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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双标 怒火中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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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轻舟来之前,做姑母的鸿雁是应当有所表示的。
名义上说,鸿轻舟其实是来“看望姑母并在身边侍疾”的。
朝葵把要送这位小小表小姐的礼物单子呈给皇后看。这事她一手促成,一手操办,皇后只占了个中间给皇帝转达的作用,中间无论玉成怎样热心地布置,皇后也兴致缺缺。
拿了礼单扫一眼,皇后就丢下不看:“你安排便是,她先前应当是没有见过我吧?我要作什么姿态?”
“娘娘是长辈,本就无需多准备什么。只是表小姐年纪也小,只娘娘一个亲人,还请娘娘对孩子多体恤些个。”
“不是你把她从父母身边夺来的么?这会儿心疼起来是孩子了。”
朝葵笑道:“公主殿下自然比别的孩子金贵百倍。”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玉成杀人放火她也会宠溺地在旁边添柴泼油。皇后对她这样溺爱到有些无端的行径微微摇头,只是碍于“母亲”的身份不便反对,只轻轻取来礼单,为轻舟上又添了几笔,好显出她一些微弱的抗议。
皇后扮演着皇后,不扮演鸿雁。有时有错漏不弥补,外人跟前也不摊牌。似是而非地过家家酒一般维持着一如既往的表象,朝葵也陪着她,让她一日比一日更像个皇后。看她添上的礼物,都是合乎礼数的,朝葵欣慰地让皇后出师,便拿出中秋的布置给她看,作为最后的考校。
“这是李昭仪点的中秋宴后备着的几出戏,奴婢还没看,请娘娘审看,这里头有没有不合适的。”
皇后吮一根羊排骨,丢下,舔舔沾了酱汁的两根手指,便去拈朝葵递来的单子:“都是我没有听过的戏……不知道!”
“娘娘可有喜欢的戏,不如添在上头,奴婢着人安排。”
“那会儿我听的戏是那样,一个人坐在台上,拨着琴,一半说一半唱的……我想想,大约也是千年前了。”
朝葵眉头一跳,索性换了新的单子:“那娘娘瞧瞧座次安排吧。”
这个,皇后还能说得上话,才扫了一眼又道:“既然给我留了座位,我还是去看看戏吧,不知道人间如今的戏是怎么唱。”
皇后说那些惊人之语时,朝葵在旁做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话都密密地渗进骨头缝里,脸上也一点不显,只在深夜里慢慢琢磨思量,却也思量不出个什么。玉成看话本里没有神仙方术,没有世外桃源,在朝葵的精心挑选下,每本都是才子佳人,真心错付,因果报应,世外仙门只存在于岳国公的院子里。选书时,店主因她衣着气度是大户人家的,泡一壶茶,让她细细地翻阅。
那些写书的人幻想着的,或是亲自见过的,仙人撒豆成兵,点石成金,千万般奇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朝葵翻了许多,却没一条对得上她宫里的皇后娘娘。
皇后与她还有些疙疙瘩瘩。
体现在,往日朝葵来说话时,皇后总笑着前倾身子等她开口或是自己安排,身子是自然懒散的样子。
这几日都是别过身子,用半个后背跟她说话,脸往高抬……就连玉成从去年开始都不用这样幼稚的表示了!
最后等商定下来的几出戏得了太后的首肯后,朝葵分别取来这几出戏的戏本拿来给皇后看。
“恐怕娘娘觉得唱戏无趣,又总要多了解些……免得与人说起来露了怯。”
皇后承她好意,认真翻开一出《镜月记》看。
这故事也简单。
说南方有一书生考取功名不中,郁郁寡欢下对着自小拿在身边的古镜自照,看见身后的月亮比平日更大更亮,一时入了迷。在那镜子中的月亮下,他看见了一位小姐也在对镜而照,两人看着彼此,彼此的镜子都是对方镜子中的月亮,借着着镜中月的反射,他们起先都以为对方是精怪,闹出些误会,彼此了解后,渐渐对彼此诉说自己的心事。
书生分诉身世,从小流亡,遇着好心人收养,自觉要考功名报效朝廷,却被上官蔑视出身针对而名落孙山。而小姐的忧愁是,她本是家中收养的孤女,得知养母早年生了儿子,年幼便失散了。母亲病重,唯一的挂念就是那失落了的儿子,她虽然是收养的,却一片孝心,想了许多办法去寻都一无所获。书生听她线索越听越心惊,小姐听他诉说身世也是同情泪涟涟,两人你来我往说着说着,竟然发现线索合在一处,书生就是小姐的兄长。于是,结局便是那书生认亲归家,考取功名,娶了小姐,一家人团聚。上苍感念书生勤勉,小姐孝心,才有了这样的因缘。
皇后撂下戏本:“这必定是个书生写的。”
朝葵笑而不答,递来一本新的,皇后已然兴致缺缺,叫她放下,朝葵知道皇后这一天都不会翻开了,全都拿走。
“娘娘从前看的戏,不是这样的吗?”
