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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哥哥,你跟我吧     风 ...

  •   风把繁杂的香布吹起,露出一双粉红的哭脸,身旁的贵妇擦走德吉的泪:“哭什么?”“阿觉阿佳有好看的约奴,我没有。”

      “不是刚送来一堆?”“额怕送来的我不喜欢,又丑又臭,说话嘎嘣嘎嘣的吵耳朵。”

      “为了个奴才哭成这样,今天找不到明天找,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还有生为王女的威严吗?”

      母上凶巴巴的,德吉压低了哭声,去问跪着的老妇:“我有没有威严?”

      小王女年纪小,性子软,对奉承之言很是受用,老妇咧开一口黑牙:“王女威风凛凛,似有山川之势,颇有王上当年威风。”

      德吉听不懂,呆滞地说了声哦,贵人皱眉微瞥老妇,老妇立刻磕头:“约奴错了,约奴没资格评判王女。”

      火红的炭一点都不暖和,德吉拢紧了自己,在老妇的求饶声中突兀地娇俏地命奴来添火,小婢抖着手加炭,老妇闭上了嘴,额头死死地抵在地上。

      还是不暖和,德吉后知后觉这冷是从自己心底蔓延的,她转身去看母亲,这个让她又冷又暖的美人,母亲把她抱进怀里,怜惜地吻在了德吉的额头:“乖米米冷了?”

      德吉把头埋入母亲的怀里,王后抱起德吉,没有再看那老妇,不久,那老妇被拖走了,求饶声在房间里回荡,德吉捂住了耳朵,一双眼睛布满了泪水:“米米好怕怕。”

      王后皱了皱眉:“米米怕什么?”

      “怕她疼。”

      王后思考了良久才明白德吉是在心疼奴才,德吉的心肠软得太烂,这样不行。

      王后频频动嘴却说不出话,德吉太像自己,连性子都像自己。

      王后是被自己的近奴送上王床的,她信任的近奴把自己送上了一个陌生人的床榻。

      对奴才再好有什么用,旁人给了它些许好处,它就摇头晃尾地把主人卖了。

      王后亲紧了德吉,一时之间,劝诫之言在对上德吉那双澄澈的茶眸时止住了。

      她还小懂什么呢,等德吉再大点,再教她吧。

      炭噼里啪啦地烧着,王后叹了气:“好热。”

      “约奴为您添炭”

      “不必。”王后心情郁闷,她要去泄恨。

      王后抱着德吉走了,德吉搂住母亲的脖子:“我们去哪?”“母亲带米米看好戏去。”

      高台上静坐着王后和小王女,层层石阶下是待斩的约奴,冬天来了,养着这堆罪奴实是浪费粟米,都斩了罢。

      德吉的脸被冷风吹得紫红,王后取来宝石面帘为德吉遮挡冷风,德吉提溜着一双茶眼珠,疑惑地盯着阶下的众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她不忍直视,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犹豫了许久,德吉还是想敲打一下自己的母亲:“他们怎么没有衣服穿?”

      是不是父王忘记给他们赐了,父王不赐,作为女儿的,要为父亲分忧,她可以赐衣给奴。

      “它们配穿么。”不听话的东西,没有留着的必要。

      “哦。”

      罢了罢了,这是母亲的奴才,母亲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德吉闭眼,哈欠声却被砍头声吓住。

      刀落头落,急促的不听话的哀叫一滑而过。

      德吉急切好奇地睁开眼,滴着血的大脑袋瞪着眼珠被男侍抓住头发甩,血哗啦地滴了一滴。

      德吉移开眼,一瞬间对上了一双死寂的黑瞳,平静,坦然,疲惫。

      她见过他!这双眼睛,是她一直在找的眼睛,他是她一直在找的奴才。

      德吉要救他,要他做自己的约奴。德吉急切地下了椅,可是石阶太高,她走不了。

      王后在想着事,没留意自己的女儿正狼狈地在石阶上爬,粉白的袍子落上泥,软软的手冻得僵,德吉哭了,这么冷的天,他的主人不给他衣服穿,对他一点都不好,她有信心做一个好主人,她会对他好的,她要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德吉坚定地爬向奴隶堆,爬向他。

      摇曳的绿松石,闪烁的红宝石离他们近了,将死的奴才大着胆子抬头看石阶上的贵女,这其中,不包括着他,他是出逃的酒奴,约定的商队已然走远,他这辈子都要困在这块死地,还不如解脱好了。

