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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哄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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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停了,天还没放晴,乌云在城市的灯光下映出偏橙的暗灰色。
安梦生跟在裴崎身边,偷偷看他。
裴崎牵着狗绳,睫毛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唇间呼出隐约的白雾。他似乎并不关心她要做什么,只把注意力都放在狗身上。
发福刚开始还四处乱窜,几次打滑后,很快失去了探索的欲望,专心叉着脚走。
安梦生注意到它一步一滑的怪异走姿,正纳闷时,发现它四只脚都穿了鞋,只不过和它皮毛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裴崎对它十分上心,比她这个养它四年的主人更甚。
但在老家能给狗穿鞋的,除了爱狗如命的大妈,就只有喜欢让狗上床的小媳妇了。
没想到裴崎还能和他们一样。
安梦生觉得好玩,想笑,看见裴崎还板着脸,意识到自己跑神了,只能偷偷按嘴角。
裴崎听见她在喉咙里发出的细微气音,不知道她又在哪捡了个乐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你在笑什么?”
“没……只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
“哦,那你今天白天怎么样,还算顺利?”
没想到裴崎突然把话题引回来,安梦生感觉到胃里一阵轻微痉挛。
经过白天的惊险,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屏市的人只是看起来和气,实际他们笑眯眯的,全直起耳朵,随便说一句话,他们就能解读出好几个意思。
现在裴崎和她闹别扭,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了……最好还是别让他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师父的事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梦生抬起手,抓住另一只手臂,声音不自觉大起来:“顺利!当然顺利,怎么不顺利?只是一次愉快的经验交流分享啦,教授和学生都很热情,连着让我演示两遍,你是没见到那摄影机,直接怼着操作台拍。还好我平时有录视频,才没怯场……”
她小心措辞,只说了她和教授的学院派修复观念不一样,关于教授的那些劝告直接避而不谈。
“……就这样,我俩交换了名片,他的学生也关注我账号了,涨了几个粉丝,算是有点收获,这下能跟老板交差了。”
本以为裴崎听不出端倪,结果他思考片刻,得出结论:
“教授应该是看上了你的才华,有留你工作的想法,但不知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难不成因为你老家,或者……”他托着下巴,迟疑的看她:“因为你师父?”
安梦生眉心狠狠一跳。
果然还是低估了他的分析能力。
她连忙扭头看向别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掩饰住眼底慌乱:“呵呵,怎么可能跟我师父有关系,要说出了问题,也是我学艺不精嘛。”
怕他多想,她又说:“就算是真和我师父有关系,那也不至于找到我这个徒弟,你说对吧?”
裴崎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发福。
见他这个反应,安梦生心里更加没底。她咬紧嘴唇,刚想找补,就听他温声说:“不过能被这种级别的博物院邀请,你确实厉害。”
“发生这么大的事,没跟你师父报喜?”
见他没继续刚才的危险话题,安梦生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开始抱怨:“……这老头子脾气怪的很,就算我跟他说了,最多也是被教育两句‘戒骄戒躁、低调做人’之类的话,我听着还难受,而且有纪岑这个大嘴巴,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当师父的知道徒弟有出息,都会很开心的。”
见他没追问,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安梦生知道又替师父“躲过一劫”,她不自觉扬起下巴:“你说的也对,这次算我救他一命,等我回去,非得让这个老头子给我摆一桌不可。”
“救他一命?”
裴崎微笑,但在夜晚的掩护下,眸色深邃,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安梦生又是一惊,心知险些露馅,她连忙干笑两声:“哎呀……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在外人面前露脸,算是给他免费做了宣传,以后订单还不是多多的?不然这个老头子赚不到钱,只能回家养老了,哈哈……”
“只让他请吃饭,感觉你有点亏。”
“不亏,我和他要说有仇,也就在吃饭上。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艺,做的不好了,他就罚我不吃饭。”安梦生故作轻松,掰着手指翻师父的旧账:“修不完不准吃饭,古籍看不完不准吃饭,和纪岑出去玩,他要是闯祸了,回来也不准我吃饭。”
“……他闯祸关你什么事?”
“就是跟我没关系。只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让我干活。师父罚我站在旁边伺候他修东西,他修不完我就不能走,当然也就吃不上饭了。”安梦生咬牙切齿的笑:“一提这茬我就不服气,回去一定让这老头子请我吃顿好的。”
“原来学艺这么辛苦……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
想起以前独自在师父家寄住,那些远离父母的委屈和辛苦,不过时间也过去太久,本应该难受,现在也没什么感觉了。
她耸肩,抬头看他。
“这也不算什么,现在对徒弟放松,以后就要砸招牌。而且只有好师父才会这么严,如果他不逼我,没准我现在还到不了这个手艺呢!”
