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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楚小蛮逛庙会,听老戏唱古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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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江城风温日软,褪去了连日查旧案的紧绷压抑,街头烟火腾腾,格外安宁。
连日围着卷宗、残证与百年旧史打转,人人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沉冤戾气。吴忧一行人紧绷多日,难得偷得半日空闲。楚小蛮耐不住密室静坐的枯燥,揣着几枚碎银,吵着要上街买点零嘴解馋,顺便给大家带些吃食回来。
街上热闹得很,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摊贩沿街排布,吆喝声此起彼伏。暖阳落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将连日笼罩心头的阴霾冲淡了几分。楚小蛮步履轻快,一路走走停停,看着寻常市井烟火,紧绷多日的心也慢慢松弛下来。
她提着满满一袋刚买的糕点糖食,正打算折返驻地,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调子老旧绵长,不是当下流行的热闹新戏,带着一股子沉淀了岁月的沧桑,缓缓飘进耳中。楚小蛮素来喜欢听戏,一时好奇,脚步不自觉转了过去。
那是街边一处搭了多年的老戏台,木台斑驳老旧,边角爬着浅浅木纹,一看就是代代沿用的老地方。台下围了不少老街百姓,大多是鬓发微霜的老人,个个听得入神,安安静静,无人喧哗。
楚小蛮寻了个边角的位置站定,慢慢听了起来。
起初她只当是寻常怀古旧戏,没放在心上。可越听,她的神色越怔愣。
戏文朗朗,字句质朴,却字字戳心。
台上伶人婉转唱诵,道的是百年前旧事:昔日有忠良将,孤身镇守地脉深渊,三十年不眠不休,稳住九州动荡,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奈何朝堂奸人妒功,罗织通敌罪名,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一朝冤令落下,满门忠骨,尽数蒙冤。
麾下无辜儿郎,无处容身,被逼遁入幽暗深渊,世代背负邪祟污名,百年流离,永世不得昭雪。
楚小蛮手里的糖葫芦微微一顿。
这戏文里的情节,一字一句,竟和他们前几日在西南古村,百岁老元老哭诉的往事分毫不差。
从镇守地脉、立下盖世功劳,到遭人构陷、背负污名,再到暗脉众人被逼入深渊,沦为世人唾弃的“暗域邪祟”。所有细节一一对应,半点不差。
她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百年正史卷宗,字字句句都写暗域为祸世邪祟,写初代暗尊叛国叛道、屠戮生灵。可这代代流传的老戏,唱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真相。
戏唱到尾声,调子愈发悲凉婉转,余音绕梁。
楚小蛮站在台下,怔怔听完最后一句唱词,久久回不过神。
身旁摆摊卖糖葫芦的大爷见她年轻姑娘听得出神,笑着搭话:“小姑娘,听不懂这老戏吧?这可是咱们江城传了百十年的老段子,年轻人早就不爱听喽。”
楚小蛮连忙回神,轻声追问:“大爷,这戏里唱的,都是真的吗?那个镇守地脉、被冤枉的忠良,真的存在?”
大爷闻言叹了口气,擦拭着手里的糖葫芦,眼神带着几分敬畏与唏嘘。
“怎么不真。”
“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不会有假。一百年前,就是这位暗家老爷,拼了命压住地底邪祟,保得我们江城安稳太平。可到头来呢?功劳被人抢了,名声被人毁了,好好的护世忠臣,被安上叛国的罪名,一家子死得太冤了。”
他抬眼望向戏台,语气满是愧疚。
“我们这一方水土,百年安稳都是托了人家的福。说到底,是我们这地方,欠了暗家老爷一条命。”
“只是官书改了旧事,后人只知传言里的暗域妖魔,没人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位,拼尽一生护过九州苍生。”
寥寥几句家常话语,比任何卷宗证据都更有分量。
楚小蛮心头堵得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最公正的从不是封存的官书,不是高层篡改的正史,是代代百姓口耳相传的记忆,是市井烟火里藏了百年的真心。
世人被假史蒙蔽百年,可寻常百姓,从来都默默记得这份恩情。
她攥紧了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坚定的光。
书上写的是假的,世人传的恶名是假的,唯有冤屈是真的,恩情是真的,吴忧背负的百年委屈,更是真的。
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
等他们彻底查清所有真相,攒齐所有铁证,撕开张家百年的伪善面具,为吴家、为暗脉彻底洗雪沉冤。
到那时,她一定要请遍全城的戏班子。
热热闹闹,锣鼓喧天,连唱三天三夜。
把这百年颠倒的黑白,堂堂正正唱给全城人听。告诉所有人,吴忧从来不是什么天生邪祟,从来不是什么卧底妖孽。他是忠良之后,是承袭先祖遗志,默默护世百年的可怜人、大好人。
心念至此,小姑娘心底的酸涩尽数化作底气,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吴忧,告诉队内所有人。
百姓记得真相,世人终会知情,他们的坚持,从来都不是无用之功。
她道过谢,提着手里的吃食,转身快步离开戏台,满心急切想要归队分享这份触动。
可她全然没有察觉,在戏台后方幽深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灰衣人影。
那人隐匿在梁柱之后,气息阴冷沉寂,无人察觉窥探。
他一动不动,静静望着楚小蛮离去的背影,将她的身形样貌、行走路线、停留轨迹,尽数默记于心。
确认无误后,人影悄无声息隐入街巷人流,瞬息无踪。
戏台的余音还在街巷飘荡,温柔又坦荡。
可暗处的算计,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