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淮南》桔仔

7、第 7 章 清晨，

　　清晨，江淮早早地就起了床，他简单收拾后走到院中。

　　昨夜落了一场雨，地面被雨水打湿，留下斑驳痕迹，有些地方积了些水。

　　墙缝里干枯褐黄的青苔，被雨水浸成浓郁的深绿，重新鲜活起来。角落杂草托着晶莹露珠，借着湿气，长得愈发蓬勃。

　　对面远山，山间云雾缠缠绕绕。清风拂过，峰顶在白雾里若隐若现。林中还时不时传来鸟儿啼叫。

　　他伸了个懒腰随后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镰刀和锄头。走到角落，他将杂草除掉，顺手又将枯死的蔷薇挖出，还把泥土重新翻了一遍。

　　他原本是想在这里再种些花草的，但又想到自己工作后几乎没有时间回来。即使再耐活的植物，如果无人照料最终也会枯死的吧。索性就这样空着吧。

　　做完这些事后，他还把院子角落杂草尽数拔掉，将闲置的老旧木架拆了，把木棍整齐码放在厨房灶台边。

　　院子经过他的一番修整，变得更加整洁空旷。

　　事后，他搬出旧藤椅在院中，悠闲地躺在上面，听着林中鸟儿的啼鸣，呼吸着山野间的清新空气。一连数日的疲倦在此时烟消云散。

　　中午，他出门去逛了好久未逛的集市。如他料想的那般，集市上冷冷清清，行人寥落。这几年人们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逐渐搬离乡村，去往了发展更好的县城。留下的大多是不舍故土的老人。

　　他走向记忆里那处熟悉的菜摊，守摊的还是那位爱抽烟的大叔。几年不见，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边多了些白发。但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穿着黑色围裙守在摊前。

　　一如既往的在和客人讨价还价时，嘴里总要叼着支烟，说不上几句便吸上一口。争执越凶，吐出的烟雾就越浓，常常呛得对面说不出话，为此被调侃叫杨吐雾。

　　想起小时候，奶奶带他来这里买菜。因为觉得大叔模样和电视上坏人长得差不多，且身上还总有有刺鼻的烟味。每次来他都是远远站在奶奶身后等待，从来不主动靠近。

　　而大叔也总是在看见他后将他逗得哇哇大哭。有时是菜叶上的毛毛虫，有时是揉捏他的脸蛋。但不管怎样，他最后都会跑到奶奶怀里寻求安慰。

　　但现在记忆中的人变老了，而他的奶奶也不在了……

　　“杨大叔，我来买菜啦！”江淮对着正守在摊边躺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边拿着手机悠闲自得刷着短剧视频，一边正吞云吐雾的男人喊道。

　　此时男人正痴迷地刷着短剧，突然被叫醒，他有些不爽地看了下江淮。随后他指着板子说：“价格都在上面，自己看。挑好了放到篮子里。”说完又继续刷起了手机。“

　　江淮见他如此痴迷手机，无奈地笑了。至此他走近了些，弯下腰去，在大叔身旁再一次轻声唤了下大叔，“大叔，大叔，还记得我吗？”

　　大叔玩手机又一次被打断，他有些烦躁地坐起来，略带生气地对着江淮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不买菜，总是大叔大叔的，不认识不认识。”

　　江淮内心：“……，大叔你这样真的会有生意嘛！”

　　最后，江淮从摊上买了些肉和蔬菜回去。回去路上，他看着大片逐渐荒芜的土地，想了许多。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正在飞速地向前走，无论是人还是物，但他却好像被困在原地。

　　……

　　第二天，江淮从江村出发去涟市打算去看望一位故人。

　　早上十点，涟市精神康复中心，三楼女科住院部导诊台。

　　江淮：“你好，我是57床家属，想申请探望。”

　　护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接着从柜子里拿出表格，“可以，但需要在这里进行登记。而且只能有30分钟的探望时间。”

　　江淮点头应下，把表格登记好后。便跟随护士来到铁门前。

　　“你跟着地上地路标走，穿过走廊后，向左转有个导诊台。在那里会有责任护士告诉接下来怎么做”说完，她看向江淮。

　　江淮点点头表示明白，“滴——”，铁门被护士打开。

　　他走了进去，根据地上路标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导诊台。

　　此时，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护士，看见来人，出声询问：“你是来申请探望的吗？”

　　江淮点了点头，“是的。我是57床病人家属，我想申请探望。”

