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65、日常（三） 天下第一好

　　次日醒来，朝葵竟然在皇后床上，夜里模糊的记忆翻江倒海。
　　“您为我制造了幻梦吗？”
　　檀魄正在用藤枝捏核桃，捏碎了一床碎壳，朝葵觉得她邋遢得要命，问完话也不指望她答，一边挪着下床一边收拾着，檀魄剥出核桃仁塞进她口中：“没有。”

　　朝葵不信，掰开檀魄挡路的腿，把枝子全拨开，扫了身下的核桃壳，别过头让开檀魄又递到嘴边的喂食：“昨夜奴婢都快头疼死了，您还有心作怪。”
　　“真不是我。”

　　眼看自己的信誉在朝葵这里连核桃壳值钱都没有，檀魄又用核桃壳一下一下地丢她，不满道：“你发了烧，虽然有金丹，但，但昨天的病因其实在外，是你的身体如今反抗那些病的能力变得太强，反而烧得严重……与你说你也不懂。
　　“我本打算直接带你过来，皇帝就来了，你就和他叽叽咕咕地说些话，说完，他叫人把你扛回屋子里，他自己进来在我身边睡了会儿，早早起来说了会儿话，就说起你完全是个疯婆娘，好在忠心，也就随我去吧，我就把你拽过来了。”

　　朝葵僵硬一刹，便恢复平静：“是吗？”
　　“我闲着没事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为遮掩窘迫，朝葵快速道：“寻常百姓夫妇，清早起来都说些闲话，你怎么就不能与我说了？”
　　说完，倒不如不说，又多了一句想咽回去的话。

　　果真檀魄笑眉笑眼地澎湃起来，裹着一床粘满核桃碎的被子就来抱她：“我还没有当过老百姓呢，我以后多说闲话。”
　　“还是不要了，免得人家说贴身女官不好好辅佐皇后办事，反而把皇后带成了碎嘴婆。”朝葵退后两步，捏去她身上的核桃碎。

　　檀魄邋遢归邋遢，若要她收拾齐整，刹那间就会伸出数条粗细不一的枝子如扫把一般将身上的脏污扫去，并且那些枝条上的叶子要更洁净，就连沁进衣裳里的油污也能一下卷走恍然如新。
　　就是习惯不好，或许是当一棵树当久了，哪里管自己掉下来的叶子是不是还要自己扫。

　　素来厌憎朝葵的皇帝忽然对她和颜悦色了，被她当面说了那怪话竟也没记恨。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令人吃惊，朝葵只觉得有不祥的东西在后头等着，像走夜路时冷不丁从墙后冒出来的一张脸，皇帝在她心里就如鬼怪一般可怖。

　　两日后，御花园的那朵冰上孤荷就拖家带口地开了一串，朝葵看檀魄，檀魄看天，心虚得不打自招：“看皇帝喜欢，没有撤去灵力，它自己就开了那些。”
　　“别的花可不准让他们开了，今年冬天还更冷些。”朝葵叮嘱，檀魄无奈道：“好，我把根再扎深些，扎远些。”

　　朝葵想到城外那冰面下沉寂着的尸体，走上前轻抚两下檀魄的脸。
　　“宫中的湖底，想必也有足够的肉食吧。”

　　“是肥沃些。”檀魄枕着她的两下温存，有点不舍得。

　　朝葵该去附京提前收拾东西了。

　　大雪前，帝后要去附京避寒疗养，一直住到过完年，直到春分前回京。
　　皇后并不是每年都去，怀玉成的那年便留在宫内，皇帝不在，宝仪宫过了个好年，之后，在欢喜中，玉成呱呱坠地，大皇子裹着厚厚的狐裘，乳母抱着他来看妹妹，赵姑姑一如既往地为鸿雁按着双腿，朝露捉着芳徳，开了皇后的妆奁往她脸上抹铅粉，故意画得难看来逗鸿雁笑。朝葵对着灯缝玉成的小帽子小鞋子，毓德给她捋着线，鸿雁还说朝葵的针线虽然不精巧，但都很结实务实，正适合活泼好动的公主。

　　回忆总是突如其来，又徒增寂寞，朝葵心中有猜想，索性请皇后与皇帝提，让她提前把玉成带去附京。
　　皇帝竟然同意了。

　　朝葵不由得怀疑是檀魄潜移默化地动了手脚，让皇帝眼中的自己不再那么可憎。可这种事，檀魄若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硬扣上去。是与不是，上位者的喜怒她干涉不来，能干好手边的事就好。

　　给玉成收拾东西格外得心应手。
　　公主欢喜着又能出宫去，附京比京城更暖和，隔着连绵群山仿佛就隔绝了冷气，那里地方也大，施展得开，园子里就有养马的地方，猎场也离得近，不用像在宫里那样跑一趟那么远那么费力。

