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缘》裳子

8、失玉 我

　　我呆呆的望着遥远的夜空。
　　夜空下繁星点点，哪颗是牛郎、哪颗是织女？今日他们真能鹊桥相会吗？
　　“玉儿！”熟悉的声音。他终于来了！
　　我展眉而笑。相信今夜的牛郎和织女定能相见，因为今日是有情人的日子。虽然那个远古时候的传说，何其残忍，一条银河，他们只能遥遥相望。但是今夜，他们不是再相见了？
　　“玉儿！”他大踏步而来，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大而粗糙，这是一双长年执剑的手啊！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将军啊！而这样的人却如此爱我、惜我，我何其有幸？
　　“启暄，”我启口道，“今日我随母亲去了大明寺！”
　　“是吗？”他问，“所谓何事？”
　　“今日是七夕，当然是去许愿了！”我说。真是呆头鹅，少女心事他怎知？
　　“七夕一定要许愿吗？”呆头鹅纳闷的问。
　　今日上山许愿的女子，哪个不为姻缘，哪个不求如意郎？可他……
　　我又是恼怒，又是羞涩，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子不理他。
　　“怎么了？”他有丝疑惑。
　　我还是不理，沉默不语。
　　他手足无措了，绕到我的身前，担心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抬头瞧了一眼，薄怒道：“真是木头！”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
　　“你又没做什么错事，道什么歉！”我说。
　　可是瞧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又不由“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了！”他说，好像松了一口气。
　　“今日是七夕节，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我徐徐道，“据说今日向上天祈求姻缘，很是灵验！”
　　他终于懂了！伸手轻轻的搂住了我。
　　“玉儿美丽典雅，纤尘不染，宛如可望不可及的天上仙子！我宇文启暄何其有幸，能得佳人芳心！”
　　我将头轻靠在他的胸前，忽想起桂花林中偶遇的尊贵之人，今日有两个男子说我是天上仙子了。
　　“玉儿，”他说，“我多想娶你为妻！可是我只是一介武夫，只怕会委屈了你！”
　　“你是将门之后，又是手握兵权的抚远大将军，身份高贵，是玉儿难以匹配。”
　　“边境常有动荡，我常年南征北战，玉儿真的不嫌弃？”他不安的问。
　　我摇了摇头，道：“我只会默默祝愿我的宇文哥哥早日凯旋！”想起了三年前他的离开。
　　他低头看着我，柔声道：“是，无论面临何种险境，我总知道我的玉儿在远方为我祈福。
　　“启暄，”我轻问，“还记得让你我相识的碧玉吗？”
　　“当然！”他抑制不住的轻笑出声，“玉儿哭得鼻子都红了！”
　　我羞红了脸，不依的轻捶他的胸膛。
　　“我今日就把碧玉放入了荷包中，携着上山祈福了！”说着，纤手伸入袖中。
　　“碧玉呢？”我直起身子，又寻了一遍，紧张道。
　　“别着急，可能在房里！”他安慰。
　　他陪着我屋子、院子仔细找寻着。可是里里外外并不见它的踪影。
　　“玉儿别急，”他安慰，“慢慢想想！”
　　在大明寺跪着祈福时，明明还在，会掉到哪儿？莫非——莫非在那桂花林？莫非被那黄公子捡到？可是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并不相识啊！
　　我看着宇文启暄担忧的面孔，想张口又难以启齿。难道告诉他我一人深入山林，又巧遇一位男子？如何说得出口。
　　“玉儿别哭！”他搂住我的肩膀安慰。
　　我掉泪了吗？心中为何感觉如此不祥和不安？我紧紧揪着他的衣裳，连声道：“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说，“我永远在你身边！”
　　“三年前碧玉丢失，因为我视它如亲人，所以伤心难过。如今我视碧玉为你我之间的情缘。可是七夕之夜，我却丢了你我的情缘……”我越发伤心了。
　　“玉儿，”他唤我， “相信我，好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坚定的说：“我宇文启暄郑重起誓，一生一世只爱夏玉媛，至死……”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轻骂道：“不许说不吉的话语，我只愿你一生平平安安。”
　　他轻轻拿开我的手，继续道：“我会一生一世保护我的玉儿！碧玉丢了没有关系，只要你的心中有我，即使背躬屈膝，我也会找回我们的情缘，一生不离不弃！”
　　我感动极了！他竟然对我用情如此之深！他刚毅不屈，顶天立地，说出口的话有如重重泰山。
　　我垫起脚尖，第一次主动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樱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上犹带泪花。

　　“小姐，该起床了！”珠儿轻唤，来到床边束起两边的纱帐。
　　我睁着大眼睛精神恍惚的躺着。
　　“原来小姐早醒了，”珠儿笑道，“我唤着，小姐竟还不答应！”
　　我恍如未闻。
　　“怎么了？”珠儿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生气道，“宇文将军欺负你了吗？如若这样，以后他要再敢来，我一定把他扫地出门！”
　　我被她逗笑了，轻摇了摇头。珠儿是唯一知道我和宇文启暄关系的人。也许她早已发现我对他的牵牵念念，所以并不阻止我们的相见，反而总制造机会让我们单独相处。
　　“他对我很好！”我说。
　　“小姐，”珠儿柔声说，“宇文将军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虽冷漠了点，可是对小姐是情有独衷，百般呵护！这几年，珠儿看在眼里，很是感动，也很为小姐高兴。将军刚毅正直，两家又门当户对，假如他来提亲，老爷定不会反对。再说了，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做的事，怎会不成？所以，小姐和他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多么知心的珠儿！看我蹙眉，就知道我忧心何事。短短一席话，说得我心结开了大半。
　　“好珠儿，”我笑开，“没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

