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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求您一事 不管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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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想求您一件事。”朝葵伺候皇后梳洗,这天晚上是她“侍寝”的日子,在皇后变成魔尊之前她有些话要紧着说。
“玉成的事?”
“是。”朝葵便将玉成所说的那件事说完,看皇后不悲不喜,料想对方早就借助分枝知道了。
“求我什么?”
“您能为陛下制造一个幻觉吗?”朝葵说。
皇后正在懒散地涂着朝葵调制的香膏,打哈欠:“你既然求我,便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奴婢不知。”
“我分明会拒绝。”皇后挖了一指香膏按在朝葵脸上,顺势把跪着的朝葵按倒在地,看她垂头坐在地上,再心情大好地用枝条扶起,叫她虚坐在自己的枝条上。
“那奴婢还有另一个事求您。”朝葵扭过头不看皇后已经变成檀魄的那张脸。
“我不帮。”
朝葵不管她说什么,直接问:“奴婢想问问……那天的柏箬……”
朝葵一直忍着没有问。那仙门中的事她躲得远远的,还没躲开就遇上了杨安得,她与魔尊别扭了一阵,便一直当那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天昌阁执事长老柏箬来过宝仪宫,但当天皇后还有闲心给杨安得制造一个幻觉。
“一言不合,我就打散了她这缕神念,魂归本体,应该受了点伤,这些日子应该不会再来。宫里也没第二个修真者的气息,”檀魄拨开朝葵挡脸的手,“谁叫你那日躲得那么远,反正在天昌阁看来,你已经是我这边的,逃脱不掉。”
在宫中察言观色久了,朝葵渐渐跟上檀魄那草蛇灰线一般的记仇心路,为着八竿子打不着的某件事便要在另一件事情上不高兴,她想了想便道:“是我的错,我在宫里当差,习惯了主子说机密事时躲远些,免得知道太多。”
檀魄宽慰似的拍拍她的头。
朝葵乖顺着:“天昌阁可会来找麻烦?”
“不会。”
“您怎知不会?”
檀魄一笑:“因为我在宫里,除非他们影响了朝臣,朝臣劝说皇帝要修仙,要把仙门中人往宫里带,她们才进得来。”
“您怎知陛下不会改变心意?”
说罢,朝葵已经有了猜想,她抬起头,视线与檀魄那漆黑无光的眼睛撞在一起,便自然而然地确认了她心里的答案。
是了,檀魄怎会光用幻觉来让皇帝以为皇后乖乖侍寝呢。
幻觉可以干涉朝政,可以制造噩梦,让皇帝反反复复,一直铭记着前朝被仙门方术耽误的祸根,记住先帝的教导,尽情地给仙门中人安排着讨厌的角色,让皇帝心里深深地憎恶抵触他们。
檀魄的枝条在无形间伸进宫里的各个角落。
魔尊看着她莞尔一笑:“心里刚刚编排我什么呢?”
朝葵道:“我知道了您不愿为殿下制造幻觉的缘故了。”
“你一定是猜错了。”
“既是不方便,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我虽然身在宫内,不受天道约束,但若我干涉太多,皇帝沾染了太多我的气息,天道就不再判定他是人主,他的命令就无效了。”
檀魄这样好脾气地解释,虽然不知道真假。
朝葵虚心求教:“您之前不是也为他制造幻觉,以为您好好侍寝么?”
“这对国家没有什么影响,对他施政影响甚微。我可以制造幻觉,叫他喜欢穿红色的衣裳,也可以叫他偏爱穿甜食,这不会影响他决心治理哪条河,裁撤哪个官员。”
“我所求的幻觉,也不影响朝政的。”朝葵揪住檀魄的破衣裳软声求她,檀魄别过头去:“胡说,你分明想干涉储君人选,我不能同意,做不到。”
朝葵轻捶她一下:“您当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哪里就要干涉……干涉这样大的事了?”
