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60、简简单单的事 就这

　　别梦苑查抄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眼看这规矩也要学完，立即就能到帝后面前，临门一脚，出了这种事，王司赞脸上也无光，阴沉着脸翻看着搜出来的东西——

　　按本朝不成文的规矩，能走到这儿的秀女，其实已经不会被遣送回家了，除非闹出事来，否则都会留在宫内。因此，学规矩之后，也有几天是秘密地传授如何侍奉皇帝的，否则皇帝掀开被子，一个天真痴傻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躺在那里，也煞风景。

　　但姑姑们教会了人事，是一码事。
　　在教之前，就自己通晓还带着春宫图，就是另一回事。别说春宫图了，角先生都查抄出两个。

　　王司赞想把这事捂一捂。
　　有了角先生，说不定早有秀女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势必又要验身，但那角先生究竟是谁的，她把所有人都没来由地查一遍，得罪未来的贵人，还给现在的主子们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再往大了说，那往各地选人的太监和女官们都是怎么选的？是不是有贪污失察鱼目混珠的事？

　　偏那天朝葵来，赶了个巧，东西就到了皇后跟前，王司赞心惊胆战。
　　朝葵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此事还有谁知道？”

　　“如今就你我与娘娘知道，我也说了，这东西——”王司赞用帕子垫着将角先生丢在朝葵眼前，“是井里捞出来，污秽得紧……而那东西……”

　　被挑剩下的春宫图七零八落地搁在一角，听着王司赞重复倾吐它们的来历：“是一张油纸包着，在西南角的土里埋着，我路过见枯叶没人扫，伸脚踢两下，就看见一层浮土盖着这东西，想来是新埋不久，因后天就要正选，别梦苑也没有旁人来，只能是秀女心虚怕被发现，匆匆藏在这里。我便在各个屋子里找了找，在……在那蠢货的屋子墙壁夹层里找到了春宫图，但她不肯认，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图也好，这秽物也好，都没见过。”

　　她说的是方小琮。吕氏和徐氏搬走之后，她那间屋子只有她一人住，未曾想就张狂起来。

　　朝葵笑道：“王司赞安心，娘娘的意思也是这东西既然没抓出个现行，正选也近在眼前，不要为自己找不痛快。我的意思也是，验身是不行的，大动干戈，反而耽误正选，太后与陛下过问起来，你我都不好解释。方氏在哪儿？”

　　“我关了她的禁闭。”王司赞道，她本想剥了方小琮一个验明正身，但她一个人，捆不住方小琮，方小琮若大喊大叫起来会惊动旁人。

　　“一同去瞧瞧。”朝葵神色自若。

　　王司赞看朝葵既然顶在前面这么说，自己也略松一口气，心道都说皇后性子与从前不太一样，想来果真如此。
　　在来此之前，朝葵也问过雪颜，知不知道这春宫图是什么来头，雪颜说，她也不知，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但她可以为方小琮作证，她先前搜查各秀女的私物时都看过，那一大堆东西绝不是方小琮的，也不是先前同屋的吕氏与徐氏的。

　　其实，要是哪个秀女夹带进来倒好说。
　　但既不是这屋子人的，偏就出现在那儿，还有井里的，路边的，朝葵疑心是有人搞鬼。方小琮平日也不与旁人交恶，一时也想不到谁用这东西来害她。

　　方小琮早就尿了裤子。
　　这个毛病，实在是太不雅观，方小琮自己也收不住，狼狈地躲在角落里谁也不看，低着头刨墙，把十指抠得漆黑而泛红，流了血又觉得疼，抱着手指哭。

　　朝葵开门看见这个景象，便立时折身离开了。王司赞以为她是嫌弃方小琮脏污，没说什么，默默锁上门。才回头，朝葵端着一杯水立在身边。
　　门再打开。

　　喝过水，方小琮便闭上眼睛，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长长地叹一口气，用力仰起脸把脖子前的青筋抻直，等着伸来一片指甲就能轻轻划开。