　　现在是八月中旬，正是菊花开得繁盛的时候。前几日，我摘了些菊花瓣，又叫仆人在日出之前上山提了清澈的山泉，把花瓣放入浸泡了两天，后又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就制成了菊花茶。于是今日就拿到母亲这儿献宝来了。
　　“娘亲，怎么样？”我期待的问。
　　母亲点了点头，说：“是比外头买的菊花茶清香多了！丫头心思还真多！”
　　“谁心思多？”父亲跨进了院子。
　　“爹爹今日回来的真早！”我开心的说。
　　“今日没有去礼部衙门，下了朝直接回来了！”父亲解释道。
　　莲儿端了一盆水来，父亲净了净手，也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娘亲站起来，从罐中拿了些干枯的菊花瓣，仔细放入杯子，慢慢倒入滚烫的开水，再盖上盖子。
　　“老爷喝喝看！”母亲端到他的面前。
　　父亲接过，掀开茶盖，立即香气四溢。他缓缓喝了一口，赞道：“清香可口，回味无穷。今日花茶怎么比平日的好喝许多？”
　　“是玉儿亲手做的，”母亲笑说。
　　父亲点了点头，得意道：“我的女儿就是伶俐聪慧！”
　　母亲和莲儿掩嘴而笑。父亲是夸我还是夸他自己？
　　“今日皇上很奇怪！”父亲话题一转，说道。
　　“怎么？”母亲关心的问。平日父亲在家里并不讲朝廷的事。
　　“下了朝之后，皇上专门在御书房召见了我。本以为有什么要事相商，可是皇上却问起了玉儿。”父亲道。
　　“问起我？”我惊讶道。
　　“他问我是否有一女儿，又问今年贵庚？我一一答复。皇上又问：可曾定过亲？我据实以告：小女今年三月刚满十五，所以尚无婚配。皇上听了似乎很开心。”父亲疑惑不解的道。
　　“也许皇上想做媒人，给玉儿指婚！”母亲解惑道。
　　“我不要！”我着急道。缓了一下，又撒娇说，“玉儿不想离开爹娘！”
　　“放心！”爹爹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就算皇上要把玉儿指给哪个身份高贵的王爷，也会先过问我的意思！”
　　我轻轻的嘘了一口气。

　　走在石子路上的时候，竟碰上了哥哥。
　　“哥哥今日也回来的这么早么？”我笑问。
　　“我正找你，”哥哥拉着我的手，急忙往我的院子走去，“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让哥哥这么神秘？”大哥把我拉到了房里，还锁了房门。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呃——”他犹豫着，似乎不知怎么开口。
　　我更疑惑了！
　　“其实——其实你和启暄的事，我早已经知道了！”他说。
　　什么？我的脸蓦的通红，哥哥——哥哥知道？多想有个地洞我可以钻下去，真的羞死人了。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启暄和我深交多年，他的心意我怎么会不明白？再说我是看着玉儿长大的，你的心思就更瞒不过哥哥的双眼了！”
　　大哥何等精明，怎么瞒得过他？或许某些时候家中的偶遇，还是他创造的时机呢。
　　“哥哥很赞成，妹妹眼光真的很好！”大哥点头说。
　　我抬起羞涩的脸说道：“谢谢大哥！”
　　“不过……”大哥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我问。
　　“昨夜启暄启程去了晋南，不能和你亲自告别了！”哥哥终于说。
　　我震惊极了！伴着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和恐慌。
　　“昨日晋南边关五百里加急送来情报，宜族首领阿斯烈忽暴病而亡。此次平南之乱，就是阿斯烈和宇文启暄签订的和平协议。现在阿斯烈王弟阿斯达继位。阿斯达野心勃勃，已于昨日寅时宣布废除协议。晋南又要再起战火。昨日皇上深夜召见，钦命启暄即刻挂帅出征。”
　　和国家社稷、百姓安危相比，我们的儿女私情真的不算什么！启暄是个真正的大英雄！只是为什么我的不安会那么强烈？
　　哥哥拿出一封信，对我说道：“启暄叫我转交此信给你！”
　　我撕开，上面写着寥寥数语：
　　玉儿：
　　时间匆促，未能告别！
　　此去千里，心之念念！
　　暄之平安，玉儿勿忧！
　　暄之有幸，能得佳人倾心。
　　得胜归来之时，是吾提亲之日。
　　等我！
　　启暄笔
　　我看着看着，不禁泪流满面。
　　“傻妹妹，”哥哥把我搂入怀里，“启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久就能胜利归来了。”
　　我抱着哥哥哭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为何哭的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