“不同意。”檀魄也不愿听她再说下去,把头甩成个拨浪鼓,扯着颈间的链条带出更多黑红的血,朝葵熟练地从袖中取了药瓶取汁液放好,若无其事道:“我想让陛下下回考校功课时,肯好好褒奖玉成就好了,哪里就想得那么远了,您听也不肯听我……也不知跟了您有什么好处,竟然这点小事也不愿意。”
檀魄果然拔高声音:“小事?好没良心!噢,你故意激怒我,我也不会为你做的。索性我只是疼你,玉成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是我生的吗?”
看她叫嚷着,朝葵只好放弃那念头:“好吧,我……奴婢僭越了,您如今待奴婢真是很好了。您曾经说,您愿意的,您可以给,您不愿意给的,奴婢不能自己来要。如今奴婢向您要,您竟然也没发火说要取了奴婢的性命……好了,这事便揭过去吧,香膏好好涂了没有?”
“皇后涂了,我用不着那东西,”檀魄理所应当地答,被朝葵捉了手细细地擦过一遍香膏,声音就软下去,“费那时间,你明日还要当值……”
朝葵笑道:“别的奴婢倒不劝您,就是您这两手都被烧得漆黑,有时候刮得人生疼,既然是奴婢受用,还是请您好好保养,总不能您赐给奴婢的金丹全用来修复这种伤口,好么?”
擦过手,朝葵又将香膏抹在魔尊的脸上,细细地为她抹匀了,又抚着她眼角细纹道:“您既是长生不死的一棵树,又是为什么缘故而生出皱纹呢?看着稳重,做事还像小孩子那样……”
她轻声细语几句,檀魄道:“因为他们取了过多灵液,过于多,使我灵力衰竭,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不知是不是朝葵刚刚说的话太受用,檀魄就着朝葵的动作枕在她手心合眼蹭蹭。
朝葵有时总会为檀魄的某句冷不丁的话打个寒颤,有时是恐惧,有时,她说不上来。
犹豫片刻,朝葵捏着她散下来的几绺发丝别在耳后。
“说心里话……您确实与玉成殿下没有关系。只是我也怕我死在她前面,像我们鸿雁娘娘那样……她尚且能托付给我,我又能托付给谁呢?整个宝仪宫,整个皇宫……全仰仗您的恩典。我不求您像先皇后那样疼她,只求您,您捎带手照拂她一二,她心思很细,知道,知道做母亲的待她不同往常了……我生来只是奴隶,不是她的娘。我虽然恨陛下,可陛下对玉成很好……我是想要她的亲人多疼她,她还那样小。”
朝葵说到痛心处,轻轻捏紧了指间的头发,回过神,她想,今晚和檀魄说的那甜言蜜语算是白费了,难为她忍着羞耻说那些,恐怕又要激怒这棵树了。
幽幽叹口气,补偿似的揉揉檀魄的鬓角:“总向你求,我也很歉疚……心里总像不自觉依赖你似的,若又僭越了——你今晚就是拿枝条捆我,我也不说什么……好么?实在不成,你把我的命取了吧,捅死我好泄愤也好,都是我的不是,自己无能为力,又惹得陛下憎恨。”
檀魄却睡着了,不知方才的话有没有听着。
檀魄睡起来总是没有睡相,又流口水又四仰八叉地伸胳膊抬腿,朝葵免于侍寝,不知该喜悦还是该怅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睡着的树妖压在她胸口,枝条在睡觉时从小腿下方生长延展出去,一夜之间长长了两尺那么远。
檀魄身上的破衣裳料子是很好的,朝葵摸不出来,上面的脏污是凝结的汁液,一体成型,掀开就是赤着的身体,只是因为碎成几条反而层层叠叠仿佛有剪裁一般。她一夜未眠,翻看着魔尊身上的衣裳,虚拢着手比划一会儿,记住了她的尺寸。
鸿雁的瘦是自幼克制饮食吃不饱的纤细,檀魄的瘦是被抽干了皮肉似的冰冷,摸着就像树,有时候有些粗糙,吃了那么多肉食,只气色好一点,或许对一棵蔓延整个宫室的巨树而言那只是杯水车薪。
闭着眼的檀魄睡得安详,她轻抚着眼角的细纹,又抚过颈间的伤口。
最终垂手搭在檀魄腰间,闭上眼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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