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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正午的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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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悬在半空，却晒不散老街分哨里浓重的沉郁。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八具盖着灰布的遗体，风卷着尘土掠过，布角微微掀起，露出底下沾血的作战服。全体队员列队站在两侧，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李俊楠靠在墙边，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他指尖微微蜷起，盯着那八具遗体，心口像堵了块石头。昨晚断后时那名队员拉响手雷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转，震得他耳膜发疼。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黎漫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玄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药渍。从早上看完伤员、认完牺牲队员的遗体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眉眼间的清冷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在遗体前站定，微微俯身，动作很轻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扫过每一张队员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按英烈例安葬，家属抚恤翻三倍。黎城不会忘了他们。”
“是。”后勤部的张敏红着眼应下。
黎漫没再多说，转身往指挥室走。路过李俊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上，眉头蹙了一下，只丢下一句“进去说话”，便率先走了进去。
指挥室里，各分部主管已经到齐，气氛比昨晚战前还要紧绷。没人敢先开口，都等着黎漫发话。谁都看得出来，首领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以往再难的仗，她都是从容冷静，可今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压不住的寒意。
黎漫站在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半山废弃仓储区的位置，声音冷得像冰：“周黑塔敢收留临渊残部，敢追着我们的人咬，就要付出代价。今晚八点，出击黑风寨。”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赵虎最先反应过来，攥着铁棍的手都紧了：“首领，咱们主动打上去？黑风寨占着半山，易守难攻啊！”
“就是啊首领，”周垚也皱着眉，“分哨本来人手就不算多，要是主力都去打黑风寨，万一临渊本部趁机偷袭粮道怎么办？”
李俊楠也开口了，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黎漫，再想想。赵临渊已经废了，周黑塔掀不起大浪，犯不着咱们冒险强攻。”
黎漫侧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俊楠身上。她眼神很冷，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八名弟兄阵亡，其中一个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拉着手雷冲了敌群。”
她声音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敲：“他们以为黎城只会守，以为打了我们还能缩回去养伤。今天我就让他们知道，动黎城的人，没那么容易算了。”
“不是冒险，是立威。”她一字一句道，“城西这一片，以后谁再敢跟临渊同流合污，黑风寨就是下场。”
众人都沉默了。认识黎漫这么久，没人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向来稳得住，凡事以守为先，可这一次，是真的触到了她的底线。
李俊楠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她的脾气——看着清冷，实则最护短。手下的弟兄就是她的逆鳞。他叹了口气，不再反对，只沉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黎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肩头上的伤刚稳住，内伤也没好，老老实实待在分哨守着。赵虎带三十人跟我走，老陈的侦察队前出开路，周垚留五十人守分哨和粮道，远程火力留一半在这里。”
她布置得极快，显然早就盘算好了：“不用打持久战，夜袭，直取核心。速战速决，天亮前回来。”
一条条指令下去，众人立刻应声领命。事情定下来，没人再犹豫——首领都发话要报仇了，弟兄们心里也都憋着一股火。
等人都走了，指挥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李俊楠看着她，低声道：“周黑塔毕竟是三阶巅峰，还有地利优势，你别硬冲。实在不行，围而不打也行，耗到他们弹尽粮绝……”
“放心。”黎漫打断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我有分寸。你把伤养好，别让我回来还要分心管你。”
李俊楠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黎漫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的纱布，动作很轻：“别乱动，崩开了麻烦。”
指尖的微凉透过纱布传过来，李俊楠心头一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一定等你。”
入夜八点，夜色如墨。
八十名精锐队员在西门外集结，个个装备齐整，眼神里都带着劲。黎漫站在队伍最前，玄色作战服融进夜色里，周身五色灵光微闪。她没多话，只抬手一挥：“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向城西半山，沿途避开所有哨点。老陈带着侦察队在前面开路，沿途的暗哨要么被木系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嘴拖进暗处，要么被远程弩箭一箭封喉，全程没发出半点动静。
半个多小时后，队伍摸到了黑风寨山脚下。半山的废弃仓储区灯火点点，围墙是用集装箱和水泥板垒起来的，岗楼上站着哨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黎漫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尖微动，数道细如发丝的藤蔓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蛇一样缠上岗楼的哨兵脚踝。没等对方喊出声，藤蔓就猛地收紧，将人拖了下来，顺势捂住了嘴。
“上。”
她低声下令，身形率先动了。速度异能催到极致，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冲寨门。守门的几个守卫刚听见动静，就被迎面而来的水箭封住了喉咙，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
轰隆一声，黎漫掌心土系异能催动，厚重的寨门直接被从内部顶开。队员们鱼贯而入，顺着仓储区的巷道往里冲。
“敌袭！有敌袭！”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嘶吼着拉响了警报。仓储区里瞬间乱了套，黑风寨的人拎着武器从各个仓库里冲出来，乱糟糟地挤在院子里。
“慌什么！”一声暴喝响起，周黑塔拎着开山斧从主楼里冲出来，满脸横肉抖着，“就这点人也敢闯老子的地盘？给我弄死他们！”
他话音刚落，一道紫色雷光就劈了过来，直奔他面门。
