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破镜
...
-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操场上的广播已经归于寂静,十二面班旗被各班班长小心卷好带走。
只剩下满地的碎纸屑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滚过操场中央那四个渐渐淡去的“光辉岁月”。
因为第二天是周六放假,学生们早就收拾好了书包。
三三两两地背着双肩包往校门口走,叽叽喳喳的笑声和行李箱滚轮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剩下凤凰花还在枝头静静开着,落下一地火红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碎云上。
六位嘉宾正站在凤凰树下和方校长告别。
方校长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树洞留言”四个字。
里面贴满了昨天一天收到的便利贴,边角都被翻得有些发卷。
“谢谢你们。”她看着六个人,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存光的胳膊,“这个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鲜活过了。”
“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江存光微微欠身,指尖不经意地扫过口袋里那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愿意相信一群陌生人,愿意给孩子们一个敢说话的地方。”
方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塞进随身的布包里。
“以后随时回来。树洞的门永远不会锁,凤凰树也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们。”
说完,她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夕阳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夏乐阳晃了晃手里突然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节目组的短信。
他转头撞了撞身边傅程的胳膊:“收到短信了?”
傅程低头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走吧。”
另外四个人也纷纷掏出手机,看到了那条一模一样的通知:
“请六位嘉宾即刻前往三楼树洞空间集合,完成本期最后一个录制环节。”
几个人没再多说,并肩往教学楼走。
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六道长长的影子。
并排着往前移动,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和前一天人声鼎沸的样子判若两个世界。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原木色门静静立在那里。
门把手上还系着昨天系上去的红丝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树洞空间的氛围感被拉到了极致。
暖黄色的串灯沿着天花板的木梁绕了一圈,发出柔和不刺眼的光。
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连墙角的阴影都变得温柔。
墙角的绿萝长得正旺,翠绿的叶片垂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影子。
三面墙上的软木板依旧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层层叠叠的。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便利贴的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无数个藏在风里的心事在低声诉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凤凰花的甜香,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原本放着懒人沙发和原木长桌的地方,此刻整整齐齐摆着六张掉了漆的旧单人课桌。
是从高三教室里搬来的,桌面上还留着学生们刻下的名字和公式,有的地方被磨得发亮。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作答纸、一支黑色中性笔和一块半旧的黄色橡皮。
橡皮上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
课桌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像极了高考考场的布置。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台临时搬来的液晶电视。
主持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站在电视旁边。
背对着满墙的便利贴,神情严肃,像极了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用白色粉笔在最上方写了四个大字——
恋爱高考
笔画工整有力,没有多余的装饰。
“欢迎大家来到本期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这是一份专属你们六个人的毕业考卷,一共五道题。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评分标准,也不会对外公开。
你们只需要写下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六个人的脸。
“考试时间二十分钟。全程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偷看他人答案。
现在,请各位考生入座。”
六个人依次走到课桌前坐下。
指尖碰到冰凉粗糙的木质桌面,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作答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纸墨香。
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高考考场的紧张感。
夏乐阳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傅程的胳膊,想跟他挤眉弄眼。
被主持人一个锐利的眼神制止,立刻坐直了身子。
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转了起来,结果笔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引得其他人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现在,宣读第一题。”
主持人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缓缓跳出第一行黑色的字。
第一题:参加节目以来,你心中有确定过对方是自己对的人吗?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瞬间响起,在安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晰,像春雨落在树叶上。
丛峙坐在第一排最左边,他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方觉。
方觉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错开,耳根同时红了一片。
丛峙握着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是”字。
笔画很重,力透纸背,在纸的背面都留下了清晰的印痕。
夏乐阳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他挠了挠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傅程。
傅程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夏乐阳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还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直指向傅程的方向。
江存光几乎没有犹豫,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他右边的岁碎。
岁碎正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很久都没有落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轻轻落笔,写下了一个很小的“嗯”字。
字迹淡得几乎要融进白色的纸里。
江存光看着他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在自己的纸上重重写下了“是”。
直播弹幕
“别问了,问就是我和江存光是对的人”
“丛峙和方觉这眼神都拉丝了!能不能亲一个!”
“岁碎写个嗯写了半分钟,在犹豫什么啊”
“有没有人觉得夏乐阳和傅程才是真的?这互动太自然了”
“剧本痕迹太重了吧,谁会在这种节目里动真感情”
“江存光这眼神都快粘岁碎身上了,还说不是真的”
“笑死,夏乐阳画个箭头是什么鬼啊”
第二题:如果给对方打分,你会打多少分?
