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哥笑眯眯》水贞

4、山羊之子（1） 阿斯莱德小

　　回城堡简单拿过行李，梅莉缇三人正式踏上前往德纳尔特——也就是赈灾驻地的旅途。

　　车轮碾过泥地，驶入一片田野。

　　梅莉缇掀开车帘，对着车后探头观望——他们已经离开多罗咪的首都。硕大无朋的城堡俨然变成一个白色小点，目之所及，全是金黄的稻穗。

　　下午炙日当头，空气都被晒得微微扭曲。梅莉缇站起，半个身子头探出车外，堪堪抓住窗沿的一小块，她企图再看一眼家的方向——谁也不知道改变剧情后，她的死亡节点会在何处。

　　毕竟原著中，梅莉缇可没有跟着佩丽米去往灾区，只是一味下达无厘头的通告书，给主角添堵。

　　她方倾身出去，高悬的烈日便蒙住了她的眼，短暂的失去视觉，其他感官随即变得敏锐起来。

　　干爽的稻香混杂阳光的焦味儿，一个劲地钻进梅莉缇的鼻子。她几乎一瞬间想象到，那些小拇指大的谷粒会变成怎样有韧劲的面包。

　　想到这，梅莉缇低头钻回车厢，从包里翻出珍妮做的部分点心，打算分给身边那两个沉默的人。

　　说来奇怪，梅莉缇还以为他们二人会有很多话要讲。

　　一位领命为民的公爵，一位自愿捍卫生命尊严的医者，怎么着也得为救民制定方案，各抒己志吧？

　　结果现在……

　　黑茨尔坐在她身侧，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佩丽米手握圣膏小法杖——上面镶嵌了一颗蓝色的雕刻成六臂星的钻石——健康之神本斯施泰恩的标志，她正低头为难民小声做着祷告。

　　这让她如何敢开口，打破这份庄严的寂静？

　　唉。梅莉缇在心中叹气。不说话也好，人一说话就产生二氧化碳，在狭小的车厢内把热气全都锁住了。

　　倏地，前方响起一阵衣料的窸窣声。梅莉缇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佩丽米惊为天人的脸蛋向她靠近。

　　瞬间，梅莉缇眼神都迷离了。

　　对方朝她招招手，她赶忙靠过去。

　　佩丽米用气音在她耳边说话，片刻间，梅莉缇周遭全是她口腔中清甜的香气。

　　“这些点心我可以吃吗？”

　　啊，清泉一般的声音。梅莉缇幸福地快要晕厥，对着她重重点头。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就这样相视吃着点心，美味之时，她们彼此对对方友善地笑着。

　　黑茨尔睁眼，就看见梅莉缇的背影。

　　女孩已经解开发带，将珍珠发带捞在手臂上。

　　她蜜褐色的长发，在风中徐徐朝着他的方向飘动，他忍不住伸出手，潜入她浓密蓬松的卷发中。

　　手背上仿佛吹过沙漠的风，风里含着一蓬一蓬的金沙。

　　他眯眼浅笑，向前盯过女孩微鼓的脸颊，伸手轻轻戳了戳，“好啊莉莉，吃东西原来不带我么？”

　　梅莉缇往嘴里塞过一块曲奇，反手也递给他一块，“你不是在睡觉吗？”

　　黑茨尔盯着她莹白的指尖，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

　　现在大家都从自己的事脱离出来，终于可以尽情说话了！

　　佩丽米小口咬过点心，用掌心接过碎渣子，“公主殿下，真是感谢您从城堡特意带来这些美味的食物。”

　　梅莉缇不好意思地挥挥手，“不用客气。只是恰好我的厨娘做了，便带来给你们尝尝。”事实上，这一路的行李都不是她自己拿的。

　　黑茨尔一见她从城堡里出来，就接过蒂吉手里的俩大箱子——他的行李自然是由皮特提着。而梅莉缇手里只捧着她的《医鉴全书》，甚至后来，这块“板砖”也被黑茨尔拿着了。

　　梅莉缇清清嗓子，对佩丽米说：“葛勒小姐，以后我们也算是同事了，你就别再喊我‘公主殿下’，听着太生分了。毕竟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还在一起，还需相互照拂，你可以叫我‘梅莉缇’，或者是——”

　　她原本想说“莉莉”，这可以更好地拉近她们的距离。

　　黑茨尔却出声打断了她：“莉莉，我想吃泡芙。”

　　梅莉缇咬牙，心想他不能自己拿吗？

　　她可记得黑茨尔重了八磅的事情，本想提醒他控制饮食。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是因向他保证了会绝对听话，才得以坐在这辆马车上吗？

　　故而她拿起泡芙，亲自递到黑茨尔嘴边，讨好意味十足。

　　黑茨尔飞速瞥一眼佩丽米，旋即定定地望了她半晌，那双黑夜一般沉寂的眼眸，眼底星光闪烁，竟有几分温润缱绻。

　　他低头咬住泡芙，将它缓缓带出梅莉缇的掌心。

　　佩丽米：“……”