裴崎突然有了瞬间的失神。
说这些话时,安梦生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在这个寒冷干燥的冬夜里,让人无端联想到山里的泉水,不管世界变得什么样,她只走自己的路。
他轻咳一声:“本来是个好机会,要不是你和教授的观念不合,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和省博合作了。”
“至少你也能借到他的便利。”
安梦生挑起眉毛:“你这句话倒挺像纪岑能说的。”
听到她又拿自己和纪岑比,裴崎有些不高兴。他低头看她,语气认真:“纪岑是为了他的生意,我和他不一样。”
“知道知道。”
安梦生连声答应,裴崎歪头看她:“知道?那你说说看,我俩哪里不一样?”
一阵风吹过,安梦生看见他的发间有了雪。
和上次的雪粒不同,这次的雪是真正意义上的雪花,棱角分明,降落时悄然无声。
“下雪了,我们回去。”安梦生说。
裴崎语气故作冷淡,已经对她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了:“总是这样,你又在回避问题。”
“要是我不说,你会生我气吗?”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被她敷衍的话戳到痛处,裴崎深吸一口气,他走在安梦生前面,用身体挡住她去路,皱眉看她:“会,我不仅因为这件事生气,我还天天生气,气你为什么要拿工作挡我。”
他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委屈。
“我现在还降级了,现在纪岑的事比我还重要,而且我没资格知道。”
安梦生看他一眼。
裴崎别过头:“看什么?我现在可是你男朋友,我的优先级竟然在工作之后……就算是假那也算,你这个女朋友当的很不合格。”
“裴崎,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垂下眼,回头看两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还有发福因为打滑留下的四仰八叉的轨迹,抿着唇:“我发烧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
“我就直说了,我想配得上你,所以我要成功。”
被她得话说得一愣,裴崎的火气瞬间下去大半,他嘴角又有了点笑意,但不很明显。
“……你到什么程度才能算成功?”
安梦生语气认真:“以前我想的是手艺精通,或赚到钱。但是今天去省博看见那教授,我突然改了主意。我想……起码得在行业里德高望重,才能算的上是成功。”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对成功的定义,裴崎眉毛竖起,他伸手不耐烦的搓了把头发:“等你德高望重,我都要退休了,难道你还想和我搞黄昏恋?”
听见他开玩笑,安梦生知道他已经彻底不生气了,刚才只是装的。她松懈下来,笑嘻嘻的凑上前:“哪能啊,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用等到你退休,等个十年……”
裴崎眉头挑起,嘴唇微微瘪着,不满的看着她。
“……哦,那五年?”
“……”
安梦生伸出三根手指:“……好吧,三年,就三年,三年我一定能打响名声。”
“就现在,不行吗?”
见她不说话了,裴崎瓮声瓮气的:“你还在怪我以前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我也想有证明自己的机会,本来就起点低……”她底气不足。
“安梦生。”
突然被叫了全名,她抬头看他。
“加油,安梦生。”裴崎抬手拍她肩膀,掌心在她身上多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你一定能成功,很快。”
安梦生屏住呼吸,她感觉有一口气突然堵在胸口。
裴崎说的,她很快就会成功。
她会成功的。
见安梦生闷着头走路,从侧面能隐约看见她在笑,裴崎也不自觉的被感染上笑容。
两人走了一会儿。
“发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鞋。”她突然说道。
“原来你刚才笑的就是这个。”裴崎不理解:“这有什么?难道是因为它走路姿势很好笑?”
“没什么,我笑点低。”她眼神躲闪。
“告诉我。”
“……那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
安梦生把老家养狗的习惯和裴崎说了,他久久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狗绳又挽紧几道。
“你看吧,我就说不能告诉你。”安梦生顿感窘迫,她脸颊发烫,快走几步,走到他们前面:“赶紧回去,我明天还要去工作室,这几天在家养着,落下好几天的进度,晚了没法和馆长交代。”
发福没心思搭理两个人,它的精力全放在打滑的鞋上,偶尔抬起腿尝试把它们甩下来,但失败。
刚进小区,雪就下大了,有几片斜着飘落,直直的朝安梦生眼睛砸去。
她下意识的眨眼,抬手挡在眉毛上,突然听见裴崎冒出一句:“我这样,是不是也算入乡随俗?”
安梦生耸肩:“不知道,要是你想当小媳妇,那就算。”
裴崎挑眉,刚伸手,安梦生就快跑几步躲开了。
两人进电梯时,还在轻喘着气。
“所以那天晚上你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都是些自言自语,像……小媳妇。”裴崎这么说着,耳尖有些发红:“以后我只会往前看了。”
走出电梯,互道晚安,裴崎关上门,嘴角笑意未消。
他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柜里,蹲下身给发福拆鞋脱衣服,收拾妥当才拿出手机,只扫一眼,视线定格在来电提示上,笑容慢慢的收了。
【纪岑】
他打电话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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