      他被压住了身子,绳子绑住手,黑银的刀刃卷了边,壮奴骂骂咧咧敲平卷刃,望着卷刃一点点被敲平,他哆嗦起了身子。

      德吉捂住了嘴,大声喊着让那人住手。

      他循声望去,对上了一双焦急的眼睛。

      德吉淌了泪,他是德吉见过第二惨的奴才了,每次见到他,他都好狼狈啊。

      肮脏的石屋,七零八落的酒坛,小王女闻着味找到了酒屋,当时正逢夏天,散发着臭汗的男人举着捣槌捣烂米粟,德吉捏着鼻子路过,被角落里的小哥哥吸引了视线。

      他嘴里咬着块被熏黑的黑叶,躺在两屋之间狭窄的小道上,一缕阳光照到他黑色的瞳孔里,他动了脸,王女借机看清他金色的眼珠,王女捏鼻子的动作顿住,提起长袍向他走去。

      德吉停了脚步,有人捷足先登了。

      几个大高个踢了他,他头上的小飞虫率先逃窜,他微抿嘴唇起身,还没来得及扫走身上的泥就被人摁进了泥地,拳头七零八落地砸在他身,他一声不吭。

      他是哑巴吗?德吉捏住了鼻子,向前走。

      “打我干嘛?”德吉停住了脚步,他会说话。

      “看你不爽,说,这坛酒怎么酿?”

      为首者提起了一个空酒坛,德吉记得这坛酒,是父王新得的美酒。

      “不知道。”

      “打,打到他说为止!”

      坛子不自量力地砸了他的脑袋,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碎块混着血,在地上闪闪发光。

      德吉向前迈了一步,男人们见她穿得富丽堂皇,明白自己惹不起便选择了开溜。

      他晃着身子摔在地上,碎坛块扎进腿肉,痛得他有了点别的表情,但不是白叠想看到的,白叠想看他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收拾着伤口,荒芜的血地出现了一双粉鞋,他抬头看对上了双腼腆的笑颜。

      他喉头滚了滚,打算要叫人,德吉突然朝他甜甜一笑,牙齿白得跟雪一样,他闭上了嘴,他点头示意,后脑的血洞便出现在德吉面前。

      德吉抽了抽气,轻声喊了声小哥哥。

      他诧异地看向她,却没回话,手准确地找到伤口拔走碎坛块。

      小哥哥,你来我宫里吧,你是不是会酿酒啊,我给你建酒屋,不让他们打你骂你,我带着你,护着你,疼着你,来我宫里侍奉我吧。

      这么简单的话,德吉却组织了好久,直到他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德吉都没有说出口。

      “等等。”

      他站在狭小的屋隙里,抱着碎坛块,闻声回了头,恭敬地向德吉行了一个礼,黑袍碎掉了烈阳,血在光下咧嘴,邀请他的话堵在喉头,德吉站在原地看他走远。

      从那天起,德吉开始关注送到宫里的每一位约奴,但都不是他。

      再见,他更加狼狈了,幸好自己高贵,可以成为他的救世主。

      德吉坚定地往他爬去。

      “米米,你干什么,阿姆一看不住你,你就给我折腾事。”

      奴才发抖地提醒把王后从臆想中拽了出来,德吉蹬了蹬腿,看向酒奴:“我,我看上那个奴奴,我要他。”

      “行了,喜欢哪个?指给我看。”

      德吉指向了酒奴,酒奴早就收回了视线,不停咽着口水忍住心慌的呕吐,死了死了死了,不怕不怕不怕,来世,他不做人了,求求老天,让自己做吃粪的狗也比做奴好啊。

      “带上来吧。”

      锐利的大刀搁下了,他被押在了王后面前,他忘了跪,不过膝盖是软的,只有跪下才能维持身形,或许,下跪已经成为他求生的本能了。

      在王后的凝视下,他后知后觉地磕了头。

      王后皱眉:“还算懂规矩,就是可惜是个男的。”

      成为奴才,男女又有什么区别,都是贱东西而已。

      “你家中可有姐妹?”

      “没有。”

      “今年多大?”

      “十岁。”

      “比我的米米大了两岁,罢了,难得米米喜欢,你以后就跟着德吉王女吧。”

      等德吉玩厌了,再把他发落到别处去。

      “好的,夫人。”

      德吉急切地跑到他身边,学了老奴的样子,故作严肃道:“你,跟着我,去领活!”

      “好的,王女。”

      王后看着女儿终于找到了喜欢的玩具,松了一口气,这天天听小孩哭的日子终于能消停了:“阿金,你说她会玩到几岁?”

