗脉气息,在正道眼中变成祸乱人间的魔煞。
它暗暗挑动暗脉将士的戒备之心,让原本隐忍守道的暗域修士,察觉正道的刻意针对与敌意。
猜忌生根,误会疯长。
一点点、一寸寸,将两道之间百年的默契与制衡,彻底撕碎。
没有人察觉幕后的黑手,没有人发现这不是两道立场的对立。
所有修士,都只看得见眼前的冲突、对立与厮杀。
幻象之中,昔日并肩守地的明暗将士,刀剑相向,兵戈相见。
原本一致对抗地脉灾劫、守护山河的同袍,在无形黑雾的挑唆下,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鲜血染红了地脉岩土,尸骨堆积成山,无数忠良殉道而死,两道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吴忧静静立在这片血色幻象之中,心底寒意彻骨。
他从小到大听闻的史书、卷宗、正道训诫,全都言之凿凿,说百年前暗域叛乱、祸乱九州,正道不得已出兵平乱,是以正除邪、守护苍生。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浩劫,是正邪两道的必然对立。
可眼前的幻象,撕开了世人被蒙蔽百年的真相。
根本没有所谓的无端叛乱,也没有天生的正邪殊途。
那场席卷九州、葬送无数忠良、覆灭暗脉一族的百年浩劫,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人为操控的阴谋。
是这团拥有自我意识的上古黑雾,一手挑动的自相残杀。
幻象缓缓消散,破碎的百年画面归于虚无。
周遭的风声、人声、煞气嗡鸣尽数回笼,现实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吴忧猛地回神,指尖依旧抵在冰凉的古碑之上,浑身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后背衣料尽数被冷汗打湿。
体内的阴阳灵力剧烈翻腾,久久无法平息。
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甘、所有查不出根源的冤案漏洞,在此刻尽数串联。
当年先祖并非叛臣,暗脉从未祸乱人间。
张家的构陷、镇邪司高层的密令、朝野史书的篡改、明暗两道的百年血仇,全部都是表象。
真正藏在幕后、操纵一切、俯瞰百年厮杀的,是这团沉睡地底、蓄意挑动纷争的诡异存在。
这便是笼罩了暗脉百年、蒙蔽了九州正道百年的终极黑手,也是日后将彻底颠覆正邪格局的——上古秽灵。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展露在世间,第一次以显性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吴忧缓缓收回指尖,目光沉沉望向远方死寂的荒山。
他终于彻底明白。
阙烬的复仇、暗域的怨恨、正道的执念、自己背负的百年冤案,所有人的挣扎与厮杀,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宏大阴谋里,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