　　朝葵止住王司赞的动作，自顾自地在屋子里转一圈，顺着墙根看一会儿，左手揉右手，袖间似乎有什么活物，可细看分明什么也没有。

　　过会儿，方小琮疑惑地睁开眼：“我怎么还没死？”
　　朝葵正在翻看一块墙角的砖头，笑了：“为何要死？”
　　“不是毒酒吗？”方小琮左右端详，连王司赞也被她这傻气感染，忍不住笑道：“我是真信这是个不懂事的傻孩子，可别处都没有，偏她这里……”

　　“你哭了太久，身上的水早就流干了，不喝点水，哑着嗓子可没法儿答话。你不要怕，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这些日子见了谁，去了哪儿，与谁有矛盾或是关系好的，慢慢说给我听。”朝葵一句“你是无辜的”说得笃定，摆手，叫方小琮也坐下。王司赞瞥她一眼，坐在朝葵身侧。

　　“好了，不要哭了，后天就要见陛下了，哭肿了眼睛旁人就要责问我没能照料好您。”朝葵取了帕子给方小琮擦脸，方小琮便伸出脏污的十指哭：“姑姑，我没有，我不认识那个……这个墙，您看，我自己都挖不开，我怎么能把东西偷偷藏进去呢？”

　　朝葵道：“嗯，是呢……罢了，我来得着急，早知给你带两块糕饼吃，这灰头土脸的。”
　　方小琮受惊，问不出什么，只一个劲儿解释那不是她的，她绝对做不出来，加上羞窘和失禁的痛苦，一时间精神都有些不安宁，朝葵在藤枝的芽点上擦了几抹漆黑树液，趁着王司赞不注意，用指尖刮了两滴在她唇边，喂了点水，方小琮才渐渐昏睡过去。

　　王司赞道：“只怕是这里有人捣鬼。”
　　明着有王司赞，暗着有雪颜，时间太紧，朝葵查了一日，最后实在没头绪，便要王司赞将此事咽了，春宫图交给她处理，只当没这东西。后面选秀选完，也再没出这样的事，这成了一桩只有三人知道的悬案。
　　当差久了，即便是朝葵也知道圆滑处事，一个“拖”字是所有悬案的良方。等这些秀女们摇身一变成了美人婕妤之类的，再提起什么春宫图不图的，就和她没关系。

　　朝葵还犯了疑心病，揣着成见去问皇后是不是她来作怪，皇后气得要死，连连否认，她闲着没事与一个不认识的秀女为难做什么？

　　选秀当日，太后终于露面，觉得都挺好的，她的侄女舒宜尤其好。舒宜封昭仪，等她有孕之后就直上四夫人了，眼下还需要和许贵妃有所区分。
　　方小琮那日腹痛，神情萎靡，以为自己必不能中选了，皇帝似乎格外偏爱病美人风格的长相，竟然还对方小琮多说了几句话，方小琮成了才人。
　　剩下的只一个来自附京的徐氏，因她父亲这些日子整治贪腐风气，办了好几个漂亮大案，因此得了恩宠，封了个美人。

　　其他人正式成了采女，太监们便向她们家中道喜了，有一个女孩因这些日子生了急病，是唯一一个没能入选而被送回家的，方小琮羡慕地看着她收拾东西离开，又忧愁地想，真要命，怎么她一到紧要关头就想上茅厕的那个毛病，在选秀那天好了！

　　次日，宫中资历最深的老人就都往上升了一级。
　　却唯独没有黄美人的份。

　　朝葵不敢相信，却是皇后对她说：“昨日太后亲自拿掉了她的名字，陛下虽有不满，却还同意了，额外赏了二公主些东西做安慰。”

　　在檀魄身边久了，朝葵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快淡忘了太后压在头上的那片暗影。
　　太后又与皇帝争什么？按理说，如今黄美人在太后身边，皇帝素来不喜黄美人……应该反过来才对？为什么太后要压住黄美人早就该升一升的位份？

　　只等到宫女们的小选结束，良家姑娘们进宫学规矩，考核后，便分向各宫各司当差。
　　这时，黄美人的位份终于由着太后的意思提了上来，往后便是黄婕妤了。

　　朝葵与皇后一起拜见太后时，她顺道去看了黄婕妤，黄婕妤仍然在“侍疾”，搬着凳子旁边看她的一锅黄鱼汤，身形比先前消瘦了不少，见她来，还没等她说话，便笑道：“不要行礼，你来尝尝鱼汤如何，我这几日都尝不出味儿了。”

