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旧如梦》前烬余香

53、我们去国外吧 -

　　安梦生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听懂了裴夫人的话，她在这位贵妇人眼中的地位，大概和那件陶瓷小马一样，互相投入了太多不值得的感情，既不舍得扔，又没必要再投入时间精力。

　　还是得速战速决。

　　“所以我其实是你的沉没成本吧？”安梦生撑在裴崎的膝盖上，仰头又对他问了一遍。

　　“谁跟你说的？”

　　“没什么，刚才和你妈妈聊了点修复的事，我瞎琢磨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哦。”裴崎看向紧闭的房门，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

　　安梦生盯着他，越来越觉得时间过得漫长，六月的风吹在脸上，让人莫名的烦躁。

　　“到底是不是？”

　　听着安梦生的逼问，裴崎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换了个话题，他回头将她的右手托起来，柔声问：“听说你的手上缝了八针，这么大的事，结果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你现在的手有什么感觉，还疼吗？”

　　安梦生甩开他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审问：“你在转移话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其实就是恋旧，实际上你早就不喜欢我了。”

　　裴崎挑眉，连忙反问：“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过，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没立刻接话，喉结滚动，然后慢慢举起三根手指，对她发誓：“天地良心，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不然都分手四年了，我也没必要复合吧。”

　　安梦生看到裴崎澄澈的眼神，想到裴夫人说过的话，她将视线移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冷哼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有想象中的反驳或闹脾气，裴崎只是笑笑不说话。

　　安梦生突然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尖，打算继续质问：“那你……”

　　裴崎没给她继续钻牛角尖的机会，又托起她的手，自责道：“我当时看路就好了，不然不会出事。你为了我牺牲这么大，以后工作都会受影响。”

　　安梦生呼吸一滞，心脏没来由的抽痛，她不动声色抽开手，低声解释：“没事。医生说了，在家养半年就能继续接单。”

　　裴崎手心空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笑着反驳：“这不行，我现在腿坏了，不能走，不可能到处跟着你。而你呢，你只是手不能用，腿又没坏。假如这半年你到处乱走，一个没看住，你跟人跑了怎么办？”

　　“你这次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所以我要以身相许。”

　　安梦生惊讶的挑起眉，裴崎笑了。

　　安梦生跟着笑，但马上收起笑容，冷着脸：“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是认真的。”裴崎表情严肃，他又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我真的考虑过，现在的工作太忙，我想换个方式……”

　　“算了吧。”安梦生脱口而出。

　　裴崎下半句话噎在嘴里，他消化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安梦生没想好要怎么回绝，门在这时被敲响，裴夫人将房门拉开一条缝，探头进来，对裴崎吩咐：“小崎，有客人来找，现在你见一下他。”

　　“妈，让他等一会儿，我要陪梦生。”

　　“是GMC公司的约翰逊，他要谈的事很重要。”裴夫人将门拉得更大些，将目光转向安梦生，抬起手轻轻招了招：“你先出来，一会儿小崎他爸会来，你中午在这儿吃个便饭。”

　　不知怎的，和裴夫人说话，总有种莫名的敬畏感，她安排好的事就是铁律，不容质疑。正好这个地方让人待着难受，安梦生想着出去后找个理由开溜，她刚站起来，裴崎瞬间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裴夫人也愣住了，看了一眼安梦生，对裴崎沉声提醒：“这是你工作上的事，要和私人关系场合分开。你现在在事业上升期，不要犯糊涂。”

　　“不，我知道他来找我想谈什么。这事和梦生也有关系，她不能走。”

　　裴夫人看着坐在窗前的两人，自己的儿子意志坚定，那个姑娘救人时义无反顾，现在却满脸写着心猿意马，真让人看着火大。

　　裴夫人伸出戴翡翠戒指的手，抚摸披肩，她不再和裴崎争辩，转身离开。

　　很快，棕发的外国男人进了房间，老头衫，手里捻着菩提串，应该就是裴夫人刚才提到的约翰逊。约翰逊看到裴崎，露出笑容，几步迈到裴崎面前。裴崎与他握手，指着自己的腿向他解释：“最近受了点伤，没法站起来欢迎你，见谅。”

　　“啥事儿没有，我给你带了个果篮儿，记得吃。那我随便坐了。”约翰逊操着流利的东北味普通话，拉过把椅子在裴崎面前坐下，看了眼安梦生，问：“这是谁？”

　　“我女朋友，安梦生，做陶瓷修复工作。”