“也差不多。只是觉得过了这样久,还总是这套,有些没趣儿。”
皇后与朝葵对视一眼,朝葵先错开视线:“表小姐已经到京城了,还不能进宫,奴婢要先去教她一日两日规矩,娘娘可有话要传达?”
“当心些。”皇后道。
这话像是对朝葵说的,朝葵一抬头,皇后又扭身躺着,只给她看背后。朝葵想了想:“娘娘,若是岳国公府上有要奴婢当心的,奴婢改日去见一见绿堇真人就是。”
“别送死,说不定把你当邪魔外道打了,到时候横着回来,我出不了宫,来不及救你。”
朝葵虽然“当心”,却没真的放在心上。毕竟皇后说话时还没把腰扭过来,仍然屁身子对她隔开些距离,分不清是不是气话。
驿馆中,朝葵在鸿家人的带领下见了鸿轻舟。
她是在信中以及这些年与鸿家人打交道中听说的轻舟小姐的声名,年纪虽小,性格却稳重——但与大公主那样过于安静相比,轻舟是大人所喜爱的那类稳重,在外,身体健康,自小就有自己的佩剑,没有开刃,每天雷打不动练剑半个时辰,用饭不挑食,睡相好。在内,又有品香这样雅致的爱好,在同龄的姐姐妹妹中间很是突出。所以挑了她来陪玉成玩。
然而鸿轻舟毕竟是孩子,来的路上染了风寒,咳嗽不止。朝葵掀开帘子,看见孩子红彤彤的脸,她掐住手掌才稳住面上的严肃,微蹲身子看。轻舟哑着嗓子,在旁人教导下赶忙起来:“王姑姑好,我……咳咳……我何时能进宫咳咳……这样咳咳……”
“不要勉强自己,”朝葵轻拍鸿轻舟的肩膀叫她躺着休息,“进宫的事不急。”
出来后,问过大夫又问了几个人,朝葵有些吃惊。
鸿轻舟是在路上故意把自己弄病了的,进京的前一夜,任凭别人提醒她添衣,她只含笑说好的,当着人面穿着,人一走也脱了,用冷水往身上泼着在外头走了几圈才回来,自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大人们都看着,也明白她的心思,等阻拦回来,已经是来不及,夜里就发起烧。
在家中倍受宠爱,忽然素未谋面的皇后姑母便要将她提进宫来,人生地不熟不说,往后,她就不是小姐了,而是公主的陪伴……早慧的孩子自然能明白她将要如何,家中的长辈都劝她去,皇后身体不好,多陪伴她,公主往后也是你的倚仗,多让着她……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鸿轻舟便出此下策了。
“你们这事都该死,一是照看不了她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体,任由她毁伤自己的身子,我说难听些,风寒死人的事多了去,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碰上个庸医,你们几个担得起责任吗?二是,你们一个个的,或许看着她长大的,也疼惜她,不愿她进宫。你们心里也并不把娘娘的旨意当回事,也不把公主放心上,阳奉阴违,心里轻慢得很。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罢了,娘娘的旨意已经进不了鸿家了,确实也小二十年没有回家,如今的鸿家与娘娘又有什么干系呢?”
朝葵的话说得极重,连一行人随行送来的鸿家的信件与礼物也没收便离开驿馆,走之前只留一句话:“好好治好表小姐,养好病。我对你们说的话,不能有一个字传到表小姐耳朵里。”
朝葵怒火中烧。
送鸿雁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是这样的嘴脸。
他们打心眼里为着这样的荣宠高兴。
一个个地替别人压着鸿雁,鸿雁从小就被预备着要当皇后了,吃食,睡相,没有一件自由的事,不准这样,不准那样,连哭也不准,为她建起那么大一个笼子,把她包装好送进宫里……而家中呢?为着声名,为着在皇帝跟前露着脖子求荣求稳,在京中不好好经营关系,没有个说得上话的关系,自称纯臣,其实就是不愿担风险,狗屁也不是,皇帝在朝中岂不是也要他们帮忙?已经是外戚了,假装什么纯臣,都不来京城,皇帝办事差遣你,你远在几千里外,怎么不肯来分忧?就只是觉多做多错,所以赖着不干,躺得安心,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不管女儿的处境多难。除了在家里号丧似的哭两嗓子之外有什么用?
使鸿雁孤立无援,万事难做,一家老小躺在老大人的功勋与皇后的名头上理所应当地忘记了——
是鸿雁流着血,流着泪,即便再不情愿,即便厌倦了后位,也要曲意逢迎,忍受痛苦,一次一次地如皇帝所愿生个嫡子出来。
鸿家忘本。
身后鸿家的人追上来,连连说有误会,再三请她回去坐。
没有撑场面能叫朝葵低头的老人,她一扫这几个人,只道:“不必了,也确实是我为难孩子,二大爷家中不肯割爱,我怎好勉强,还请不要阻拦我回宫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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