周黑塔大惊，慌忙横斧格挡。雷光劈在斧面上，炸得火星四溅，他蹬蹬蹬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满脸惊骇地抬头看去。
黎漫缓步走在最前面，周身五色灵光缓缓流转，木、水、土、雷、速五系异能交织在一起，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周黑塔，收留临渊残部，追杀黎城队员，你想好后果了吗？”
“黎漫？！”周黑塔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听说黎城首领是五系异能者，四阶初期，可没想到她会亲自打上门来。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了，他咬着牙硬撑，“黎首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深夜闯我山寨，未免太霸道了！”
“霸道？”黎漫冷笑一声，指尖雷光噼啪作响，“昨天你们追着我的人满城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霸道？”
“少跟她废话！”秦峰从主楼后面钻出来，手里拎着刀，脸色发白，“大当家，她就带了几十个人，咱们人多，堆也堆死她！赵首领说了，只要咱们拖住她，临渊本部的援军很快就到！”
不提赵临渊还好，一提，黎漫眼底的寒意更重。她目光落在秦峰身上，像看死人一样：“你也在。正好，旧账新账一起算。”
话音落下，她动了。
速度异能催到极致，她化作一道残影直冲秦峰。秦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周黑塔身后躲。周黑塔咬牙，土系异能全力催动，地面升起数道土墙挡在身前。
“破。”
黎漫淡淡一个字，掌心金系与雷系交织，化作一道锋利的刃芒，直直劈在土墙上。咔嚓一声，厚达半米的土墙应声而裂，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侧面传来一阵狂暴的雷力波动。赵临渊被人扶着从楼里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腰侧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强撑着催动异能。他怨毒地盯着黎漫，嘶吼道：“黎漫！你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道雷电劈过来，比昨天弱了不止一筹，却依旧带着四阶的余威。
黎漫侧身躲开，指尖水系异能化作水链，顺着雷电的方向缠了过去。水流导雷，紫色电光顺着水链反向窜向赵临渊。赵临渊大惊，慌忙撤了异能，却还是被余波扫中，浑身一颤，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这点力气了？”黎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昨天没废掉你，是你运气好。今天你自己送上门，就别走了。”
她不再留手，五系异能全开。
木系藤蔓从地面疯狂窜出，像无数条巨蟒，缠住黑风寨的士兵，将人狠狠甩出去；土刺从脚下破土而出，封死所有躲闪的空间；水系水箭精准地射向敌人要害，例不虚发；雷系电光在藤蔓间游走，被缠住的人浑身抽搐，瞬间失去战斗力。
五系异能相生相济，配合得天衣无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支军队，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二当家！你带人从侧面绕过去！”周黑塔红着眼嘶吼。
黑风寨二当家应了一声，带着人就要往侧翼冲。可刚跑两步，一道藤蔓就从地下窜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一道雷光顺着藤蔓劈了过来。
惨叫一声，二当家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当场没了气。
前后不过几分钟，黑风寨就倒下了一大片人。周黑塔又惊又怕，他三阶巅峰的实力，在黎漫面前居然连近身都做不到。
赵临渊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楼里逃。
“想走？”
黎漫眼神一冷，速度异能催动，瞬间就追到了他身后。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雷光，没有劈向别处，直直按在了赵临渊的丹田位置。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仓储区。赵临渊浑身抽搐，丹田处的异能本源被雷光彻底搅碎，一身四阶修为直接废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
废了，彻底废了。比上次重伤还要惨，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普通人。
秦峰吓得腿都软了，扭头就往仓库后面跑。黎漫眼皮都没抬，指尖一道金刺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秦峰闷哼一声，往前扑出去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死透了。
转眼之间，两个主谋一死一废。
周黑塔彻底慌了，手里的开山斧都握不住了。他看着步步走近的黎漫，浑身汗毛倒竖，“噗通”一声扔了斧子，直接跪下了：“黎首领！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收留赵临渊！我投降！我投降！”
他这一跪，剩下的黑风寨众人也纷纷扔了武器，蹲在地上不敢动。
黎漫停在他面前，周身灵光缓缓收敛，眼神依旧冰冷：“投降可以。两条路。”
“您说！您说！”周黑塔连忙抬头。
“第一，黑风寨所有人归顺黎城，守好西边这个路口，听我调遣。第二，死。”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黑塔哪里敢选第二条，忙不迭地点头：“归顺！我们归顺！以后全听黎首领的！”
“很好。”黎漫微微颔首，“临渊残部全部交出来，山寨里的物资清点登记，编入后勤部。你还是管这里的人，但是守好路口，再敢有二心，赵临渊就是你的下场。”
“是！是！我一定好好干！”周黑塔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快。队员们迅速清点战场，收编俘虏，搬运缴获的物资。赵临渊被捆了起来，扔在一边，像条死狗。
黎漫站在仓储区的高台上，望着山下的夜色。风掀起她的衣摆，周身的寒气渐渐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首领，都清点完了！”赵虎跑过来，满脸兴奋，“缴获晶核两百多枚，粮食够吃半个月，还有不少武器弹药！俘虏一百八十多人，都愿意归顺！”
黎漫点点头：“留一队人帮周黑塔整顿，剩下的带上缴获，撤回分哨。”
“是！”
队伍返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黎漫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指尖微微泛白——刚才全力催动五系异能，消耗也不小。
快到分哨时，远远就看见街垒边站着一道身影。
李俊楠站在那里，肩头裹着纱布，披着件外套，显然是等了很久。看到队伍回来，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黎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没受伤吧？”
“没事。”黎漫看着他，眉头微蹙，“谁让你出来站着的？伤口不要了？”
“睡不着，就等等。”李俊楠笑了笑，看着她身后的队伍和缴获，眼底带着笑意，“赢了？”
“嗯。”黎漫应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周黑塔归顺了，秦峰死了，赵临渊彻底废了。西边以后清净了。”
李俊楠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晨光落在上面，柔和了棱角。他知道，她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黎城的安稳，为了给牺牲的弟兄一个交代。
“辛苦了。”他低声道。
黎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进去吧，风大。”
两人并肩往分哨里走，身后是满载而归的队伍，身前是渐渐亮起的天光。
一战定西疆。
从此城西地界，再无人敢轻易招惹黎城。
而护着这座城的人，也终于可以在晨光里，稍稍松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