　　“可是染了风寒？”朝葵凑近，黄婕妤亲自为她舀了一小碗鱼汤，浓郁芳香，在舌尖叫嚣着鲜美二字，“汤极好，您的手艺一日比一日好了。”
　　“哎……”黄婕妤长叹一声，“我现在食不知味，这些日子，太后对我说，要压我的位份几日，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这样盼着，都不敢见玉怜，总觉得我这当娘的太丢她的脸。”

　　没等朝葵安慰，她自己就说：“从前宫里人太少，如今多起来，也显出美人是个好位份了，可从前姐妹们就那么几个，我总是最低的那个，总叫人说得抬不起头。我不是嫌自己低，美人也不低，只比别人低，我就觉得低。如今有了比别人高，却比别人晚，比新进宫的小妹妹们都晚，我心里总是怪难受的，你说，这是不是太后不满意我的伺候，特意敲打我呢？是给我山珍海味馅儿的饺子，却不叫我顺肠咽下去，一定磕磕绊绊的，怪没滋味的。”

　　朝葵道：“如今太后身体也渐渐好了，二公主如今也在陛下跟前读书，婕妤也该专心回来教导公主了。”
　　黄婕妤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听不懂话，便道：“皇后娘娘可有打算？”
　　朝葵道：“没有什么，婕妤如今既瘦了，也增长见识，得了恩典抬了位份，目的达成，就该回去好好养着。岳昭仪来之后，您就是再勤恳，也比不得亲侄女的。”

　　和黄婕妤说话总是轻松，朝葵在黄婕妤身上虽有个遥远的设想，眼下，倒也没有什么要她做的。
　　只单纯地觉得，这人对鸿雁真挚，既有愿望，就该在能力范围内满足她。

　　黄婕妤用这锅汤小火滚着，另一锅炸了狮子头煨在汤里。
　　她炸多了，又像往常在宝仪宫似的，叫朝葵拿回去给三公主吃。

　　在这宫里，朝葵从未揣摩明白的人就是太后，太后对玉成，对鸿雁，对皇帝，对许贵妃，你以为她有情的时候她无情，你以为她仁善的时候她刻薄，你以为她凶厉的时候她温柔，朝葵仍然想不通。

　　晚上伺候皇后吃餐后的点心，乳鸽汤与烩驼峰，后者太油腻，便换了蒸八珍，朝葵侍立在旁请教。
　　“虽然奴婢想着问您或许问不出什么，可奴婢实在想和您说说，您只当是，民间寻常消遣谈天那样。”

　　“你说太后啊，”皇后用勺子刮下鸽子腿来，“她向陛下让步了。”
　　“嗯？”朝葵顺带将玉成没吃完的两颗黄婕妤特制狮子头热了摆在皇后眼前，以为自己没听清。

　　“黄婕妤的事，其实只是个引子。皇帝最近为着二公主，也早就想抬黄婕妤，但因为黄婕妤在太后身边，所以皇帝还是像从前那样等太后提，他同意就好，他在明面上还是很孝顺的。然而太后却主动故意压了一下黄婕妤，皇帝本不同意，他们就商量起来，中间有些莫名其妙的章程。相当于，太后压黄婕妤是为了压她自己的权，要在后宫放权了。但压了她自己，不能牵连到岳舒宜，因为她意识到，她强势，让皇帝对岳家戒心很重，许贵妃又指望不上，她自己发生了一些事，便再不打算争了，用自己的退步，换岳舒宜往前一步。之后，又有些恶心的母子谈话……结果就是这样了，过些日子皇帝应该会频频宠幸岳舒宜，直到她生孩子。”

　　皇后几句话概括过，朝葵道：“太后身上发生了什么？”
　　“噢，我竟没与你说吗？”皇后把狮子头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朝葵恨不能替她去嚼嚼，把饭嚼碎了再说话，省得这话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皇后咽下去，迎着朝葵期盼的目光道：“你我这样，好像民间夫妇，闲着没事操心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