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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清晏汇总,残史初现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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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江城镇邪司别院,整座庭院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扫过枝叶的轻响。
第七小队的人都已歇息,连日紧绷的任务与悬在头顶的无形压力,让所有人都难得松了口气。唯有最偏的一间书斋,灯火彻夜未熄。
苏清晏独坐案前,周身堆着厚厚一摞泛黄残卷、破损古籍,还有无数从总署禁库摘抄、偷偷誊写下来的零碎笔录。
桌案中央,散落着这数月来她走遍各地搜集的所有线索:古镇地宫的同源阵纹、总阵深处残留的暗脉气息、暗域旧部留下的秘语、被人为撕毁的百年卷宗碎片。
零零散散,杂乱无章。
却是撕开千年定论的唯一突破口。
自吴忧被阙烬桎梏,陷入族群与亲友的双重枷锁后,苏清晏便从未停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吴忧的隐忍,清楚他看似平静的眼底,藏着无人能解的煎熬。
他不愿连累任何人,所有两难与罪孽独自背负,那她便替他寻一条生路,替他剥开这笼罩百年的迷雾。
这些天,她避开总署所有监察视线,顶着越权查禁史的责罚风险,一点点拼接破碎的史料,剔除被篡改的伪史,过滤一代代人刻意美化、修饰的正史记载。
灯下,她纤白的指尖轻轻抚过一卷发黑的残页,纸面腐朽脆裂,字迹模糊大半,多处关键段落被人刻意焚烧抹去,只余下只言片语,孤零零留存至今。
过往翻阅时,这些零碎文字始终晦涩难懂,零散得不成体系,像是无根无据的野史杂谈。
可今夜,当所有线索彻底汇总交织,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骤然咬合。
一幅被尘封百年、被世人彻底掩埋的残酷轮廓,终于在她眼前缓缓成型。
苏清晏呼吸微滞,眸中翻起层层惊澜。
根本没有所谓的“暗域祸首,叛道乱九州”。
千年以来正道宣扬的典故,从根源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百年之前,世间本无明暗正邪之分。
九州镇邪大阵初创之时,体系完整,阴阳相辅,明暗双脉共生制衡。明脉镇守人间正气,规整九州秩序,护佑苍生安稳;暗脉承载地脉阴煞,镇压世间邪祟,收容荒古戾气,以暗济明,稳固整个九州地脉根基。
双脉同源,同宗同根,皆是守护九州的正道道统。
而开创暗脉、撑起整个阴煞镇御体系的第一人,便是吴忧的先祖。
卷宗残字寥寥,却字字千斤,记录着早已被抹杀的功绩。
那人是初代镇邪司的核心奠基人,是辅佐初代镇邪司长完善大阵、平定上古余孽、镇封万千煞气的最大功臣。
九州能安稳百年无大规模邪祟浩劫,人间能得以繁衍生息,大半功劳,皆归于这位暗脉先祖。
他以自身血脉为引,以暗道为根基,硬生生撑起了九州半边安稳。
可功高震主,权盛招妒。
明暗双脉共生的格局,触动了旧镇邪司一众高层的私心与权欲。
明脉修士身居明面,享万民敬仰、朝堂封赏、万世盛名,风光无限。而暗脉终日扎根阴煞死地,镇压污秽,背负世间浊气,生来便身处暗处,无名无誉,无功无赏。
久而久之,旧时代的镇邪高层,不再满足明暗制衡的格局。
他们想要独占所有功绩,垄断镇邪司的权柄,将所有守护苍生的美名归于明脉,彻底抹去暗脉的存在。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悄然铺开。
百年前一场小规模地脉动荡,本是寻常天道轮回、煞气异动,却被一众高层刻意歪曲、大肆渲染。
他们罗织罪名,污蔑暗脉先祖私养煞气、勾结邪祟、意图借暗脉之力颠覆镇邪大阵,祸乱九州苍生。
无数虚假证据层层堆砌,朝野流言漫天发酵,昔日护世功臣,一夜之间沦为世人唾弃的叛道贼子、世间祸源。
权力滔天的旧镇邪司,为了坐稳权位、垄断盛名,不惜颠倒黑白,抹杀功绩。
最终,这位倾尽一生守护九州的暗脉功臣,被扣上万世叛名,惨遭构陷诛杀。
不止自身惨死,连同直系族人、暗脉嫡系尽数清算屠戮。
鲜血染红了初代镇邪司的祭坛,也浇灭了明暗共生的道统格局。
苏清晏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片寒凉。
世人代代相传,唾骂暗域邪恶,惧怕暗脉煞气,鄙夷暗域余孽。
可无人知晓,这被万世唾弃的暗道,本是护世正道。
这被认定为祸乱根源的暗域,本是忠臣残骨被逼绝境,才残脉入渊,于绝境之中艰难存续。
当年暗脉嫡系被屠戮殆尽,侥幸存活的残余族人,带着满身污名、血海深仇,躲入世间幽暗角落。
他们背负先祖的冤屈、族人的鲜血、被篡改的历史,被迫脱离正道体系,自成一域,便是后世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暗域。
原来,从始至终。
没有天生的邪祟,没有天生的叛道。
有的只是一场权力裹挟的冤案,一段被刻意抹杀的历史,一群被世代冤枉的后人。
阙烬口中的百年仇恨,从来不是无端生怨。
吴忧与生俱来的暗域宿命、洗不掉的污名、逃不开的双重枷锁、一生身处明暗夹缝的煎熬,全部源自这场百年前的蓄意谋害。
这一刻,所有的疑点尽数通透。
为何镇邪总阵与暗域阵纹同源?因为本是一脉相生。
为何吴忧身怀暗力,却本心至善、始终护世?因为他血脉里流淌的,从来都是护道初心。
为何阙烬能死死拿捏他的宿命,逼他叛道、逼他恨世?因为他从出生起,就活在先祖的冤屈轮回里。
窗外夜风骤紧,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案前残卷上的斑驳血痕,愈发刺眼。
苏清晏缓缓抬眸,望向吴忧静养的偏院方向。
那个人,一直活在所有人的猜忌、提防、诋毁之中。
他背负暗域身份,被正道视作隐患,被世人唾骂为祸胎,被高层反复试探制衡。
所有人都指责他身带暗邪、心怀不轨。
却无人知晓,他的先祖曾以血肉护九州,他的血脉本是苍生护符。
百年前的人贪功构陷,篡改史书,抹杀功臣。
百年后的世人,代代传承谎言,唾弃冤者后人。
唯独他自己,守着本心,护着苍生,护着并肩的队友,默默扛下所有无端的罪孽与唾骂,在明暗之间苦苦挣扎。
苏清晏轻轻合上残破卷宗,眼底凝起一片坚定的微光。
真相被掩埋百年,冤屈被尘封世代。
但不该永远如此。
吴忧不该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暗脉不该永世背负叛道污名,百年前的忠骨,更不该永远蒙冤。
她已然拼凑出所有真相轮廓。
只差最后一卷完整秘宗卷宗,便能彻底撕开这层虚伪的盛世皮囊,还原百年沉冤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