这道题一出,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方觉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了“100分”。
写完之后,还抬头冲丛峙的方向挑了挑眉,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丛峙看到他的答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写下了“100分”。
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夏乐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先是写了个“99”,又觉得不对,用橡皮擦掉改成“100”。
犹豫了一下,又划掉,最终还是写下了“99”。
然后在旁边歪歪扭扭地批注:“扣一分怕你上天”。
傅程瞥了一眼他的答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却在自己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100分”,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江存光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写下了“满分”两个字。
他写完之后,转头看向岁碎。
岁碎的笔尖在纸上划了又划,先是写了一个“99”,又用橡皮轻轻擦掉。
橡皮屑落在桌面上,改成了“100”。
犹豫了很久很久,又在后面加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剩下的一分,我们一起补”。
直播弹幕
“100分?太假了吧,谁会是完美的”
“扣一分怕上天哈哈哈哈夏乐阳太损了”
“江存光毫不犹豫满分,这还不磕死我了”
“岁碎改了三次,这是有多纠结啊”
“傅程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也给了100分”
“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罢了,谁信谁傻”
“救命,丛峙和方觉这双向奔赴也太甜了吧”
第三题:你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占据什么位置?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窗外风吹动凤凰树叶的声音。
丛峙握着笔,想了很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了“无可替代”四个字。
方觉看到他的答案,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丛峙的腿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夏乐阳难得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他看着傅程的侧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最重要的人”。
傅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全部”两个字。
岁碎的手指收紧,笔杆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看着窗外的凤凰树,火红的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看了很久很久。
才在纸上写下了“很重要的位置”。
江存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到这行字,心里微微一紧。
随即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唯一”。
直播弹幕
“唯一?这还不结婚?民政局我搬来了”
“很重要的位置?岁碎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傅程写的全部!我直接哭死”
“丛峙和方觉这偷偷碰膝盖也太甜了吧,暗戳戳的”
“江存光也太爱了吧,唯一啊我的天”
“都是演的,下了节目谁认识谁”
“岁碎这也太含蓄了,急死我了”
第四题:万一最后走不到一起,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轻了几分。
丛峙的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方觉,方觉也正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两个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在纸上写下了“不会有这一天”。
夏乐阳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咬着笔杆,眉头紧紧皱着。
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写下了“我不够好”。
傅程看到这四个字,心里一酸,鼻尖微微发红。
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除非他先放手”。
岁碎的笔尖抖了一下,一滴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圈。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都忍不住轻轻提醒了一句“还有五分钟”。
他才缓缓落笔,写下了两个字:“过去”。
江存光看到他写的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岁碎说的过去是什么——那些隔着十几年的空白,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
他拿起笔,用力地写下了“永远不会有这种万一”。
笔尖太用力,划破了薄薄的纸页。
直播弹幕
“不会有这一天!锁死!钥匙我吞了”
“岁碎写‘过去’的时候手抖了吧,墨点都晕开了”
“江存光写永远不会,好坚定啊”
“夏乐阳写我不够好,突然有点心疼他”
“傅程写除非他先放手,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肯定走不到一起,综艺CP哪有长久的”
“岁碎这两个字信息量好大,不会是be吧”
第五题:如果这次的综艺经历只是大梦一场,你会作何感想?
最后一道题念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肩膀却又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心里生出了一丝浓烈的不舍。
丛峙写下了“谢谢这场梦,让我找到他”。
方觉写下了“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夏天”。
夏乐阳写下了“就算是梦,也值了”。
傅程写下了“梦醒了,我们也不会散”。
江存光看着岁碎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纸上写下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梦,梦醒了,你还在”。
岁碎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火烧云的颜色。
写下了“不是梦。是风记得,凤凰花记得,我也记得”。
直播弹幕
“不是梦!是真的!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风记得凤凰花记得我也记得,这句话好戳我”
“江存光这句话太苏了,梦醒了你还在”
“求求了别结束,我还没看够”
“梦醒了就散了,综艺而已,别太当真”
“傅程说梦醒了也不会散,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这个夏天因为你们变得不一样了”
“时间到。请各位考生停笔,把作答纸从后往前传。”
主持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家依次把作答纸传上去,没有人说话。
树洞里只剩下风吹动便利贴的沙沙声,还有几声极轻的叹息。
主持人接过最后一张作答纸,放进牛皮纸档案袋里,用密封条仔细封好。
他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对着镜头微微鞠躬。
“好了,我们的恋爱高考到此结束。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感谢六位嘉宾这两天的陪伴,也感谢所有观众的收看。
本期《闭眼念你,抬眼是你》第三期,到此圆满结束。
我们下期再见。”
摄像机的红灯依次熄灭。
录制正式完成了。
紧绷了二十分钟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夏乐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抱怨道:
“可算录完了,刚才差点憋死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真的高考似的。”
“谁让你刚才一直想偷看我的答案,还把笔掉地上了。”
傅程笑着拍了他一下,把桌上的橡皮和笔收进兜里,“晚上去哪庆祝?”