　　护士见他应答，便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通知书为他讲解。

　　“1、探视需提前预约，仅限指定探视室，每次不超两人，控制时长。

　　2、所有物品须经医护检查，禁止携带锐器、绳带、火种、坚果硬壳食物、手机现金。
　　3、请勿争辩病情、随意许诺带离。患者情绪异常请及时告知医护，禁止拍照录像。
　　综上所述，听明白了吗，如果没问题的话，请在这张纸上签名。”说完，便把资料递给江淮。

　　江淮表示理解，接过通知书纸上签名。

　　签名完成后，责任护士把他带到储物柜前，让他把身上物品放置在此存储。

　　护士：“请在探视结束后，来到这里领取你的物品。”接着递给江淮一张卡片。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江淮好不容易来到了探视室。但此刻他站在门前竟有些犹豫了，他在门口踌躇，握着把手的手拿起又放下。

　　探视室里女孩乖巧地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着。她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又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数着路过窗口的鸟儿，一会儿又盯着关着的房门。见迟迟不见人来，她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而此刻门外的江淮正蹲在墙角，双手捂住面颊。他不敢将门打开，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他害怕看到她生病的模样。

　　“咔嚓！”，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江淮听见动静，立即将手放了下来，他连忙抬头看去。

　　门内的女孩留着利落的短发皮肤白皙，一双杏眼，琥珀色瞳仁。眼波流转好似会说话，她那长长的睫毛，眨眼间如蝴蝶翅膀扑朔在脸颊。七年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久病缠身的缘s故，她清瘦了许多。那身本应合身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格外肥大。

　　江淮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不知是激动，还是满心愧疚。他死死压住眼眶翻涌的泪水，喉头一颤，柔声开口：“昭昭，我来看你了。”

　　赵昭昭见他眼眶湿润，连忙拿起袖子轻轻为他擦拭，边擦边轻声安抚：“不哭不哭，哥哥我，小兔子乖乖……”

　　江淮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拼命憋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此刻他的心脏仿佛正凌迟，一刀接着一刀剜割。一股浓烈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哽咽出声：“谢谢昭昭，哥哥好多了。”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责任护士准时到达探视室，将赵昭昭接回了病房。分别前，赵昭昭不舍地看向他：“哥哥，我不想回去，我不要吃药。”

　　江淮轻轻地安抚着她，柔声道：“昭昭乖，好好听护士姐姐的话，哥哥下次还会再来看看昭昭。”

　　但赵昭昭依旧粘着江淮，不愿离去。最后，江淮伸出手指，像小孩一样与她拉钩约定，他一定还会再来看他。赵昭昭才依依不舍离跟着护士离去，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哥哥，你一定要来看我。”

　　探视结束后，江淮去了趟主治医生办公室，询问赵昭昭的病情。

　　在踏入办公室前，江淮知道赵昭昭身体状况极度危险。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但当亲耳听闻。他还是受到了极大震撼。

　　他不知道他是怎样从办公室离开，只知当医生说完后，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僵硬在椅子上，停止了呼吸。一时间愧疚，悔恨如潮水般扑向他。他就是像被卷入大海巨浪中的一叶小舟，任其拍打，不知所措。

　　“啪！”江淮顿时间感到有些头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响，等他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还未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就见一个女人站在身前。

　　赵兰，赵昭昭的母亲，她今天是来看赵昭昭的。但没成想在医院侧门遇到了江淮。

　　她永远忘不了那件事，永远忘不了找到昭昭时，她脸面若白纸，毫无血色，一丝气息游丝般若有若无。仿佛一只破败得纸鸢，摇摇欲坠，随时会飘零这世间。

　　就在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如同抽筋扒皮，剜割心口。她只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剥离，抽离躯壳。原来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也抵不过此刻这分痛。

　　而这一切都拜江淮所赐，她到死都会记得这两个字。所以当她再见到江淮时，恨不得扑上来啖其肉饮其血。

　　“你个扫把星！你怎么不死，你回来干什么。都是因为你，我的昭昭才会这样的！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个丧门星！你克死你母亲！害死你奶奶！现在又想再来害我的昭昭！坐牢太便宜你了！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

　　赵兰猛地扑上去，狠狠揪住江淮衣领，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江淮生吞活剥。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倘若手边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一刀捅死眼前这个人。

　　江淮本就处于混沌中，待他看清眼前之人，他便放弃了抵抗。任由赵兰击打。

　　就在下一个拳头再次落下之时，江淮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