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未知援手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他出血了，病毒不会通过空气传播吧。”
操场上一群蓝白校服的学生四散开来，以中间受伤的学生为圆心，画了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圆。
体育老师看见这边的动静，往这边来。中间的学生应该是跑步时摔倒在了橡胶跑道上，膝盖被蹭破了一大片皮，看着十分狰狞。
拨开人群，他朝中间走去，“同学，你没事吧？”
人群中有学生叫住了老师：“老师！他有病，会传染，你别靠他太近。”
正准备伸手查看伤势的体育老师手僵在空中，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到了裤兜里。扶人的姿势也变成了直直地站在两米开外，佯装关心到：“同学，还能起来吗？你去一下医务室吧。”
周围的每一句低语，体育老师的举动，都被何见川一一捕捉。这些言语和动作，变成针，细细密密地扎着他的耳朵，眼睛。眼珠像是被扎破，里面有液体流出来。
“我没病......”
众人欢笑时的辩解是无力的，更别提何见川低若蚊子般的声音，早已被淹没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
何见川撑着身子站起来，走路时弯曲膝盖产生的疼痛他尚且能忍受。只是心痛这条裤子，被这么一摔，破了个洞，就真的不能再穿了。
他一瘸一拐朝医务室方向走去，人群自动退避三舍。何见川硬撑着，任众人看着他的退场。
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被暴露在目光下，让他十分不自在。
学校的校医室只有一张小床，值守的是一个退休老医生。从医院退休回来，到这个学生不多的乡镇学校养老。
“孩子，你把检查报告粘贴出去，那些人就不会说什么了。”老医生给何见川消着毒，看见这孩子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医生听闻过学校里的传言，流言甚嚣尘上，可这孩子从未辩解，他也无法替他做决定。
何见川摇摇头，只是盯着自己的伤口发呆。
“这个药拿回去，结痂的时候会痒，别挠，不然会留疤。”
他感激地看着这老医生，何见川很爱和医生交流，只有医生才会客观看待他。即使检查报告显示自己没病，但公众在意的根本不是真相。
在这偏僻的镇子，人们往往需要一个消遣。他不介意自己成为谈资。
可何文成不这样想。
等何见川拖着伤腿回到班上时，他爸正在和他的班主任朱恒交流。
附中教学楼只有一栋，一共三层，一层一个年级。高一的两个班都在一楼，教师办公室在右侧凸出来一块，呈一个L型。
何见川顺着斜坡走到班级门口时，便被朱恒看见。中年男人有一些发福，将灰蓝色衬衫扎进裤腰，像是顶着一个气球。
他招招手，示意何见川过去。
“朱老师。”
何见川来到办公室门口，向他打着招呼，全程低着头，似乎没看见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
“见川呐，你家的情况我也理解。不过你在学校，会造成恐慌，你知道伐？”朱恒自顾自说着，无视掉面前少年的沉默和中年男人的怒意，“见川爸爸，你也是做父母的，得为其他孩子考虑是伐？”
“是是，朱老师您说的是。”
何见川撕着手上的倒刺，如芒在背。
“我想上学。”
他怯生生地说道，但安静的办公室内没有一个人回应。
何文成贼眉鼠眼地看着朱恒，“朱老师，就是这学费您看？”
“哪有什么学费！义务教育，免费的。”朱恒犹如送走瘟神一般开心，“得了，今天结束你就不用来了。”
两个中年人全程没和何见川沟通一句话，就这样直接结束了他刚开始一个月的高中生涯。他木讷地接受着安排，刚刚小声的一句话便是他最大的抗争。
何文成嫌他丢脸，自己被叫过来居然是办理退学手续的。便不再处理后续，直接扔下何见川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呆呆地站着，等候着班主任发号施令。
班主任摸着蓝色气球，拿着保温杯吸溜了一大口热水，看见他还站在这里。恶狠狠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还要我请你出去啊！”
何见川呆滞地走出去，走到门口被朱恒叫住，他心中一喜。
“书本费不退了啊，你把书带回去。”
心里的期待又落空，何见川掩起眼中的失落，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回教室，现在教室里应该弥漫着对他要回家的喜悦，等他们的庆祝落幕，他再登场才不显得扫兴。
学校傍山而建，操场在一个山丘上。顺着操场，何见川来到观众席，从观众席最高处往下看，能看见山谷里的镇子。
镇子人烟稀少，他望着一处出神。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自己屁股底下传来，何见川被吓了一跳，弹射起来。四下看了看，周围毫无人烟。
“咳咳，是我。”
这回何见川听清了 ，声音是从校服内兜传出来的。
他疑惑着摸内兜，摸出一个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一脸懵逼地放在耳边：“喂？”
“这么笨呢。”