“当然是火锅!”夏乐阳立刻来了精神,一拍大腿,“我请客!海底捞!毛肚黄喉随便点,吃到撑!”
丛峙和方觉也笑着点头,几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外走。
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存光伸手,轻轻拂掉岁碎肩膀上沾着的一点粉笔灰。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皮肤,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我去里面补个个人专访,很快就好,最多十五分钟。”
他轻声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不用。”岁碎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走廊的尽头,“我随便走走。”
“好。”江存光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晚上风大,别着凉。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岁碎接过外套,抱在怀里,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走出了树洞。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地面上。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周明正靠在墙上等他,手里攥着一个平板,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看到他过来,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却比上次在咖啡厅见面时放松了些,没有了最初的疏离和戒备。
“岁碎。江存光还在补个人专访,导演加了几个问题,大概还要十五分钟,让我在这儿等你。”
“辛苦。”岁碎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应该的。”周明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平板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数据后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词条在滚动。
“这是截止到五分钟前的节目数据。今天下午撕书和大合唱的片段一上线,热度直接炸了,比我们预期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三倍。”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汇报工作,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全平台热搜前二十我们占了十三个,文娱榜第一已经稳稳挂了九个小时,现在热度还在涨,没有一点下滑的趋势。
相关话题总阅读量突破172亿,短视频平台二创播放量破600亿,单条最高播放量9.2亿,现在还在涨。
十五分钟前,卡地亚正式官宣江存光为全球品牌代言人,是他们品牌史上最年轻的全球代言人。
官宣微博一小时转发127万,点赞342万,评论区已经爆了。
另外,还有两家顶奢腕表和一个高奢男装品牌正在谈独家合作,陈导和张导的新片都直接递了男主邀约,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
岁碎的目光扫过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热搜词条,指尖微微一顿。
#存光计划以他之名
点进去全是“他牵头做公益建反馈系统,却冠上对方的名字,这才是成年人的浪漫”,翻不到底。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最顶级的浪漫
#岁碎江存光互相照亮
#陈念北我不害怕了
#撕书 青春的释放
#光辉岁月全场大合唱
#树洞永远的避风港
整整一页的热搜,超过七成的词条里,都同时带着他和江存光的名字。
那些滚烫的文字,那些带着真心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眼睛里。
“这次节目,真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明收起平板,看着岁碎,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一丝真诚。
“江存光入行五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他以前太封闭自己了,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是你改变了他。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过来,语气放轻了一点。
“今天收工早,剧组那边的戏我已经全部帮他延后了,他今晚一整晚都空着,没有任何安排。
上次在咖啡厅,你们没聊完的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他让我转告你,专访结束后,他直接去停车场等你,车还是上次那辆。”
岁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对了,麻烦你帮我个忙。用我的工作室账号转一条微博。”
“你说。”周明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王源的《十七》。”岁碎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配文就写:夏天快乐。”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周明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我先去停车场等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又只剩下岁碎一个人了。
他没有下楼,而是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所有的教室都关了门,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只有他们昨天待过的那间高三一班的门,还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风从缝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
岁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课桌上还留着学生们没收拾完的东西:
半块用剩的橡皮,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中性笔,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空着。
粉笔盒放在讲台上,里面插着几支剩下的粉笔,有白色的,有彩色的。
粉笔头散落了一地。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只有最上面的位置,空着长长的一行。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字。
是大家特意留给他的。
昨天下午,所有人都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留言,只有他站在旁边,没有动笔。
所以很默契地,没有人去碰最上面的那一行。
把最显眼、最完整、最好的位置,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
岁碎走到讲台边,拿起那支剩下的半截白色粉笔。
粉笔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握在手里软软的,一用力就会碎。
他拖着一把椅子,走到黑板前,轻轻踩了上去。
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惊飞了窗外停在树枝上的一只麻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写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破镜可以重圆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粉笔尖停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他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尾莫名泛起一点红,水汽慢慢漫上来,模糊了字迹的边缘。
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有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光,像落了颗星星。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黑板上。
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有细细的粉笔灰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没有再犹豫,指尖微微用力。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那六个字的后面,他轻轻加上了一个字:
吗?
破镜可以重圆吗?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指尖一松,半截粉笔轻轻落在讲台上,滚了半圈停住。
他吹掉指腹沾的粉笔灰,转身走下椅子,脚步很轻,没有惊动教室里的任何一片光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那行字和满室的夕阳,一起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