　　人们进进出出，朝葵眼睛看着，提笔写，有拿不准的来问她。
　　“蹴鞠带上吧，兴许两位公主也来，一起踢着玩。”她随口道，并没有多想。
　　一边正收拾着画具的玉成忽然道：“不拿，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听公主的。

　　朝葵有时觉得能抚育玉成这样的孩子是一种恩典，玉成对别人都不会直言，对她却会有话直说，仿佛知道朝葵没有经验，便和她一起商量着要如何教育自己。

　　在玉成的意思下，轻装简行，很快便拿好批文带着行李与随从出发，朝葵陪着玉成一辆车，在铺得厚厚的车上摇摇晃晃，玉成就窝在她怀里枕着她胳膊睡觉。

　　路上睡醒了，玉成喝了一点水，翻身道：“朝葵姑姑，我生你的气。”
　　“奴婢哪件事做得不好呢？”朝葵虚心请教。
　　“不是一件事不好，是你变心了。”

　　小小的公主常常迸出一些惊人之语，有时候玉成说的那个意思，不是大人们所理解的那个意思。朝葵问她什么是心变了。
　　“你为什么总要认为我和姐姐们玩呢？我有什么好事，不能只有我自己有吗，一定要带着她们两个吗？”
　　玉成问。

　　朝葵愕然。
　　过会儿，她说：“是蹴鞠的事吗？”
　　“也有别的……我知道这样想不好，姐姐们也是父皇的孩子，也是我的姐姐。但我心里……我心里有时候会想，我也想要只有父皇，母后，我，大哥一家人。我心里想和她们亲近，又不想那么亲近，姑姑变心，总是替她们想，为她们找好处，要我做什么都带着她们。我会带着的。”

　　一直在心头的那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先前在一起读书时，大公主亲昵的一句抱怨让玉成生气了，玉成气的就是这份亲近。
　　小孩子总是不加遮掩，她希望由她掌握这份亲近的度，而不是由别人擅自拉近。
　　亲厚友爱都是我给的，你不要这份亲厚，我就会生气。你在我的亲厚之外越界了，我也会生气。

　　朝葵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玉成年纪还小，更何况，姐姐妹妹们之间哪里就有这种差距，玉成心思敏感，对世事察觉得过于细微，可有些事，也是没有必要。
　　能说的只能是：“这哪里是变心了，奴婢心里最偏爱咱们玉成殿下，至于两位姐姐，奴婢是因着喜欢玉成才喜欢她们两个，因为玉成待她们好，奴婢就为她们想，就像倒了一杯茶，溢出来的才流到盘子里，又不是只往盘子里倒不管杯子了。”

　　玉成要她再保证，永远都天下第一和玉成好，如果要对姐姐们好，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行，不能默认她就要事事都和姐姐们亲厚，她必须留有自己的余地。
　　朝葵便保证：“奴婢永远天下第一对玉成好。”
　　玉成忽然察觉漏洞，从她怀里扭着坐起来：“我忘了，你先说，天下第一对母后好，然后说，天下第二对我好。”

　　朝葵笑道：“殿下可真难缠，奴婢天下第二与娘娘好，天下第一与您好，好吗？”
　　“那若是我做事，母后不同意怎么办？”缠人精果然惦记着谁大谁小的事。
　　“若不是做错了事，或是会损害你自己的事，奴婢就是忤逆娘娘，也要听您的。”朝葵说。

　　而玉成不光是天下第一难缠精，也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孩子，她狡黠地笑：“那对与错，是谁说了算？”
　　“您要与奴婢商量，咱们一致同意的，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奴婢也为您做。”

　　这允诺过于沉重，即便是年幼的孩子也大约明白它的分量，便拍着胸口保证：“我不会做坏事的，姑姑放心。”
　　得知自己从今往后是朝葵心里最最重要，甚至越过她母后的位置，玉成一边担忧一边又为此兴奋，就像春草一样，是属于她的，而不是属于她母后顺带属于她。

　　年纪渐长，她要有更多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朝葵心里有了决定。

　　才到附京之后的第一夜，玉成路上太累早早睡了，晚上起夜却看见朝葵在写信。
　　“姑姑在写什么？”
　　“鸿轻舟快进京了，奴婢写信给娘娘，叫她在宫里暂等着。”

　　玉成的脸立即垮下来：“她不是回家去了么？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她回去与朋友好好告了别，便主动要来陪你了，并非奴婢勉强。但奴婢怕殿下伤心，一直没有提及此事……附京的规矩没有京城那么大，若是殿下喜欢，奴婢就请娘娘将她到时候一并带来陪你。若是殿下不喜欢，只叫她留在京城，咱们只当亲戚偶尔走动就好了。”

　　朝葵一边说一边写，余光扫过正睡眼朦胧的玉成。
　　一向沉着的玉成破天荒地咬住指甲焦躁地皱眉思考，过会儿道：“我也要写信，她不能就这样来，我要听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