“贺哥？”何见川呆呆问道，“我......你怎么......？”
“是不是想问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嗯嗯。”何见川点点头，“我不记得我接听过。”
“你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给你打的，你掏出手机看的时候摔倒了。”贺哥补了一句，“我这边听着是这样的情况。”
何见川呆愣在原地，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手机通话页面，有通话时长。”
何见川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着页面上的时间，显示有50多分钟了。往前推算，确实是体育课时接听的不错。
“我不记得我按了接听......”随即又想起什么更重要的，“贺哥，那你岂不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
贺哥的语气风平浪静，充斥着淡淡的不解。
“我刚刚看你一直没动静，就放下手机干其他的去了。你怎么了？”
何见川松了口气：“没什么。刚刚有些吵。”
秋风卷起何见川耳边的碎发，贺哥在听筒里轻笑，这阵风好像挠到了他的心上。他重新坐在台阶上，心下一动，悄声问道：“贺哥能不能陪我吹会儿风？”
手机离嘴边有些距离，何见川的声音低得似乎被风卷走，本来不抱希望，谁知手机里传来一声坚定的“好。”
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两边都很静，何见川这里只能听见风声，贺哥那里安静得像是毫无人类活动。
山下小镇家家户户飘起炊烟，何见川知道，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快下课了。
他站起身，清清嗓子，“贺哥你还在吗？”
“在。”
“我们挂电话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了。”何见川没有将被退学的事告诉贺哥，他向来不会主动说自己的情况。
只是今天，贺哥也心有灵犀没有询问。
“嗯。”
挂断前，贺哥叫住他。“川儿，别担心，有我在。”
何见川不知道贺哥为什么突然说这话，他没往心里去。贺哥总是说些他捉摸不透的东西。
回到教室，最后一堂课是英语。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个刚本科毕业的女大学生，听说是走学校的支教保研政策，来这里支教一年。
一年期满后，就回去读研了。
沈知梦站在讲台上，布置着今天的英语作业。看见何见川一个人从后门溜进来，身边浮着低云，没说什么。
“好了，下课！晚自习上数学，朱老师说给你们做个试卷。”
同学们拖着长长的语调发出抗议：“啊——”
“啊也没用，和朱老师抗议去，我这里行不通。”说罢抱着教案离开了。
在同学的抗议声里，何见川更加游离于班级之外。他贪婪地看着班级的每一个同学，看着教室内的桌椅板凳。黑板上的单词还挂着，没来得及擦，他要比这字迹更快消失在这个班级。
开学不久，桌肚里的书本不多，他一股脑塞进书包，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走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门，他被拉到一旁。沈知梦带他到墙角，问道：“你怎么回事？课也不上，不学英语了啊。”
何见川低下头，不知怎么和沈老师解释。
“得了得了，就你这样还学别人翘课。把一单元的单词抄十遍，明天一早给我。”
“沈老师，我……”
沈知梦打断他，“你什么你，翘课就要受罚，别用你家里农活太多做借口。”
何见川不再试图解释，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做作业，明天一早给沈老师送来再回去吧。
何文成白天在学校丢了人，晚上没回来看见这糟心孩子。何见川难得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英语书后的单词，这十遍他一笔一划都抄得十分珍重。
为了躲避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他第二天一早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去到学校。将作业放到沈老师桌面时，碰巧朱恒来了。
他局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班主任的诘问。
谁知班主任只是看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
意料中的责骂没有发出，何见川疑惑地抬头，这才发现跟着朱恒过来的，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们无一不盯着朱恒，用眼神催促他快些收拾。
“你这杂鼠，还敢举报老子，你给我等着。”朱恒路过他时，在他耳边低声骂道。
何见川瞪大了眼，看着班主任被带走，满是疑惑。
他根本没有举报朱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