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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废墟古碑,殉道遗痕 上古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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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殉道战场的废墟深处,煞气比外围更沉、更静。
风穿过残破的断壁残垣,没有呼啸声势,只带着一股沉淀了百年的阴冷,拂过满地碎石荒草。五人带着随行的暗域老弱缓步深入,一路所见,尽是崩塌的石台、断裂的阵基,还有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兵器残骸。
这里曾是地脉大战的核心战场,是百年前明暗两道厮杀陨落的绝地。
千百年来,世人的史书、镇邪司的卷宗,都刻着一模一样的定论:明脉守正,暗脉行邪,二者世代对立,不死不休。所有人从小到大接受的认知,都是正邪殊途,明暗不两立。
可踏入这片废墟的这一刻,所有固化的认知,都在悄然崩塌。
越往深处走,地面矗立的石碑便越多。
这些古碑并非规整的制式碑刻,大多是粗砺山石简单雕琢而成,没有奢华纹饰,没有颂德铭文,简简单单立在荒土之中,饱经风雨侵蚀,碑身布满斑驳裂痕,不少字迹已经模糊残缺,却依旧能看清镌刻其上的密密麻麻的姓名。
是殉道者名录。
是百年前,葬身地脉浩劫的所有人的名字。
众人下意识放缓脚步,连随行的暗域老卒都屏住了呼吸。百年岁月悠悠而过,那些埋骨于此的人,早已化作尘土,只留一方石碑,静静守着这片无人问津的战场,藏着被世人彻底掩埋的真相。
沈笃之抬手拂去一块石碑表面的厚灰,粗糙的石面渐渐露出清晰字迹,皆是百年前的古体。他本是正统镇邪司出身,熟读正道典籍,对暗域之人向来恪守正邪之分,可目光扫过碑文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楚小蛮凑上前,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的好奇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石碑之上,一排排姓名整齐排列。
最上方,是数十位明脉修士的名讳,备注皆是:镇守地脉,殉道而亡。
而紧随其后、无缝衔接的,是一排排暗脉修士的姓名,字迹工整,备注一模一样:死守隘口,护佑苍生。
明暗两道的名字,密密麻麻交错并列,无分高低,无分正邪,共同镌刻在同一块殉道碑上。
不是对立厮杀的仇敌,而是并肩赴死的同袍。
一块、两块、三块……
五人接连看向周遭林立的古碑,无一例外。
所有记录着地脉大战殉亡者的石碑,全部将明脉、暗脉将士的姓名并列刻录,碑文记载的不是两道厮杀的战绩,而是众人联手封印地脉裂缝、对抗地底灾邪、以身殉道的壮举。
苏清晏静静伫立碑前,指尖轻轻抚过模糊的刻字,眼底沉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波澜。他钻研古籍卷宗多年,从未在任何正史记载中,见过半分明暗联手的记录。
百年史书,字字诛暗,句句分正邪。
可这片废墟的古碑,是不会说谎的铁证。
姜明姝站在最中央,望着成片林立的古碑,久久无言。
她半生恪守正道规矩,信律法,信纲常,信镇邪司代代相传的正邪道义。她一直以为,百年前的暗域叛乱,是暗脉嗜杀作乱、祸乱九州,明脉奋起平乱,是以正诛邪、守护人间。
这是刻在正道骨血里的认知,是天下修士公认的史实。
可眼前这一幕幕,彻底颠覆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
荒风掠过碑群,细碎的风声回荡在空旷废墟里,像是百年前无数亡魂无声的叹息。
姜明姝喉间微微发紧,心底那道泾渭分明的正邪界限,在此刻彻底碎裂、消融。
原来从来没有天生的正,也没有天生的邪。
原来百年前,镇守地脉、抵挡地底浩劫、以血肉之躯护住九州山河的,不只有世人称颂的明脉正道,还有被后世钉在耻辱柱上、被唾骂百年的暗脉族人。
他们曾并肩而立,同守山河,同抗灾邪。
他们曾浴血奋战,以身殉道,生死与共。
他们是乱世里并肩拼杀的同袍,是守护人间的无名英雄。
可最终,所有功绩被抹杀,所有真相被篡改。
明脉留名青史,受万世敬仰。
暗脉背负骂名,世代被唾弃、被围剿、被屠戮。
百年冤屈,百年污名,深埋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废墟之下,被一方方古碑默默见证。
“原来……是这样。”
良久,姜明姝才低声吐出一句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与唏嘘。
原来所谓的正邪不两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吴忧立在碑群最前,白衣染着废墟的尘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彻底懂了先祖的隐忍,懂了暗域百年的不甘与委屈,懂了阙烬偏执复仇的根源。
他们暗脉族人,世代守地、以身殉道,换回来的,不是苍生感念,不是史书留名,而是构陷、是灭门、是代代不休的追杀与污名。
随行的暗域老卒望着碑上祖辈的姓名,眼眶尽数泛红,有人悄悄低头拭去眼角的泪水。
百年了,他们的祖辈终于不再是世人唾弃的邪魔叛党。
在这片最荒芜、最隐秘的殉道废墟里,有一方石碑,认认真真记下了他们的牺牲,记下了他们护佑九州的赤诚。
残碑无言,却道尽百年冤屈。
荒土无声,却藏着世间真相。
这一刻,五人小队心中都生出同样的笃定。
他们一路逃亡,一路查案,所求的从来不止是洗去吴忧一人的冤屈,更是为这被篡改的百年历史,为所有蒙冤殉道的明暗将士,讨一个迟到百年的公道。
而这片古碑林立的废墟,就是撕开这场百年骗局,最有力的第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