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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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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中间,她紧紧的抱着地铁的中间的把杆,随着车厢晃晃悠悠的钻进地下,向着某种方向,往前走。就像妈走的时候那样。人注定是会被埋进土里的。早晚而已。
“哎!咱们哪站下啊,你别坐过站了啊!”地铁车窗外方方正正的铁盒一样的楼房,被土红色的夕阳涂上了淡淡的一层薄彩,像被冻在冰箱里的水蜜桃果冻一样,随着列车钻出的地面的还有一阵难以言说的孕反,在鼻尖游荡。前面的女孩子,一头亮红色的发,在站台的风里娉婷。挽起一位俊逸男子的手,摇摇摆摆,在她心头晃来晃去的让人心烦意乱。无声的咒骂一句不堪入耳的话,躲着人群快速的穿过检票口,不管不顾的冲出地铁站,把丢孩子丢在一旁,不停叫喊着让她停下别走了的婆婆还在人行道上奋力的跑着,而她则像是遭遇了重大变故的人一样,疯了似的喘着粗气跑回了家。用力地推开了那间出租屋的房门,门后的铁钩子随着她甩开的手,重重的砸在漆了白漆的木门上,钩子上冬天的衣物散发着死物特有的光泽,像挂在树杈上的气球,静寂。被阳光灼热的空气里消散着氯化氢酸涩的烟味,让人窒息。厕所洗浴喷头的对面,两个蓝色的,钉在墙里的毛巾架;阳台早就锈死的晾衣杆明晃晃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挂在一边的精心缝制的窗帘,围合成一个看似私密的空间,一盏拱桥似的吊灯…临时拼起来的布面衣柜、临时支起来的钢丝床、临时摆在餐厅一角用来充当床头柜的圆椅…这家里,不该结实的东西都坚固的可怕,该坚固的,却又如同从超市拿回来的塑料袋,踩在脚下,飘飘摇摇,一阵风吹来发出枯叶般的声响。像是遵循着某种规律的脚步声,穿过卫生间的铁栅栏,飘入耳廓:“小熊陪着小宝宝,妈妈放心了…妈妈放心,奶奶才不放心我们宝宝呢。”被风吹着的狗尾巴草的缝隙里,洒下的是地铁站里,那一撇难忘的红色头发。这个世界属于她的其实只有一张单人床。其实也好,用过就丢掉的人生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好。“奶奶给你开门,一会儿问问妈妈为什么要走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你闹人,她不要你了!”梁晓洗完手深吸一口气,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笑着揉了揉桃桃的脑袋:“宝贝,对不起。妈妈刚才是要急着上厕所,所以先回来了。没有不要你。”拉起一双稚嫩的双手,推着他走到洗手间:“快洗手,奶奶的包里有山竹,洗完手就可以吃了!”点点头,踮着脚尖迅速的拧开水龙头,仰着脖子问:“妈妈,奶奶让我问你,你明天晚上要去舅舅家…带我去吗?”取下水池边墙壁上的毛巾,擦拭着挂满水滴的孩子的清白的胖手,摇摇头:“宝宝,不了。明天去了,主要是去把妈妈以前的东西搬回来。”柳云听着儿媳妇的话,停顿了一秒:“你哥…他们要搬家了?”脱下桃桃的外衣拿在手里,用力地抖抖像是在点头“是,搬走了。”认真摆放着门口的鞋,装作不经意的问:“这么快呢,是要搬到哪里去啊?”半眯着眼睛,甩甩手上的水珠:“城里吧”。静置在玄关上的钥匙,被撞的乱响:“住的好好的,咋就搬到城里了?”抽一张纸,哈一口气,擦干净镜子上的水珠:“小多要去上幼儿园了,他们必须要去城里租房子了”。整理东西的手停下来了,插着腰摘掉跨在胸前的粉色帆布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你哥他们的房子不是分的吗?还得租?你说这…”拧上洗手液的盖子,点点头说:“是。得租。”厨房推拉门的另一边灰斑鸠还在轻触着玻璃窗,啄食一份沉默。想要像切断葱白一样,斩断还在持续并且将要永远持续的对白,攥在手里的瓷碗,绕成一个圆,圈起了封闭的人生:“妈,你给小多整山竹吧。我要去给桃桃喂奶了”。扫一眼儿媳妇肿胀的胸部,接过碗好意探看她肿胀的胸部,像是充水了的氢气球,沉沉的坠在脖子上:“要喂奶吗?我来帮你吧。”呆在原地少许的迟疑后摇摇头说:“不了,不了。我自己就行”。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毛毡垫子上的小身影前后挪动着脚步,剐蹭掉鞋底上的水渍,跺跺脚蹭到梁晓身边,仰起脖子望着小屋屋门把手上的玩偶,拽着梁晓花裙子的一角,轻轻地说:“妈妈,奶奶说上次她从窗帘后面看你的姿势不太对。都压到妹妹的鼻子了”,北京的气候也许是带有一丝水汽,轻轻吸一口气潮湿就填满了鼻息。蹭一下鼻子,低着头对桃桃说:“没事儿,妈妈上次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喂的”。弯腰摸了摸孩子细嫩的脸蛋“看我们桃桃,不也长得挺好的。”抓着花裙子的手松开,轻轻的像是抓起一只易碎的蒲公英一样,抱着梁晓的胳膊,轻轻的问:“妈妈,‘生’的我是什么意思…奶奶说我是爷爷种菜种出来的”。缓缓的,小男孩的头埋在母亲的腰间,从他温热的鼻息间吐出的“生”轻轻的,轻轻地像一缕青烟。躺在手术台上长舒一口气:“我被掏干净了”。剪断了下身的脐带,肉芽一样裹着血水的,寄居在她体内的一个新的名叫“人”的活物。在一旁用力地哭喊着,似对他来到这世界的方式的不满宣泄。更像是对母亲□□地厌烦。左侧,医护将各种散着寒光的用具放在一边。冲她说了一句:“好了,辛苦了”…这就是生。像砸沙包一样,被砸中了,就一动不动的生下来。一动不动。梁晓,直到孩子再次呼唤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