      “小王女性情多变,可能明天就不喜欢了。”

      “那我还是希望他争点气,起码在德吉身边陪一年,我最近天天听她哭,真的受不住了。”

      “阿金回去给您揉揉肩。”

      “好。”

      德吉带着他绕了好远的路,才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德吉把房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小哥哥,你记不记得我啊。”

      德吉脸上挂满了珠帘,只有两个眼睛露出来,他看不到她的脸,哪有记不记得之说,他也不敢让她摘珠帘,便摇了摇头。

      德吉落寞地垂下眼,自己那么别致,阿姆总说自己是人群里最俏丽的,他怎么会记不住呢?

      不过呢:“没事,我们现在就认识了,我是德吉,是王上的小女。”

      “好的,我记住了王女名讳。”

      “你呢?小哥哥。”

      “我是酒奴,他们都叫我死九。”

      “不要叫十九了,好随便,我给你想一个啊,我最近认了好多字,你等我想想啊……你就叫丹增,怎么样?”

      “好。“

      丹增的手冰凉异常,德吉抓着没一会就松开了手,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晕的大脑冷静了下来,德吉捂住了鼻子,嫌弃道:“你有点臭,我带你去洗澡吧。”

      “好。”

      丹增步子僵硬,被德吉拉着走,她步子小但快,他步子大但慢,组成了异常的和谐,德吉让他进了自己的浴房:“我找人给你提热水。”

      丹增打量这地方,最后确认那大木桶不是煮人的他才放了心,看来这小王女还不是很坏。

      门合起时有吱嘎声,丹增回头叫住了德吉:“等等。”

      他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德吉还以为他也和其他奴才一样不爱说话呢,德吉定住了脚步,扑朔着眼睛看他:“怎么啦?”

      “谢谢王女的照顾,但是不麻烦了,我洗冷水就可以了。”

      德吉瞪大了眼睛:“你洗冷水哟?”

      “是,我天天洗,习惯了。”

      “好厉害啊。”

      德吉眼睛焕发异彩,丹增低头自嘲地苦笑。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丹增去到了井边,一次便提了三桶水,干枯如柴的手臂只挂着几点肉,却可以一下子拿了三桶水,德吉觉得他厉害极了,自己真是挖到宝了。

      丹增沉默着要不要往浴桶里倒水,这小桶还留着花瓣,定是王女用的,自己配用吗?不过他是真想试试在浴桶里待着什么感觉。

      王女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丹增想不明白,其他贵人见了自己都是避之不及的,她却能牵自己的手,连嫌弃都是慢悠悠的,她图自己什么呢?

      “王女。”

      “在!”

      丹增突然笑了,两只虎牙露出来挂在干瘪的脸上,违和得很,可能王女太小了,还不懂尊卑吧。

      “约奴想要新衣服。”

      “在我面前,你不许叫自己约奴“”。德吉开始定规矩。

      “那我要怎么叫自己?”

      “你傻啊,就我啊。”

      “其他的规矩呢?”

      “以后再补,我现在去给你找衣服。”

      德吉关上了门,费劲地抬脚走出门槛。

      丹增对着水桶,收束了自己的笑,沉沉地喊了一声:“我。”

      丹增当牛作马的十年,只出现过由一声小哥哥引起的异彩,没成想,这位王女也是个精妙的人物,难道贵人的女儿都是这般又柔又软的吗?

      我,丹增轻声重复着这个字,手指使劲搓红自己,搓走身上留着的黑泥,卷卷泥被水带走,最后觉得还不够,他捡起浴桶底部残留的花瓣,揉碎了抹在自己的黑红后颈上。

      “王女,王子出门了。”

      “没事,我不找阿觉。”

      “别跟着我,我自己玩。”

      王女打开了王子的房门,能在王子府这么放肆的也就王女了,奴婢们不敢上前打扰,让小公主独自进了王子的房间,

      踩着高高的凳子,德吉打开了柜门。

      脸上的珠帘串因为德吉急切的动作打疼了她,气得德吉一把扯开珠串,珠石摔在地上,滚了满地。

      暗金色的袍衣,不好看:藏蓝的袍衣,不喜欢:绣着红羽纹的黑色袍衣,就这个!

      再拿一件内衫,裤子。

      敲门声响起,丹增问:“是谁?”

      “是我啊。”是小王女啊。

      丹增打开门缝,接过德吉递来的衣服。

      “你好了吗?外面冷,我想进去暖暖。”

      她脸上不是挂了一大堆珠宝防风,这也要冷?小王女真娇,丹增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很快打开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哥哥,你跟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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