　　“哦~classy girl，之前听裴崎提过你，果然不同凡响，久仰久仰。”约翰逊伸出手，安梦生和他握手，不过这跨国礼节只维持了短暂的两秒，两人的手就被裴崎分开了。

　　约翰逊轻咳一声，将两只手的手指互相交叠放在膝盖上，问裴崎：“安小姐在场，能否请她出去？”

　　“不用，她就在这儿。”

　　约翰逊耸肩，开门见山。

　　安梦生在一边听着，大致是裴崎上次去国外出差，被国外一个大家族看上了，想让律所外派他去做资产顾问，至少三年。

　　“我可以出去，但有个条件。”裴崎握紧安梦生没受伤的左手，合在掌心揉捏把玩：“三年时间太长，我自己去没意思。我要把她一起带过去，需要他们为梦生提供引荐机会。”

　　安梦生暗中使劲想把手抽出，发现他使了力气，两人的手紧紧钳在一起。

　　约翰逊挠头，一脸为难：“这个嘛……他们只说让你去，如果再加人，就得重新谈条件了。”

　　“我不缺机会，但是你们需要我。毕竟愿意放弃权利范围，去新领域工作的合伙人可不多了。”裴崎势在必得：“我等你好消息。”

　　“难办呐。”约翰逊挠头，挣扎很久，最后还是起身：“好好养病，我试试看他家有没有心善好说话的。”

　　等约翰逊走了，安梦生问：“这么好的机会就出去，为什么还要考虑我？”

　　裴崎招手，安梦生凑过去，他的手按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抚摸。

　　“吃一堑长一智，你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离开，你就死定了。”裴崎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他动作轻柔，咬着牙威胁道：“君子当不成，我就改当小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到，用尽办法收拾你。”

　　安梦生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从发间传来，她微微闭上眼睛。

　　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真到了那天，各自转过身去，做一次痛快的了断，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用认识谁了。

　　“……你怎么不说话？”他低头打量她的表情。

　　“我信你。”安梦生睁眼，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树叶，觉得自己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眼睫抖动，在心里告诫自己，最后任性一次：“今天别说这些，我不想听。”

　　“那你今天想听我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把嘴闭上。”安梦生不看他，抱住自己的手臂。

　　“哦，真凶。”

　　裴崎撒娇似的瘪瘪嘴，将身子缩进轮椅里。

　　院子里传来狗叫，房子里的佣人忙完工作，正在陪发福玩，安梦生将裴崎的轮椅推到窗前，两人静默无言，安梦生能感觉到裴崎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应他。

　　“我妈那个人，有时说话比较随意，你……”

　　“知道，她都是为了你好。”

　　安梦生注视窗外，佣人将塑胶球作势扔出去，但实际还在手里藏着，发福一个箭步冲出去，跑到它估摸的距离，开始到处乱找。佣人叫了一声“BLUS”，把手里的球又拿出来，发福急忙往回跑，佣人马上把手里的球扔出去，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色彩缤纷的弧线。

　　看到它乱成一团，安梦生轻笑。

　　“去国外也是个好办法，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你和我，还有发福。”裴崎在一旁劝道：“周末我们可以去公园带它玩，那个城市的阳光很好，喜欢狗的人有很多，它能交到很多朋友……”

　　裴崎注意到安梦生不说话，又转了话头：“不去国外也行，如果你喜欢别的地方，或者觉得屏市也不错，那我们就不走了。”

　　安梦生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锁定在发福身上，语气不咸不淡：“我以为你会叫它BLUS。”

　　“他们喜欢这个名字，都是随便乱叫的。”裴崎表面还是笑盈盈的，攥着毯子的手渐渐收紧了，他轻声问：“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想修东西，问我的意见。”

　　“一般人都入不了她的法眼，能让我妈愿意开口的人真不多了。”他小心恭维。

　　“还行吧，都是工作。”她随口敷衍。

　　一个佣人敲门，来通知午餐开始了，安梦生自然的起身去推轮椅，右手放到扶手上时疼得连忙瑟缩回去，裴崎看着她受伤的手，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自己操作轮椅，让她只需要把手搭在上面。经过佣人的时候，安梦生毫不犹豫的将轮椅的掌控权交出。

　　“你别走的那么快。”裴崎的声音被她甩在后面。

　　安梦生站定，裴崎跟上来，打趣道：“还没等我老，只是坐个轮椅，你就嫌弃我了。”

　　“我哪敢啊。”

　　安梦生还想甩开他，被他眼疾手快的拉住左手，裴崎脸上仍然是笑盈盈的，看着很满意，她又一次挣脱不掉，只能被他拉着带到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