　　她对着梅莉缇浅浅一笑，温声道：“好的，梅莉缇。那也请您喊我为——”

　　“佩丽米。我知道的。”梅莉缇说话间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她本意是想给自己凹一个神秘点的人设。

　　果不其然，佩丽米露出惊讶的神色，可说出的话却和梅莉缇想的相去甚远。

　　“啊……原来您记得我吗？”佩丽米讶异地捂住嘴，眸中升腾起璀璨的笑意。

　　啊？什么？她们之前见过吗？

　　梅莉缇一头雾水。

　　虽然她贵为公主，王国里没人不知她的名讳。可她因为沉迷小说，几乎连房门都不出。

　　因此名声虽响亮，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佩丽米见她一脸疑惑，自己也混乱了，“啊，难道您不是在斯兰佳尼女子学院见到我的吗？”

　　“斯兰佳尼女子学院？”

　　在那读书四年之久的梅莉缇更为茫然了——什么意思？她同女主出自一个学校？

　　原书中并未提到佩丽米的童年，只是浅略提过几笔，说她出生贫苦。母亲是人族，父亲是精灵，因旧时人们对种族的偏见，这对佳侣被生生分离，至今还未再见。

　　可怜佩丽米一出生，便因自己的精灵血统，饱受歧视。

　　佩丽米双手合十，嫣然一笑：“是啊，我曾在哪里就读呢。”说着，她眯起眼睛，阳光斜斜渡在她脸上，整个人似乎沉浸在某种极度甜蜜的回忆之中。

　　梅莉缇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一抽。

　　不愧是女主，对学校的热情都如此浓烈。

　　说起斯兰佳尼，她只能想起简陋的住宿环境、烦人的同学，以及恶心至极的饭菜。

　　“……”

　　谈笑间，马车已然在一家旅社前停下。

　　梅莉缇探头打量，不禁有些失落。

　　她方才看着那片稻田，还以为他们会在那扎帐篷直接住下呢。

　　提起裙摆正要下车，忽而见面前伸来一双手，虽然戴着白色手套，却仍可让人窥见其修长利落的线条。

　　梅莉缇会心一笑，也朝着黑茨尔伸长手臂，后者上前两步，将她拦腰抱下马车。

　　“谢谢。”她对他甜甜笑道。

　　三人齐齐走入旅社，将行李放在地上，黑茨尔走到柜台放上一枚银币和四十枚铜币，“三间上房，两间下房。”

　　老板收下钱，递给他几块小小的圆牌。

　　黑茨尔将小圆牌分给众人。

　　梅莉缇接过牌子，又给了她身旁的艾米——她此行带来的女仆，吩咐道：“把我的行李放过去——哦，还有葛勒小姐的，也帮她搬上去吧。”

　　佩丽米感动道谢，转头见艾米上楼时，是提着两只箱子，不免疑惑：“梅莉缇，你只带了两个箱子？太少了吧，东西都带全了吗？特别是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药——当然，如果愿意，你可以来找我。”

　　闻言，黑茨尔接上：“不劳葛勒小姐费心，我的就是她的。我不会让她有‘不时之需’的。”

　　梅莉缇看眼他们的行李。

　　佩丽米小小的厚亚麻手提箱已经被提上楼。黑茨尔只带了只黑鳄皮箱子，体积还不及她的箱子的一半。

　　这……少吗？

　　梅莉缇不知道。

　　但她很感动。原以为自己死缠烂打跟过来会遭人白眼，可没想到他们都这么关心她。

　　黑茨尔暂且不提，除了有时很奸诈，大部分时间，他都对她很好。

　　最让她意外的是佩丽米，原著中待人温和却处处保留距离的佩丽米，第一次见到她，哦不，可能是第二次？总之，她对她表现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热情。

　　-

　　梅莉缇一行人足足坐了四个小时的马车，除了屁股酸痛，肚子也饿——他们吃了点心没错，可那毕竟不是意面、大肉、面包这样的食物，并没有充饥的能力，只是缓解嘴馋——甚至这点还有待考究。

　　旅社餐厅。

　　黑茨尔端给梅莉缇一份兔肉炖卷心菜和奶酪馅饼。

　　都是些农民才会吃的东西。梅莉缇并不意外。

　　经过那片稻田，她就隐约猜出这地方是以农业为生。

　　这些食物的卖相和味道她不好评价，肯定是不比珍妮做得好。她呷了一口牛奶，简单吃了一些，待肚子不饿，便结束进食。

　　“不合胃口？”黑茨尔关心。

　　她摇摇头，“下午点心吃多了。”

　　透过旅社的窗户，梅莉缇见外面朦胧夜色之下，仍有稻穗摇曳。

　　她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上面，问：“这是哪里？”

　　黑茨尔擦擦嘴，思索片刻，“貌似是个叫做阿斯莱德的小镇？刚进镇时外面的牌子上有写——抱歉，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我们大概什么时候离开呢？”梅莉缇在桌面上摆放三十枚铜币，将它们移向黑茨尔。

　　“明天一早。”黑茨尔装作没看到，递给身旁服务员八十枚铜币后，才把它们推回梅莉缇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